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惊风雨
迦衣和花羽化同柴枭匪作别 , 然后一道往东而行 。 两人到得江州 , 花羽化不愿迦衣知晓自己的行程 , 是以与之话别 。 临别之际 , 两人在一家酒店打尖 , 花羽化为表对迦衣的感激 , 早先便将账单结清 。 方欲出店 , 眼见对面街道旁有一对祖孙 , 似乎极其眼熟 。 迦衣向花羽化示意 , 花羽化亦觉仿佛在哪里见过 , 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迦衣不敢走近 , 生恐是朝廷宿旧之臣 , 一旦认出自己女扮男装的行头 , 则于日后声名可是大大的不妥 。 故而将帽檐压得低低的 , 缓缓斜着走过对街 。 及至近前 , 但见那女子虽一身布衣素服打扮 , 头发也只是简单的堕马髻 , 正低着头在一处小摊位前整理几件小饰品 , 而一旁的老者则笑吟吟地招揽客人 , 逢人过往便道“客官 , 精致的竹质小配件 , 过来瞧瞧” 。 单从这句说辞之中 , 便可窥见老者绝非大有资历的商贩 , 多是为生活所迫 , 中途干此营生 。迦衣继续低着头向前走去 , 及至一丈之地时 , 那老者突然止住叫唤的热情 , 和那女子一并痴痴地凝视眼前这位似曾相识的“公子” , 只因不见其面 , 不敢贸然相认 。乍然 。 但见那女子身子一晃 , 浑身一颤 , 嘴巴张得大大的 , 几乎惊叫而出——迦……迦衣公主!她由于惊讶 , 声音变得颤抖 , 及至嘶哑 , 喊出的这四个字音量一个比一个小 , 直到“主”字落音时 , 简直细若蚊蝇!便是如此 , 听在迦衣和那老者耳中 , 却如惊雷霹雳 , 直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 三人一皆抬首 , 无不惊呼:原来 , 老者正是时敢当 , 女子自是乔碧落无疑!及见迦衣女扮男装之态 , 自然并不十分惊讶 , 毕竟乔碧落当年亲眼见过 。 若非如此 , 时敢当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 眼前这位翩翩佳公子竟然便是日思夜想的“迦衣公主”!当然 , 亦由此可见 , 当年迦衣出使大辽求援 , 对外是何等的隐迹 , 便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时敢当亦不曾知晓底细 。陡见故人 , 百感交集 。 三人凝眸 , 笑而不语 。对街的花羽化见迦衣与时敢当和乔碧落相认 , 似乎神色极为亲昵 , 虽暂时没有认出究竟是谁 , 但念想迦衣在场 , 无论是谁必不致令自己难堪 。 于是 , 亦踱步过来 , 及至近前方始认出原来一个是皇上身边的贴身大太监时敢当 , 一个是迦衣公主的贴身侍女乔碧落 。 花羽化不知两人早已被撵出皇宫的旧史 , 以为是化妆出来找寻迦衣之故 , 于是赶紧参拜 , 却为时敢当一把扶住 , 喟然道:唉 , 花兄弟啊 , 自今而后 , 你不再是一军主帅 , 老朽也不再是“一人之下”的公公啦!花羽化愕然 , 迦衣道:花大哥 , 此地不方便说话 , 咱还是去到方才的酒楼 , 重开一桌 , 坐下慢慢聊 。贵为公主自是有无限的权威 , 无论在普天之下任何一个地方 , 尊敬爱怜她的人 , 永远奉她的话为金玉之音!乔碧落收拾好地下的些须工艺品 , 四人齐到对街浔阳楼 。 迦衣来时并不曾注意楼上牌匾 , 是以不知是“浔阳楼” 。 这会终于见着连月来苦苦思念且不得音讯的乔碧落 , 当真是喜从天降一般开心 。 心情大好 , 看什么都是亮丽的 , 都闪烁着动人的光彩 。四人要了一间上好的包间 , 坐定之后 , 酒菜不时便齐备下来 , 迦衣命店小二没事不要进来 , 并赏赐了五两银子 , 小二一月薪资不及一两银子 , 此即得了五两银子仿佛梦中一般 , 嘴巴笑得几乎合不拢来 , 连连点头 , 侍立门外 。迦衣抿嘴笑笑 , 不无感慨地道:往常在宫中 , 不知银钱的好处 , 自入得江湖 , 方知但凡使钱足够多的时候 , 一定可有其妙用所在 。三人听后 , 一皆颔首 , 纷纷笑个不停 。 瞥眼之间 , 迦衣见大家似乎极是拘束 , 继而道:现在 , 各位皆不复如初 , 我自然也不是什么“公主” , 权当朋友在此聚聚 。