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身师实录：每一个文身背后，都有不可告人的隐秘
原创bringmethemoon人间故事铺收录于话题#总有一个人 ， 暖和你生命18#职业故事54#文身1
文章图片
痛苦悲伤过后 ， 墨水被植入皮肤 ， 留下了无法擦除的图案 ， 一个文身就这样成型 。
这份伴随着痛苦悲伤的艺术在许多人眼中是“离经叛道”的象征 。 但在这个时代 ， 文身不再是没有意义的跟风装酷 ， 对许多文身者来说 ， 每个图案都独一无二 ， 记实着属于自己的重要时刻 ， 也将一直陪伴自己走下去 。
人间故事铺
storytelling
1
“预备好了就进来吧 。 ”
门帘后传出女声 。 Lexy穿戴一身黑衣 ， 掀开帘子将客人带进去 ， 在手术台般的玄色皮躺椅旁坐下 ， 手上开始调试器械 。
这是一间盛满了图案的屋子 。 整个空间被灰黑色刷满 ， 一方门帘将等候室与工作室划开 ， 门帘上彩色的图腾十分扎眼 。 外面的灰墙钉满纸片 ， 每张纸片都装着一幅手稿 ， 黑白的花体字符、淡粉的水墨莲花、深蓝的日式波浪、五彩的卡通人物……
等候室里弥漫着低低的饶舌音乐和檀木香的气息 ， 桌上散落着五颜六色的糖果 。 宗教、片子、动漫、图腾、宠物、人……这是一个混杂着一切可能性的异世界 ， 那面墙就是它的映射 。
Lexy是一个文静的女子 ， 直直的黑发未经烫染 ， 垂在肩上 ， 撩起的一边露出耳垂 。 她没有耳洞 ， 皮肤光洁无痕 ， 表情与其说严厉 ， 不如说淡然 。
“想清晰了哦？洗掉会很丑的 。 ”她起身挑出一瓶墨水 ， 轻拍皮椅 ， “坐上来就可以了 ， 不用趟下 。 ”
啪 ， 皮椅上方的强光灯忽然亮了 ， 金属器械反着光 ， 让这间房子多了一丝手术室般的肃穆 ， Lexy带着塑料手套的手也变成了外科医生的手 ， 然而她并非医生 ， 更但愿别人将她看做一位艺术家 。
她挽起衣袖 ， 臂膀露了出来 ， 四个苍劲的玄色毛笔字从大臂直抵小臂：“一生懸命” 。 这才让她有了点俗世眼光下文身师的样子 。
“这四个字是日文 ， 大意是‘用一辈子时间做好一件事情’ 。 我非常赏识日本的匠人精神 。 ”
文章图片
◎简易版的文身用皮椅|作者供图
文章图片
◎店墙宣言|作者供图
2
Lexy ， 九一年生 ， 浙江衢州人 ， 父亲是银行职员 ， 母亲是会计 。 从小学画的她没有考艺术生 ， 而是老老实实参加高考 ， 去天津学了金融 ， 毕业后进入一家北京国企工作 ， 包吃包住 ， 朝九晚五 。 “就还蛮安逸的嘛 。 ”
可没过多久她就受不了了 。 “我当时才20出头 ， 身边的同事全都是叔叔阿姨 ， 而且全都是理科生 ， 那个公司连前台都是理科生 。 而且我不是那种喜欢被别人安排的性格 ， 当时特别抑郁 ， 其实待不下去就走了 ， 去四川 ， 去成都 。 ”
在成都的某一天 ， 一个朋友看上了Lexy画的小鹿 ， 说想拿去文身 ， 她就陪着去了 。 “我看着自己的画在别人皮肤上这样呈现出来 ， 就感觉这个图活过来了 。 诶 ， 好想也去尝试一下做这个事情 。 ”
她想起看过的某个片子 ， 名字已经不记得了 ， 只记得片子中的女人手臂上刺着黄色彼岸花 ， 让她惊艳 。 她还想起大学时 ， 在那个染金发都算招摇的校园里 ， 隔壁宿舍的女孩在澡堂大方地露出背上的龙图案文身 。
第二天 ， Lexy从朋友那里打听来一家当地有名的文身店 ， 拿着自己收拾整顿的一大本画册就去了 。 “当时也不知道要带什么东西 ， 特别紧张地跟老板聊 。 ”老板直言不讳 ， 说她太文静了 ， 不像文身师 ， 学出来以后肯定要商业化地包装一下 。 比如说全身文身 ， 文到脖子那种 ， 或者说剃光头 ， 总之要让形象更光鲜一些 。
“你能接受吗？”
“当时实在有被吓到 ， 我就 ， 哇 ， 文身原来是这么出格的事情吗 ， 差点就打退堂鼓了 。 ”
