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冬日诵读经典相伴丨经典文本阅读《无题》《无题》|诵读|相伴|文本|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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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2月17日

无题二首（之一）

李商隐（唐）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
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

鉴赏

就时空移转映照的角度看，全诗似可分作二层。前六句为第一层，属于回忆性质的追述再现，观首句叠用两个“昨夜”的揭示自明。因为同恋人邂逅是刚才过去的事，是以一切仍历历在目：风淡星繁、夜色清朗，而画楼耸彩、桂堂流香的旖旎场境又给这美好时刻平添出若许柔情，使整个气氛都充盈着爱的温馨；然而她却翩若惊鸿，方始照面旋即飘飘逝去，只留下热情的一瞥枉自供人怀想。这里“东”“西”的方位标举，除去具体空间地理意义外，实际上还包含有特定情感导向：那短促的欢乐、长久的憾惋、难以消释的怅惘喟慨，以及明知无望仍抱着希望的深沉眷念。当然，上述的种种心态意绪暂时尚被凝缩潜聚在叙事性表层形象下，须待想象联想的进一步补充，所以，到了第二联的“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才得以透澈阐发。是啊，遽尔盼晤，或许都未及交言，便成永诀，而侯门海深，咫尺即作天涯，最教人心潮难平，自是恨身无双翼，不得与所恋者比肩并飞，以致终为睽离；其差可慰抚的，也唯有形隔神契、两情的息息关通了。实质上，这是一种自我心理补偿功能，冀求超越现实人生悲剧命运而升华到自我情感趋向获得充分实现的理想境地。它凭藉精整绮丽的物象与工巧妥贴的拟喻的牵引，从容构建起一个完美的审美意境。“灵犀”，谓犀牛角中央有条髓质白线，上下贯通，古时视作灵异之物，故此处以之联想恋人间心意的契合感应，是谓“一点通”，奇思妙句，既符合其代表性特征又不滞碍于物，从而涵纳了异常丰厚的内蕴，洵推千古绝唱。第三联“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两句竟不承上意续写，又别换过一番笔墨，看似撇开了怨悱迷惘的柔情纠缠，另去注目那欢欣畅快的饮宴场面。据周处《风土记》载：“义阳腊日饮祭之后，叟妪儿童为藏钩之戏，分为二曹以校胜负。……一钩藏在数手中，曹人当射知所在。”又《汉书·东方朔传》颜师古注：“于覆器之下而置诸物，令暗射之，故云射覆。”可见在红灯映醉、暖酒递春的盛会上，人们分组进行藏钩测座、覆盂猜物的游戏，直是畅兴尽欢啊！但五色杂陈、觥筹交错乃至充目盈耳的喧闹里，恰更反衬着自我的孤独寂寞，虽亦笑面相向、温语酬应，其实毫不介心，任他东风马耳，而一意系念的，全在她回眸流盼的柔情啊！这种表层现时环境张扬和深层内在情绪郁抑的巨大落差，固然明晦有别、一实述一潜隐，却更突出地表现出痛苦之深、思念之切。
尾联“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两句是为第二层，笔势径直回注到眼前的实在境况上来，轻利流动的述写里，寄寓着十分沉重的慨叹。不知觉中已交卯刻，咚咚晨鼓打破夜来的迷惘情思，使人忽然惊醒到当班供职的时辰，于是匆匆奔赴秘书省，又周而复始了平庸劳碌的一天。青春就这样白白销蚀掉，丝毫不由自己意愿，怎能不感喟生涯像飘蓬般随风流转，茫茫然竟不知何所底止!在这里，恋情间阻、聚合无缘的憾恨与抱负成虚、功业无望的苦闷相互交融为一体，由之具备更广阔深沉的社会历史内蕴。上述所有，皆从“嗟”字领起，归结在“转蓬”的喻体，也就使这个简单物象载负着更宽泛的涵义，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