时敢当闻言 , 大是感慨 , 仿佛心中往事穿越千年 , 微微叹道:唉 , 世事多变 , 实在难以预料啊!尤其是在朝廷当差 , 上午荣登天子堂 , 下午可能就要进牢房 。 宦海沉浮 , 荣辱难料啊!花羽化和乔碧落自是有此同感 , 一皆沉默 。 沉默未必是金 , 但一定是赞许!时敢当几番欲言又止 , 满是黯然之色 , 乔碧落自别迦衣后 , 仿佛也一下子冷漠了与迦衣的亲近之情 , 始终闪躲迦衣的眼神 , 故意与之疏远 。 迦衣觉知五内如焚 , 却只是苦笑 , 低低道:碧落 , 这么长时间不见 , 你怎么不说话呀!乔碧落抬首看了迦衣一眼 , 忽而垂下去 , 眼睛里满是哀怨之色 , 默然良久而道:唉 , 奴婢与公主情逾姐妹 , 本是无话不谈的 。 可是呀 , 别后重逢 , 若说不识 , 那是诳语 。 只是 , 彼时一重天 , 此即一重天 。 公主殿下 , 你是金枝玉叶 , 永远的灿烂耀眼 , 奴……奴婢只是一个下贱的丫头 , 不值一钱!迦衣不意乔碧落怎生说得如此言语 , 因为此前早已约定 , 几乎是铁定——在外独处则“姐妹”相称 , 在宫中则主仆相待 。 两人相识以来 , 乔碧落从来不曾以“奴婢”自称 , 便是偶或一两次 , 亦为迦衣及时截了回去 。 心道“定是历经大大的劫难 , 否则碧落决计不会如此脱胎换骨 , 仿佛变换了个人似的” 。 可是 , 当此之际 , 不便细问 , 除非她得遇合适机会亲口道出 。 念及于此 , 迦衣愧意骤升 , 对乔碧落温言道:碧落 , 咱今后可不许再……唉 , 总之 , 你不许自贱于人 , 说什么“奴婢奴婢”的嘛!迦衣心乱如麻亦心痛如绞 , 谈吐之际语无伦次起来 。 乔碧落感动 , 几欲泪下 , 拼命点了点头 。 时敢当大似瞧出迦衣所想 , 跟着起身 , 朝迦衣遥遥施礼 , 亦朝花羽化拱手 , 而后道:花将军乃刘总管故僚之子 , 亦不算外人 。 今番老奴便不再遮掩 , 将一干重大情由向两位一一道出 。 如此 , 便是哪天老奴不幸死于万刀乱箭之下 , 亦可瞑目了 。时敢当昂昂傲然而道 , 大有义愤填膺之态 , 果似其名“敢当”之寓 。 迦衣和花羽化一听 , 心知此即必有极为重要机密 , 是以一皆细细聆听 , 同时不住地向门外瞧去 。 花羽化最是细心 , 自门缝望出 , 但见方才那个店小二得了迦衣五两银子 , 当真于门外站岗一般游荡着 , 似乎不许任何人靠近干扰的意思 。 花羽化满意地回过头 , 朝三人微微颔首 , 又自门缝细细瞧了几眼 , 回座静听 。 时敢当忽而转目凝视花羽化 , 正色道:将军 , 我问你一句 , 你如实回答我 , 我便可以细细言叙这个机密了 。花羽化见时敢当说得郑重 , 且敬称自己“将军” , 显然和自己在职时的经历有关 , 不觉缓缓站起 , 朝迦衣看去 , 发誓一般地道:迦衣公主对在下有救命之恩 , 但凡有一句虚言 , 便教死于乱剑之下 , 不复再生!迦衣笑笑 , 微微摇手 , 却酸酸地道:花大哥呀 , 何必如此毒誓呢 , 我们相信你!时敢当方始放心 , 示意花羽化坐下 , 自己亦坐下 , 而后低声道:当年迦衣公主出使大辽 , 花兄弟可是奉了刘奇峰总管大人的帅令 , 于路悄悄护卫 , 不许任何官军设阻?花羽化不意时敢当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不觉悚然而惊 , 颤颤而抖 , 紧张地看了迦衣一眼 , 心道“我武功不及公主和乔碧落 , 亦不知时公公深浅 , 万一于我不利 , 则定是逃不掉 , 不如干脆坦言相告吧 , 便是要生要死 , 听天由命” 。 花羽化微微沉吟 , 结结巴巴地道:当时 , 末将确实奉命于刘总管 , 也确实是悄悄执行此命 , 不敢有丝毫差错 。 迦衣公主一路遥遥千里之行 , 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 直到出得大宋国境 , 末将方才撤军!时敢当和迦衣见其说得极其虔诚 , 不似谎言 , 都微微点头 , 时敢当继而道:那好 , 那……老奴就放心了 , 至少证明将军……不 , 花兄弟和皇子赵昀不是一丘之貉!言及“皇子赵昀”这四个字时 , 时敢当额头青筋暴起 , 腮帮鼓鼓的 , 眼睛里似乎要喷射出火焰来 。 迦衣和花羽化都暗暗心惊 , 唯独乔碧落若无其事 , 仿佛不闻不见 。 