后来Lexy换了一家店 ， 碰到了师父和师娘 ， 都是特别平和的人 ， 完全没有要她剃光头扎文身 。 于是她随着师父学了一年 。
那一年师父总共收了二三十个门徒 ， 出师时留下最好的 ， Lexy和一个师弟 ， 做了他店里的驻店文身师 。
她笑道：“之前的工作都是被安排好的 ， 这是第一次自己选 ， 所以我觉得反正就是很开心 。 ”
3
田哥读大学的时候也是师父店里的驻店文身师 ， 一边学艺术一边兼职文身 。
“最开始喜欢上文身这个东西 ， 我还挺小的 ， 在网上看到一个文身工作室的图 ， 是那种美式传统、oldschool的风格 。 由于之前见到的都是龙头啊 ， 滴血狼头啊 ， 蝎子啊这种东西 ， 第一次看到这种风格 ， 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 后来接触它学习它 ， 都抱着朝圣的心态去的 。 ”
文章图片
◎美式复古风格手稿|作者供图
文身的构图和寻常画画有很大不同 ， 拿机器和拿画笔也是两码事 。
一开始先画画 ， 画画也有一个过程 。 先练描图 。 半透明的硫酸纸盖在画上 ， 用中性笔或炭笔顺着画面勾线 ， 这一步练习手的稳定度 ， 最为重要 ， 由于文身师勾线时手一抖 ， 图就废了 。 手不抖了便可以进入下一步——扎训练皮 。 训练皮的感觉和真皮一样 ， 先要稳稳地勾一遍线条 ， 叫“割线” ， 然后再往上铺色 ， 叫“打雾” 。 割线要稳 ， 雾面上的颜色要干净 ， 练好以后就是终极考试 。
怎么才算真的出师了？要看有没有勇气扎自己 ， 这考验能力 ， 更考验心态 。 师父会根据扎的这个图判断学徒是否能给别人文身 ， 是否适合留在店里 。
文章图片
◎植物性色料与医用级别工具|作者供图
那天晚上七点 ， 所有人都放工了 ， 田哥等附近安静下来 ， 调好色料 ， 拿出机器 ， 把左边小腿架在右腿上 ， 深深呼吸了一大口 。 他左手撑开皮肤 ， 右手拿着机器怼上去 ， 姿势很别扭 ， 扎起来很疼 ， 需要不断停下来 ， 缓一口气 ， 擦一擦多余色料 ， 一个小图案扎了三个多小时 ， 扎完大汗淋漓 。
“我从片子里选了一句话设计成图 ， ‘Imadeit’ ， 终极扎完这个图 ， 就像这句话说的 ， 我成功了 ， 我做到了 ， 我可以出师了！”田哥现在说起这个文身时 ， 上扬的语气里还透出一股骄傲 。
4
田哥觉得文身在这个时代被赋予的含义已经完全不同了 。
“以前那就是 ， 我文一身龙 ， 我是个狠人 ， 谁都别欺负我 。 现在可能更多是一种温馨的内涵 ， 我文一个文身 ， 想铭记人生中的某一个时刻 。 ”
Lexy和田哥的顾客都以年轻人为主 。 用田哥的话来说 ， 眼界开阔了 ， 想通过这种方式张扬自己的个性 ， 愿意为自己的身体负责 ， 有这种心态的人教育程度一般不低 ， 经济也不乱了 ， 才有底气来为个性买单 。
Lexy的店里的客人最好认的不是艺术从业者 ， 而是程序员 。 他们大多穿戴T恤衫或格子衫 ， 背上背个双肩包 ， 一进门就把包放下来 ， 小心翼翼 ， 由于里面装着电脑 。 然后坐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 聊工作 ， 聊生活 。 在他们身边 ， 一切好像都变得简朴起来 。
也会有客人的职业让人意想不到 ， 医生、老师、律师、公务员 ， 甚至警察 ， “‘精神小伙儿’反而很少” 。
“我很喜欢和客人互相陪伴着成长的过程 。 ”Lexy回忆起自己的第一个客人 ， 那个女孩喜欢她的设计 ， 从她仍是学徒时就等着预约文身 ， 出师后又陆续设计了三个图案 。 有的客人第一次见时仍是学生 ， 过两年再来 ， 变成了上班族 ， 一个又一个文身见证了双方的成长 。
文身师之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 不给未成年扎文身 ， 但Lexy最小的一个客人当时17岁 。
