垂钓■走西乡:垂钓有约

今朝风日好,春阳、惠风,应有尽有,友人约我去垂钓。友人使用的是全套韩国吉松5.4米定位钓竿,我们大致整理好行装,便朝河边进发了。
常言道:“春钓滩,夏钓潭,秋钓荫,冬钓阳”,友人是位老手,选中一个阴凉的河滩,就气定神闲地开始上饵、抛线、甩竿,然后充满禅味地等待,然后拉竿……我学着其样子摆开架势,一抛一甩,在江南可人的丽日映照下,在清凉山风轻拂中,或凝神,或哼曲,或偷瞄,等待着鱼儿上钩。
约莫半小时过去,友人已收获了一条不小的鲫鱼,而我却一无所有,见她拿眼珠子瞪我,似在问:嗨,遗憾吗?我用“淡泊”的眼神回答她:不遗憾,我本来就不是来钓鱼的(事实上,技术也不够),我是来欣赏大自然的,我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友人微笑不语,却见她眯缝双眼眺望着远山说:“其实我每次出来钓鱼,也不在钓,而在于亲临大自然,触摸它的宁静之美,这令我彻底地放松,是生命的一种疗养。”
她的话令我想起念小学时,语文老师带我们去春游后,我们“被”写作文时,千篇一律地用到四个字——陶冶情操,可彼时用这个词是多么矫情呀,内心根本没这般感受,可今日,我却能真正体会“陶冶情操”的涵义了。
柳宗元《江雪》写道:“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他跳过清冷、荒凉、冬雪和寒风,毅然独钓于寒江之上,勾勒出一位老翁忘我的冬日垂钓图,他的孤寂,却正是狂狷的个性塑像;他的落拓不羁、特立独行,却正是风骨凌然的象征,他垂钓于现实之巅、世事之外,这是垂钓的境界之一。
后来读到唐代隐士张志和的《渔歌子》:“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清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却是另一幅恬静却不乏温情的垂钓图,他传递给读者一份清幽、悠然的生活乐趣。 清代才子纪晓岚的《钓鱼绝句》更绝:“一篙一橹一渔翁,一个渔翁一钓钩。一拍一呼又一笑,一人独占一江秋。”真个是豪情万丈、极尽世间自由、洒脱、奔放的悠然之境。
垂钓,或超脱或现实,或诗意或简朴,或凝重或休闲,无论怎么看,都是一种简朴的文化仪式的铺排。
最有意思的莫过于澳洲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怀特先生,他一生痴迷于钓鱼。1973年,瑞典学院要给他颁诺贝尔文学奖时,他还在钓鱼,并明确表示:“没空,我要钓鱼,不去。”然后派了好友西德尼·诺兰代替领奖。拿到诺奖后,很多媒体想采访他,他说:“我要钓鱼,没空!”并告诉采访人员:“诺贝尔文学奖对于我来说,那是多余,不像钓鱼。”
我想,在大自然垂钓中,怀特先生成为一个进入秘境中的人,如痴如醉,他的创作与钓鱼,必定有着某种紧要的联系吧。
回忆孩提时,去外公家的河岸边,我常遇一老翁,无论春夏秋冬,他总是手执钓竿,静静地端坐在河边,专注入境,垂钓着时光,我不免发问:“阿公啊,您今天钓到了几条鱼呀?”而他总是淡淡一笑,眼神空灵飘飞,然后头也不回地回答我:“小孩子家不懂事,垂钓之乐不在鱼,而在心……”
他的话,弥洒在夕阳深处,揉碎在金色的晚霞中,而我总听不懂他的话,更弄不明白:钓不到鱼,还钓个啥呢?
大凡真垂钓者,自不问战果如何。我也常见一些垂钓者,把好不容易钓到的鱼“扑哧”一声放回了原处。霎那间,鱼儿欢快地游走了,而那垂钓者,露出了不易觉察的一丝神秘之笑,带着圣侣般的高超和智慧。
有时,钓鱼在“钓心”,这是收获一种境界吧,一种与大自然相融相同相亲相爱的一种感觉,所有的人情冷暖、世事盈虚、宦海沉浮、仕途得失,尽在一线垂钓中无声地告退。
垂钓中,时光被浸透了一种曼妙,一股不知来自何方的诗意暖流悄悄地潜入被俗气虫蛀的人生,产生了一种浑成天然的美好气息,酥酥然,荡漾于我们心底。只有心回归了,生命的底气才足,才会力量倍增,才会不再胁迫于繁杂的现实,尽可以不管那些叫得很好听的充满诱惑的名字,如职称、升迁、选拔、竞争、论文等,我就是“我”,坚决不做权奴、房奴、钱奴……不需要做这些裹着糖衣炮弹的物象,毕竟,心之遥,需要做最本真的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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