接着 , 时敢当将当日迦衣出使大辽之际 , 皇子赵昀如何设计让乔碧落猝然风寒大作 , 继而卧床不起 , 而致使迦衣独行 。 随即 , 又将赵昀如何强奸乔碧落 , 如何言道“迦衣若死 , 我必君临天下……让她有去无回”等等 , 以及皇上如何回护赵昀 , 如何不惜将时敢当和乔碧落逐出皇宫 , 最终只得和乔碧落以“祖孙”相依 , 甚而后来为官军追杀 , 财产洗劫一空 , 及至乔碧落未婚产子的所有经过一一道出 。时敢当由于悲愤 , 将这段早已在心里忿忿思吟了千百回的说辞声情并茂地道出 , 直听得迦衣和花羽化瞪目结舌 , 不知所措 。迦衣见时敢当说完 , 剧烈咳嗽几声 , 然后端起面前一杯酒 , 一饮而尽 。 泪水合着酒水全皆咽下 , 味道辛辣 , 亦且苦涩 。 三人见迦衣情绪激动 , 甚而大大地失控 , 都不敢再说什么 , 只痴痴地看着她 , 一动不敢动 。 迦衣忽而看着时敢当 , 满是不解地道:时公公 , 你怎么知道花大哥曾奉命保护我?迦衣显然是不知如何启齿 , 忽而想到当年那幅几乎要了自己性命的画像 , 是以动问 。 她当然知道 , 时敢当和此事定是无关 , 但她需要知道更多信息 , 越多越好!至少 , 她已断定 , 这幅画的始作俑者 , 必是皇兄无疑 。 花羽化亦很想知道这个秘密 , 毕竟自己当年调遣军队秘密护卫迦衣 , 是军事绝密 , 直到迦衣回返后 , 那批护卫军方才被从一个特殊的军营解禁出来 , 获得自由 。时敢当长嘘一口气 , 浅浅一叹 , 微微地道:赵昀!这时 , 时敢当不再在前面缀上“皇子”二字 , 无疑以示君臣关系的彻底结束 。 迦衣仍是不解 , 方欲动问 , 时敢当道:普天之下 , 唯有赵昀能替皇上批阅奏章 , 而刘奇峰的奏章只有皇上可以看到 。迦衣忽而笑笑 , 缓缓起身 , 缠绕在胸中的秘密疑虑 , 此即豁然开朗 , 恰若柳暗花明!跟着 , 脑海里遽然浮现出张丙丁的影像来 , 同时冒出一连串的不解之惑:为什么偏偏是他一个人存活下来?几十万大军 , 难道都不如他的命金贵 , 难道他是天之骄子?当然 , 迦衣也想到了欧阳笙 。 如果赵昀在这次大战中捣鬼 , 欧阳笙则未必便亡 。 毕竟 , 至今“死不见尸” 。 没有尸首 , 便是最大的希望!想到这里 , 迦衣忽而心境开阔起来 , 微微一笑 , 向乔碧落道:碧落 , 你孩子取名没有?乔碧落缓缓点头 , 低低地道:取了 , 叫乔玄仙 。乔碧落方才还是满眼死灰色 , 这会突然双目放光 , 满是做母亲的骄傲与幸福 。 迦衣瞧见 , 似乎明白什么 , 立时欢喜地道:恩 , 好……这个名字好 , 将来定是大大的出息 , 成为有用之才!乔碧落微微笑笑 , 似乎默认 。 迦衣将自己和欧阳笙的结缘向三人言叙完结 , 继而道:我预感欧阳笙一定还活着 , 他……他必须活着……必须活着!迦衣说得凄惨而决绝 , 每次说到“活着”二字时 , 脸上的表情瞬即便要变幻几十几百次 , 次次无不悲凉中充溢着希望 , 希望中泛漾着悲凉 , 彼此交织 , 及至浓烈 。 三人不忍拂其意 , 亦跟着猛然点头 , 一发附和:应该的……应该的!迦衣心中一酸 , 仿佛泫然 , 假意抬首 , 不经意间瞧见墙壁上一首唐代诗人韦应物的墨宝 , 道是《登郡寄京师诸季、淮南子弟》 , 作饰般饶有兴致地吟道:始罢永阳守 , 复卧浔阳楼 。 悬槛飘寒雨 , 危堞侵江流 。 迨兹闻雁夜 , 重忆别离秋 。 徒有盈樽酒 , 镇此百端忧 。三人顺着迦衣的目光看去 , 但见诗作悲戚 , 无不感慨 , 犹若“同是天涯沦落人”!末了 , 迦衣表示自己要去西夏战场找寻欧阳笙 , 便是千年万年、百千万劫亦自无悔 。毕竟 , 普天之下 , 父皇和皇兄虽是自己的血脉至亲 , 但两人于家国大事方面 , 肯定是不论父女和兄妹情谊的 。 迦衣“理解”父皇 , 似乎也“理解”皇兄 。 迦衣只能努力去“理解” , 此外没有选择 。 在她内心深处 , 只要欧阳笙尚且活着 , 哪怕残废也好 , 此中恩怨自然是一笔勾销 , 一风吹!乔碧落和时敢当显然不可以再回皇宫 , 亦不愿意再追随迦衣 , 迦衣更无以勉强 。 花羽化言道欲求隐居起来 , 不愿为赵昀陷害 , 迦衣表示默许 。 临别之际 , 拿出三千两银票 , 分别强塞给三人 , 而后别过 。▲▲▲▲▲▲离开江州后继续东行 , 旬月之间便到得巴州 。 此时的迦衣顾不得许多 , 只一心所盼便是尽快找寻到更多关于欧阳笙的讯息 。连日来的风尘仆仆 , 早是疲乏不堪 。 