这个女生第一次来店里时 ， Lexy问她成年了没有 ， 对方说未成年 。 “当时是她妈妈陪着来的 ， 我们就聊了一下 ， 我说孩子还没成年 ， 必需想清晰 ， 一辈子的事 。 她妈说 ， 那回去再和爸爸沟通一下 。 ”
从全家通过到设计图案 ， 妈妈陪着跑了好几趟 ， 最后文那个小图时 ， 妈妈也站在女生身旁 。
这是第一次有家长陪着小孩去Lexy店里沟通 ， 这位母亲花了足够的时间去尊重 ， 去了解 ， 女儿为什么想文身？为什么喜欢这个文身师？想设计一个什么样的图？
Lexy还记得那位母亲说的一句话：“人生中仍是需要一些尝试的 ， 她既然喜欢 ， 我觉得就可以适当尝试 ， 适当啊 。 ”
还有一次 ， Lexy给一个上大学的男生文身后 ， 有人加她微信 ， 她认为和往常一样 ， 是客人推荐了新的朋友来 。 结果那人说 ， 文身的是他儿子 ， “我当时震动了一下 ， 害怕要碰到职业生涯的第一个纠纷了” ， 下一条动静弹出来：“我觉得不错 ， 想和老婆也来文个身 。 ”
【文身师实录：每一个文身背后，都有不可告人的隐秘】“许多人说碰到一个好的文身师是件很棒的事情 ， 但对我来说 ， 能够碰到喜欢我作品理解我设法的客人 ， 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幸福 。 这是我坚持做这件事 ， 最大的原因 。 ”
Lexy现在离开了成都 ， 回杭州假寓 ， 拥有了一家自己的小店 。 她设计的文身带着淡淡的中国风 ， 线条纤细 ， 水墨晕染开 ， 很受女生欢迎 。 常常有客人在线上交流好手稿 ， 专门坐高铁去杭州找她 。
文章图片
文章图片
文章图片
◎颇受女性顾客喜爱的彩色小图|作者供图
5
许多文身的故事 ， 都与“伤痕”有关 。
Lexy接待过最年长的客人 ， 是一位61岁的阿姨 ， 她要给自己文一个花胸 ， 一只彩色的凤凰 。 阿姨想文身想了二十多年 ， 她的儿女都鼓励她来实现 。 “我也觉得再不文真的就老了 。 ”阿姨说 。 她和其他客人一样 ， 有些忐忑又有些高兴 ， 乖巧地躺在那里 。
阿姨以前得过乳腺癌 ， 一边胸部切掉了 ， 胸前除了一道手术留下的疤痕外 ， 空落落的 。
“我想用文身去润饰 ， 装饰我的身体 ， 文只凤凰有种丹凤朝阳的感觉 。 ”
有的文身师喜欢做缄默的倾听者 ， 将客人的故事消化 ， 让它们变成图案绽放在皮肤上 。 也有的文身师喜欢聊天 ， 像田哥这样的 ， 和许多客人聊成了朋友 ， 文完身还会约着打球 。
但田哥碰到过一个本就是朋友的客人 ， 却让他开不了口 。
那是隔壁蛋糕店的老板 ， 平时田哥很爱吃他家的蛋糕 。 他们常常在门口一起抽吸烟 ， 闲聊两句 。 有一天 ， 这位大哥泛起在店里 ， 找到田哥 ， 递给他一张照片 ， 说要用它设计一个图文在身上 。 “在你朋友圈看见类似的图案 ， 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图 ， 我老婆抱着儿子坐在草地上 。 ”
田哥应下了 ， 设计好图案请大哥来 ， 大哥选了胸口的位置 。 “那个位置皮肤很薄 ， 真的会非常非常疼的 ， 许多客人都会坚持不住 。 ”
不外 ， 蛋糕店老板文身的时候 ， 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 没哭 ， 不吭声 ， 只是吸烟 ， 一根接一根地抽 。 田哥猜他可能是紧张 ， 就一直想跟他聊天分散注意力 ， 可是他也没怎么接话 ， 文完就走了 。
过了三四天 ， 蛋糕店老板又来了 ， 他郑重地走到田哥眼前 ， 拍了拍他的肩 ， 说：“兄弟 ， 谢谢你 ， 我老婆孩子车祸去世了 ， 谢谢你把他们俩文在我身上 。 ”田哥一时失语 ，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 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 。 但他明白 ， 现在任何人说任何话都没有意义 ， 这件事只能自己承受 。