是日午后 , 歇马在路边一处馆驿 , 而后要了点简单的饮食 , 独自坐在角落处慢慢享用 。 迦衣深知此地是往来客商的歇脚必经处 , 前数十里无有人烟 , 后数十里无有客栈 。 出使大辽期间 , 迦衣的使团途径此地 , 于此山川地貌风土人情早便了然于心 。 只是 , 刻下故地重游 , 多有云泥之别 , 心镜大是不同 。迦衣一面用餐 , 一面斜眼悄悄观察周遭情势 。 毕竟 , 设若出现意外 , 自己虽可号令当地官府自救 , 但这样就彻底暴露身份 , 此后再难得脱 。 为了欧阳笙 , 便是受尽千般万般苦楚 , 亦不会在惜 。 念及于此 , 内心突然升腾起一股温暖和强大的希望之流 , 瞬即便充塞周身 , 甚而激动起来 , 嘴角笑意浅浅展露 , 拿起面前一个包子 , 狠狠咬去 , 然后大口大口地嚼着 。 在她心里早已计划好了 , 吃完便即启程 , 一刻也不容耽误 。 忽然 , 不远处的一个桌子上低头猛吃的客官的背影映入眼帘 。但见那人身材瘦削 , 样子格外年轻 , 但戴着一顶黑色帷帽 , 将肩膀亦笼罩下来 , 尤其是背对着迦衣 , 几乎无从辨识 。 迦衣越看越是惊疑 , 不觉暗暗心颤起来:此人的背影好熟悉啊 , 究竟是谁?时公公曾道为官军追杀 , 难道此人亦是“官军”?不对啊 , 一路上我快马纵横 , 无有停歇 , 他怎知我便要在此打尖?难道 , 这家店早先便有预谋?迦衣脑子电念飞转 , 不觉将刚塞进嘴里的馒头硬生生吐了出来 , 而后惊诧地注视着面前的那个年轻的身影 , 但见他低着头缓缓地吃着馒头 , 时不时微微艰难地舒展一下身子 , 似乎犯病之中的神态 。迦衣不想再这样继续胡乱猜测 , 缓缓站起身 , 悄悄四顾一番 , 全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 不觉更是彷徨起来:此人单从背影瞧着 , 似曾相识 , 但行止却不像认识的人中的任何一个 。 或许 , 这是最可怕的 , 阴谋和仇杀往往便在熟人之间!而熟人 , 很多时候比陌生人更可怕 , 更残忍!迦衣自知武艺有限 , 但亦是不甚畏惧的 , 毕竟数十里之外必有府衙 , 凭借自己此前出使大辽途径此地的经验知道 , 每隔半个时辰便会有一名或几名当差的兵士在这条长逾百里的官道上往来传递各种公函 。 只要自己一旦处于险势 , 及时亮明身份 , 必可引起不小的骚动 。 何况 , 这条险道虽长 , 也是两地客商的必经之道 。 只要有人经过 , 一定大有希望 。 相反 , 当此沉默或则落荒逃窜 , 一来大失身份 , 再则更教这些亡命之徒无所顾忌 , 那时则险象环生 , 生无所望了 。迦衣决定的事 , 往往赵扩亦无策 。 前番迦衣力求赵扩出兵找寻欧阳笙遗迹 , 赵扩左右为难 , 刘奇峰不忍主子陷入两难之境 , 私自到迦衣的储秀宫求情 。 若非如是 , 迦衣仍会再次进言 , 那时赵扩恐怕既是难以为君 , 亦是难以为父 。 不觉缓缓向那背对自己的年轻人走近几步 , 忽而惊讶地发现年轻人脚边的几滴鲜血!鲜血 。 殷红的血液 。 似玫瑰花一样 , 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 然后绽开 。 迦衣乍然作惊 , 身子旋即退开几步 , 哪知那年轻的身影忽而转身 , 飞身而前 , 将一柄长剑直直地抖到迦衣脖颈前三寸处 。三寸 。 稍一用力 , 足以致人性命 。 除非是绝顶高手 , 或可自剑尖处滚身滑开 , 而后再荡开剑势 。 可惜 , 迦衣不是绝顶高手 , 陡然之间已于慌然之中乱了方寸 , 不知进 , 忘了退 。 若非如此 , 但凭眼前这个年轻人受伤之际集转身、前跃、挥剑、刺出 , 四招并不连贯 , 亦不成熟 , 是决计无法制衡迦衣的 。遽然 。 迦衣和那个年轻人几乎同时认出对方来 , 一发惊喜无状 , 默默地看着彼此 , 热泪盈眶 。 此人 , 正是元果侠!店掌柜见迦衣和元果侠身形展动之间 , 似乎轻描淡写地便将几个桌椅踢飞 , 早已缩在一角观战 , 不敢动弹 。 及至这会又重归于好 , 心知便无大事发生 , 立时跑过来趾高气昂地向迦衣作势道:这位公子 , 我这小本生意 , 你们在这里又是打又是杀 , 成何体统啊!一句话 , 赔……赔钱 。元果侠性情刚烈 , 最是见不惯任何人对迦衣不敬 , 方欲发作 , 店掌柜更是气壮 , 挺了挺胸 , 指着外面打尖的客人大声道:大家都是见证 , 要么赔钱 , 要么见官 。话落 , 元果侠忽而觉得好笑 , 轻蔑地摇了摇头 。 的确 , 旁人见官 , 或许“有理说不清” , 但迦衣见官 , 那自是不可同日而语!迦衣不愿生事 , 极快扫了地上桌椅一眼 , 心知店掌柜无非当此欲求宰杀一把 , 其实桌椅不过断了几条脚而已 , 论不上“陪” 。 微微“嗯”了声 , 将帽檐压了压 , 笑吟吟地向店掌柜道:老板 , 你说陪多少银子合适?店掌柜故作虚势地望了地上的桌椅几眼 , 又细细打量了迦衣和元果侠几眼 , 惴惴地嗫嚅道:至少……至少三……三——店掌柜目光闪烁 , 双颊通红 , 伸出右手三个指头举了举 , 然后双手背起 , 断断续续地说不下去 。迦衣鉴貌辨色 , 故意道:三两银子?店掌柜一听 , 更是惊诧 , 拼命摇头 , 亦更是结巴起来:不……不是三两 , 是……是……三——是……迦衣将脸一沉 , 故意厉声道:三十两?店掌柜闻言 , 恍如劈头盖脸迎逢惊雷一般惶恐 , 双腿簌簌发抖 , 期期艾艾地道:不是 , 是……三……三钱……银子!迦衣不待其说完 , 自兜中摸出一张五十两银票 , 塞到店掌柜手里:这是五十两 , 给我们一间上好房间 , 不许任何人来打扰!迦衣这几句话说得极是清晰明利 , 不怒自威 , 叫店掌柜抗拒不得 , 亦退缩不得 , 却满心欢喜 , 捧着银票裂开大嘴痴痴作笑 。 立时迈着欢快的碎步 , 当先领路 , 将二楼一间精致的客房指给迦衣 。 迦衣和元果侠进去瞧了瞧 , 房间虽不甚大 , 但透过窗户可以纵观外面全局 。元果侠素知公主行事一向极有主张和见地 , 是以对方才给店掌柜五十两银子的事并不动问 。 迦衣替元果侠将伤口血迹简单清理 , 然后敷药包扎 。 尽管知晓“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教大防 , 之于宫廷更是严苛 , 而自己贵为公主则无疑是普天之下的表率 。 然在迦衣看来 , 生命、健康是第一位 , 活着才是一切之根本!迦衣走到窗户边 , 向下面四处瞧瞧 , 不见任何异样 , 同时将临座处的窗户微微拉开一线 。 这是迦衣近几个月来 , 在江湖上历练得出的经验 , 一是使钱 , 二是逃生 。迦衣替元果侠倒了一杯茶 , 元果侠当即感激涕零 , 伏地拜道:公主殿下 , 属下无能 , 我等三人遍迹找寻乔碧落不得 , 及至西夏战场后 , 发现已有西夏兵驻守 , 正在清理尸体 , 对于来此的任何人——无论谁 , 一皆追杀!迦衣诧异 , 身子剧烈颤抖 , 愕然失声地道:什么?西……西夏?西夏兵驻守——话落 , 将元果侠扶起 , 指了指面前的茶水 , 稍微平复一下情绪 , 继而温言道:坐下来 , 慢慢说……来……喝茶!元果侠依言坐下 , 端起茶水 , 小啜一口 , 慢慢道出此中经过 。原来 , 自那日元果侠、陈金酒和赵乞火三人相随迦衣出城 , 于城外土丘遥望欧阳笙的大军迤逦远去 。 而后 , 迦衣突然想起乔碧落和时敢当的离奇出走 , 授意三人秘密找寻时敢当和乔碧落 , 以便查出胸中积郁的诸多疑团 。三人对迦衣的命令向来说一不二 , 誓死效忠 。 自出得临安城 , 一路结伴而行 , 东及台州、福州 , 南至潮州和惠州 , 西达泸州和潼川 , 几乎寻遍了全国而不得 。 后来 , 及至闻言大宋军队于西夏战场全军覆没 , 则又去到西夏战场 , 但适逢西夏军队正在清理 , 其中仿佛还有蒙古军队参与 , 但凡发现尚有一息之命的大宋军士不问清白 , 一律结果 。三人心知决计不可冒失 , 是以折转而返 , 不想却遭遇皇子赵昀的侍卫队 , 同时将身负重伤的张丙丁自战场救出 。 三人觉得蹊跷 , 明明眼见西夏军队在清扫战场 , 亦且间杂蒙古军队 , 缘何皇子的侍卫队偏偏便能将张丙丁救出来?无疑 , 这是一条重要的线索 , 而且充满古怪!于是 , 三人悄悄相随 。 不想 , 赵昀行事格外谨慎 , 虽自己亲自率队护送张丙丁回返 , 后面更是安排的有悄悄随行卫队!正是这些有着狼一样敏锐嗅觉的侍卫队 , 元果侠三人彻底暴露 。 所谓“将在外 , 君命有所不受” , 卫队不及回报赵昀 , 便欲将三人擒获 , 然后在赵昀面前邀功 。 哪知三人各逞本事 , 力拼自然是下策 , 于是斗了几个回合便即开逃 , 自利州直逃到泸州 , 而后逃到潼川府 , 不想侍卫队贪功心切 , 根本不肯放松 , 硬是穷追 , 及至泸州时终于将三人成擒 。 