“我至少让他爱的两个人留在他身上了 ， 能够一直陪在他身边 。 ”
田哥曾认为这份工作和别的兼职没什么不同 ， 但在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做文身师的意义 。
6
施老师很高冷 ， 剪着寸头 ， 帽檐压得低 ， 不爱看客人的脸 ， 也不爱和客人聊天 。 她怎么也想不到 ， 会在自己的文身工作室里碰到爱情 。
一天 ， 施老师接到一个修改文身的预约 ， 顾客也是女生 ， 身上有个被无良文身师文坏的美人鱼 。 图很大 ， 只有一次修改机会 ， 一旦犯错就只能整个刷黑 。
目生的客人带着莫名的信任来的时候 ， 施老师坐在二十平的小房间里 ， 身边堆满了日本达摩蛋 。 她一边低头做事一边提问 ， 客人却忽然打断了例行公事的一问一答：“你电脑桌上这个十字架真好看 ， 是给别人设计的手稿吗？”
“是我画的 ， 还没人文过 。 ”
“可以给我文吗 ， 我很喜欢 。 ”
“现在吗？”
天气已经很晚了 ， 客人也怕影响到文身师休息 ， 小心地反问道：“可以吗？”
这个十字架是信奉基督教的施老师最满足的手稿 ， 她忽然很好奇客人长什么样 ， 便抬起头重视她的眼睛：“可以 。 ”
后来美人鱼变成了十字架 ， 客人也变成了文身店的老板娘兼助理 ， 她笑起来甜甜的 ， 让人想要亲近 ， “施老师平时挺忙的 ， 有什么急事找我就行 。 ”
文章图片
◎情定“十字架”|作者供图
有时候 ， 一些文身会点亮新的故事 ， 而一些文身会为过往画上句号 。
今天这位客人想用文身遮胎记 。 但她一度很纠结 ， 怕没了这个胎记 ， 失去的亲人就找不到自己了 。
以往的三十年 ， 她一直在等能一眼认出这个记号的人 ， 但她找到Lexy时 ， 低声说了一句 ， “不用再等了” 。 她说自己拥有幸福的家 ， 不需要也不想再被素未谋面的父母一眼认出了 。
胎记伴着她消磨过去 ， 盖住胎记的文身将陪她走向未来 。
Lexy正在用彩铅画新手稿 ， 客人从小总会梦见一座喷泉 ， 想把这个喷泉留在皮肤上 。
我问Lexy ， 有没有想过她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 。
她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你别笑我俗啊 ， 我的梦想一直都是买个带院子的别墅 ， 一边文身一边种菜 ， 我要扎人扎到70岁！”
题图|图片来自《刺青》
配图|文中配图均来源网络
（本文系“人间故事铺”独家首发 ， 享有独家版权授权 ， 任何第三方不得擅自转载 ， 违者将依法追究责任 。 ）
文章图片
互动话题
通过文身师的视角 ， 我们看到了很多文身背后的故事 。 这些或温馨或伤感的情绪被逐一记实在文身的图案中 ， 永久留存 。
本日话题：不考虑其他因素 ， 你会想要文身吗？会选择怎样的图案呢？
欢迎大家留言讨论！
_本文原始标题：《文身师实录：每一个文身背后 ， 都有不可告人的隐秘》
推荐阅读
- 量化|量化大师麦教授：美好的不确定性
- 退休厨师告诉我包饺子小窍门，回家试了一下，以前饺子都白吃了！
- 新冠肺炎|实验室暴露感染，西安一检验师确诊新冠肺炎
- 疫情期间经常吃泡面、面条对人有哪些影响？营养师告诉你正确吃法
- 火星|在宇宙冲浪的火星摄影师返图！火星：拍得不错！
- 为啥饭店炒的包菜那么香厨师长炒之前，先放一勺它
- 导师|要取得科研成功，什么最重要？
- 西安市第八医院|西安市第八医院封闭隔离区一检验师确诊新冠，该病例未与外界接触
- 烧烤师傅传授四种烤鸡翅的腌制方法
- 炸油条用酵母、食用碱都不对，老师傅教你正确做法，蓬松又酥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