此时 , 侍卫队只剩下不到二十人 , 其余的近百人全皆或掉队或暂时失散 。元果侠三人计议已定 , 绝对不可让侍卫队知晓自己的底细 , 更不可将迦衣公主的秘密使命被迫挖出来 , 于是在回返途中和侍卫们大战 , 杀死十几人 , 连夜遁入荒山之中 。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 , 尽管暂时逃得性命 , 却落入泸州府衙老爷的掌中——硬说三人与一起民间命案有关 , 并将三人屈打成招 , 立下斩首的判书 。斩首 。 出师未捷身先死——绝不可以!三人中 , 元果侠武功最好 , 寻隙拼尽全力从牢狱中逃了出来 , 方才到得此处 。迦衣听得心惊肉跳 , 身子下意识地晃了晃 , 满是不安地问道:那……那陈金酒和赵乞火——迦衣想问的是“陈金酒和赵乞火岂不要枉死当场” , 话未出口突然想到决计不会 , 因为既是判决三人同谋 , 则逃掉一人绝对不可先斩余下二人 。 元果侠心领神会 , 赶紧道:属……属下只望想出办法 , 尽快搭救两位兄弟 , 不想得遇公主!迦衣微微点头 , 温言道:嗯……我知道了 。 我现在便写一道手谕 , 你拿去见重庆府知府 , 令他立即释放陈金酒和赵乞火 , 一刻也不许推迟!元果侠大喜 , 拼命点头 。 迦衣说着便拿起笔纸 , 一面埋头奋笔疾书 , 一面继续道:我不便亲自过去 , 暂时在这里等你们 。 届时 , 咱……咱一起去到西夏战场 , 寻……再寻寻欧阳公子!说这最后几个字时 , 迦衣已然哽咽起来 。 不经意间 , 一滴泪水落到纸卷上 , 迦衣赶紧拭去 , 却仍叫元果侠瞧见 。 元果侠最是体谅迦衣此即的心境 , 别过头装作不知 , 轻轻问道:知府大人会……会相信吗?迦衣点头 , 肯定地道:当年 , 他进京述职 , 与我有过一面之缘 , 认识我的字迹 。 此外 , 乔碧落不用找寻了 。元果侠点了点头 , 深知但凡主子不想透露的信息 , 无论如何不可多嘴 , 这是大忌 。 迦衣见元果侠极为忠诚 , 亦深明大义 , 简单告知与乔碧落和时敢当相遇的经过 , 却将其中重要关窍与细节全部盖过不提 。 随即 , 郑重地道:记住 , 我在这里等你们 , 不许任何人觉知 。自然 , 这句话是命令 。 元果侠当即跪拜 , 亦保证似的道:公主放心 , 属下万死不辞!元果侠转身欲出 , 迦衣心知当日临别之际虽给了三人三千两银子的用度之资 。 然俗话说 , “穷家富路” 。 方才元果侠已言明 , 一年多来三人几乎踏遍了大宋山山水水 , 及至西夏战场 , 其后失陷于泸州 。 既是为官府擒获 , 身上岂有余钱?于是自怀中摸出五张银票 , 递给元果侠 , 正色道:这是五百两银子 , 你出门时顺便给店掌柜一百两赏钱 , 余下的自己先花去 。元果侠诧然 , 微微一愣 , 轻声道:方才……方才……公主不是已经赏赐过了么 , 缘何还要再赏?迦衣看了元果侠一眼 , 旋即放眼窗外 , 远远瞧去 , 郑重地道:果侠 , 出门在外 , 但凡能用钱省去的麻烦 , 我们何乐不为呢?说着 , 迦衣轻轻一叹 , 幽幽地道:我大宋富家天下 , 这实非虚言妄语 , 可是俗话说的好——朝廷还有三门子穷亲戚呢!真正平均下来 , 富贾归富贾 , 穷人仍穷人 。 我这些银子 , 都是各省官员进京述职之际 , 孝敬我的 。 他们取之于民 , 我不过是还之于民罢了!元果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 连连“嗯”了几声 , 应道:属下虽不通文墨 , 亦曾听人吟道“朱……朱门……酒……酒” , 唉 , 总之就是这个意思 。迦衣噗嗤一笑 , 旋即正色吟道:傻小子 , 今后还是多读点书的好 , 前番赵乞火见欧阳公子率军远去 , 劝我前去遥望一眼 , 慌然之间竟然言道“木已成狗”!唉 , 你们虽是下人 , 当差也只是为应付些须武力之事 , 毕竟还是多读点书的好啊 。 什么“朱门呀酒呀”的 , 原话是“朱门酒肉臭 , 路有冻死骨” 。元果侠听后 , 脸色愧然 , 低低作笑 , 随即缓缓退出 。▲▲▲▲▲▲店掌柜得了迦衣和元果侠的一百五十两银子 , 简直宛如梦中一般 , 不敢信然!及至迦衣下楼 , 早早便在一旁候望着 , 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 态度直如宫中奴才一般!随即 , 指着一张已擦拭得锃亮的桌面 , 上面已摆好茶壶茶杯等器具 , 还有一些简单的时蔬果品 , 示意迦衣坐过去 。 迦衣见状 , 不由暗暗好笑 , 依言过去坐下 , 却正色告诉店掌柜:今后不必如此执礼 , 大家尚可做朋友 , 否则便是路过也不会再入得店来 。 店掌柜闻言乍然作惊 , 笑吟吟地拼命点头 。 简单相谈 , 迦衣对此人也略略知晓一二 。原来 , 此人时年不过四旬出头 , 无有亲故 , 独自在这巴州地界操持一间小店 , 只因此地靠近利州 。 是故前后数十里无有客舍 , 属于两地的边境地段 。 早年 , 此人在军中当差 , 后因混不到出头之日 , 且好饮酒 , 常常为军官训斥 , 于是索性不干 , 故而来此谋生 。 因其懒散 , 且得过且乐小富即安 , 是以贪财 。 及见迦衣和元果侠出手如此大方 , 实所谓生平仅见 , 因此恍如做梦 , 连日惴惴 , 不敢置信 。迦衣心知其详 , 更且深谙“好色者心软 , 贪财者不恶 , 唯有既不贪财也不好色之徒 , 方可造恶深重” , 于是笑道:我叫迦衣 , 家在临安 , 到此间做点小买卖 。 生意人嘛 , 总免不了喜爱仗钱使性子 , 不学无术罢了 。话落 , 那人一愣 , 赶紧道:小人茅什锦 , 再见过迦衣公子!说着 , 茅什锦离座拱手 , 满是一副虔诚恭礼之态 。 迦衣初始未听清楚 , 以为叫唤自己“迦衣公主” , 不由当即站起 , 后滑两步 , 极为警惕地看着眼前的茅什锦 , 茅什锦诧异 , 不觉又轻轻道:公子……小人实是感激得紧 , 绝无二志啊!迦衣此时方才听得豁然 , 不禁微微点头 , 赶紧道:茅大哥千万别如此执礼太盛 , 可……可折煞我了!话落 , 茅什锦笑笑 , 点头道:也是 , 毕竟论年齿 , 我着实比你高出一辈呢!迦衣点点头 , 心道“高一辈两辈便怎么了 , 就是高我十辈八辈的王公大臣们 , 见了我照样跪拜行礼”!不由笑笑 , 对茅什锦道:茅大哥 , 你先忙 , 我出去看看 , 随处走走 。茅什锦连连点头 , 方欲显出献媚之色 , 忽而想起迦衣的叮嘱 , 当即尴尬地“哈哈”两声 , 将已弯下去的身子慢慢挺直 。 迦衣走出小店 , 回头一看 , 只见店名似乎直戳心扉 , 登即心子一沉 , 黯然满面起来 , 随即苦笑 , 低吟道:归园客栈 。 归园……归园……鸿雁有归期 , 而我 , 实在不知何时得归!便是可归 , 却不知身傍何处?▲▲▲▲▲▲三日后 , 元果侠带着陈金酒和赵乞火回来 , 迦衣见两人似乎伤势并不深重 , 只简单询问了些须事宜 , 四人又住了一日 , 便即上路 , 朝西夏方向而去 。 迦衣心知三人皆是有伤在身 , 是以并不疾行 , 但凡遇见客舍酒店 , 能歇则歇 , 当停必停 。忽忽旬月之间 , 方才到得元兴府 。 元兴府已属与大金交接地界 , 当地官员虽是饮食大宋俸禄 , 然亦每得大金好处 , 私下则替金人作势卖力 。 迦衣心知这是无法凭一己之力甚至父皇之威便能改变的趋势 , 是以吩咐三人处处小心 , 时时谨慎 , 万不可露了底 , 叫金人得晓自己的真实身份 。一日午后 , 四人于一家客舍出来 , 忽见一队官军押解着花羽化在街上过去 。 迦衣心知不可在大街上生事 , 只得与元果侠三人一道悄悄尾随 , 及至到得一荒野之处 , 官军一发拳打脚踢逼问花羽化 , 令其告知花威的下落 。 可怜花羽化不懂武功 , 面对一群如狼似虎的官军 , 全然失了还手之力 , 俯仰之间便被打得只剩下半条性命 。 当此之际 , 迦衣再也忍耐不得 , 飞身冲过去便欲喝止官军 , 哪知领头的正是林火雨 。赵昀的亲信 。 又是赵昀!迦衣不意眼前军官竟然是宫里太监化妆而成 , 虽有不屑之色 , 毕竟对方人多势众 , 逞强自是下策 。 却无以克制 , 不由艴然大怒 , 走到林火雨跟前 , 缓缓将帽子除下 , 然不想林火雨仍是不识 , 反向迦衣大骂道:哪来的野小子 , 你……你找死!言罢 , 三十几名官军将迦衣四人包围 , 个个一发笑着摇晃着手中刀剑 , 只待林火雨一声令下便即攻上去 。 元果侠三人自是不惧 , 只碍身上皆有伤痛之处 , 动起手来多少会有窒塞之时 , 而且对方近百之众 , 决计不可小觑 。 三人只将迦衣护住 , 却不争强 , 唯是待令而发 。这时 , 花羽化也认出迦衣 , 却不敢相认 。 但疼痛难忍 , 时不时低低呻吟 。 迦衣无奈 , 心想“唯有出言点拨这混小子 , 不然当真动手却是大大的不合算” , 于是道:你叫林火雨吧?林火雨闻言 , 浑身宛如针扎 , 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 踉跄一颤 , 细细朝迦衣打量几眼 , 而后呵斥:你……臭小子究竟是谁!迦衣见问 , 深信林火雨确实没有认出自己来 , 不禁欣喜自己装扮得逼真 , 继而道:赵昀那臭小子是你们的主子吧?你可听好了 , 便是赵昀在我面前也是恭恭敬敬 , 不敢大呼大叫 , 你这狗奴才简直不知高低深浅!林火雨见迦衣直呼皇子的名讳 , 不禁又是愤怒又是惊讶 , 却一下子气焰顿灭 , 结结巴巴地嗫嚅道:你……公子 , 你究竟是谁?迦衣双眼一扬 , 秀眉一横 , 逼视林火雨 , 凛然生威地道:你放过花羽化 , 其他的 , 不要多问!林火雨在宫中得赵昀之势 , 便是王公大臣见之亦是摇尾讨好 , 除了赵昀 , 无人敢给脸色他看 , 不意面前这个翩翩公子竟然如此无礼 , 不禁顿时光火起来 , 以手指着迦衣道:凭什么 , 你说放 , 老子偏偏不放!话落 , 眼见迦衣如此气势磅礴 , 贵不可言一般如坐云端 , 却又软了下来 , 萎蘼不振地低低道:公子 , 在下虽不知你是谁 , 但实话跟你说了 , 这位是当今皇子指定要拿的人 , 普天之下除了皇上没有人救得了他!迦衣点点头 , 向一旁的花羽化看去 , 但见花羽化惊恐不已 , 痴痴地看着自己 , 满是乞求之色 。 迦衣心领神会 , 向林火雨道:如果我们硬是要你放人呢?林火雨闻言 , 绕着迦衣四人转了一圈 , 当着迦衣的面微微冷笑 , 昂然道:一句话 , 便是你们果真是皇上的人也白搭!迦衣一愣 , 不经意间瞧见林火雨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机 , 心道“你这臭奴才 , 竟然敢下杀心” , 但转念想想 , “还好 , 你如知道我是公主而如此 , 那真当千刀万剐” 。 念及如此 , 迦衣道:借一步说话 , 否则你便是人头落地的罪过!迦衣深知 , 当日在赵昀的东宫 , 林火雨一直侍奉在旁 , 是以必是见过自己的金锁片 。金锁片 。 足以震慑林火雨 。 当此之际 , 也唯有出示金锁片!林火雨见迦衣丝毫无有畏惧 , 不禁信了几分 , 和迦衣走出几步 , 但元果侠三人依然为官军包围之中 。 行出一射之地 , 迦衣从怀中悄悄将金锁片亮出来 , 林火雨瞧见 , 遽然而惊 , 又仔细向迦衣凝视几下 , 当即跪拜 , 尚未开言却为迦衣截住话头:大胆林火雨 , 竟敢以下犯上!林火雨登时浑身颤抖 , 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 只一个劲地磕头 , 口中呜咽而夹杂含混之词 , 颤颤地道:公……公……饶命!迦衣一急 , 立时打断:公什么公 , 本公子来此游玩 , 何时说过要你的狗命了?林火雨见迦衣不愿揭破身份 , 只得连连磕头 , 不再说话 。 迦衣向元果侠三人看看 , 示意三人过来 , 官军最是势利通达 , 眼见林火雨向迦衣跪拜 , 自是不敢阻拦元果侠三人 , 一皆侍立于旁 , 不知所措 。 迦衣觉知更是气愤 , 高声道:你们三人 , 每人给这狗奴才一点教训!三人得令 , 一发拳脚并用 , 将地上的林火雨打得半死 , 权当替迦衣出气 。 一旁的官军纷纷猜度眼前这位公子必是皇上身边的红人 , 在他们看来唯有皇上身边的人敢对皇子身边的人动粗 , 是以不敢前来拦阻 , 纷纷干巴巴地瞪眼 , 无动于衷 。▲▲▲▲▲迦衣再次救脱花羽化 , 将花羽化安置在一间酒店 , 休养三五日后临别 。花羽化之于迦衣的两次救命之恩自是铭刻于心 , 心道“大宋是万万待不得的了 , 唯有去到别的国家 , 否则断无生路” 。 念及迦衣是赵昀妹妹 , 虽非同胞 , 毕竟“疏不间亲” , 是以没有告知迦衣自己此后别往的打算 。迦衣自忖决计不可再耽搁下去 , 于是匆匆与花羽化作别 , 主仆四人纵马朝西夏战场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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