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患内忧
有诗云道 , “我生幸逢圣人起南国 , 祸乱初平事休息” 。 岁末时节 , 穰穰满家 。朝堂上 , 赵扩极是欣悦地听闻乐融汇报今年丰收之盛况 , 满朝欢动 。 这时 , 户部官员亦呈报大理、西夏和吐蕃分别向大宋的国礼详单 , 不待其言罢 , 赵扩急急向乐融道:乐少保 , 我大宋回赠三国的礼品准备周当没有?乐融生性喜好力行外交 , 以此稳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 , 这会见问 , 得意地拿出早是准备好的手册 , 以备赵扩垂问 , 欣然地道:启禀陛下 , 继去年规格 , 答谢三国国礼分别是“大理国 , 牛羊各一万头 , 极品茶叶一千斤 , 丝绸一万尺 , 黄金五千两 , 白银五千两;吐蕃西陲边关 , 离我南宋相距较远 , 是以除黄金不送 , 其余礼品与大理一律;西夏自来同蒙古交好 , 然其亦为我大宋与蒙古的唯一屏障 , 是以不敢相欺 , 礼品与大理一律” 。乐融此时年近五旬 , 然自来为表对皇帝的忠心 , 说话一贯抑扬顿挫 , 眼观嘴嘴连心 , 生恐说错一字一句 , 是以数十年来极得赵扩的信任 , 每每重任相托 。乐融亦曾私下醉言自语 , “自己乃梁山之后 , 这是无论如何也轻易难以摆脱的烙印 , 是以轻易不敢令朝廷生疑 。 故此 , 很多时候该他管的事只管三分 , 不该他管的则讳莫如深 , 唯恐避之不及 。 当然 , 但凡皇帝的意思 , 便是割恩断义亦毫不可惜” 。 及至醒后 , 发觉管家在侧 , 为怕管家传出 , 不惜重金封嘴 , 解回原籍 , 不许其再至京都讨生活 。赵扩见说 , 沉吟不语 。 满朝大臣一皆喜乐 , 倍感荣光 , 就好比生在豪富之家的奴才一样 , 脸上尽是无以掩饰的高人一等 。“乐爱卿啊 , 朕……朕方才听户部大臣言道 , 今年财税比去年足足多了三成啊 。 ”赵扩眨了眨眼 , 轻轻捋了捋胡须 , 喜怒不形于色地道 。这时 , 户部大臣出列 , 谨小慎微地朗声道:启禀陛下 , 今年的财税确实比往年多了三成 , 微臣不敢虚报分毫 。乐融见说 , 迟疑片刻 , 便即明白赵扩的心思 , 赶紧拱手 , 低眉顺眼地道:陛下 , 这三成的财税 , 可谓是大理、西夏和吐蕃三国财税总和还多 , 老臣约莫算来 , 多出的部分便是大辽全国财税亦恐怕不及吧!赵扩闻言 , 终于舒朗地笑了 , 这句话确实说到他的心坎上了 。 或许 , 他想听的正是这句话 , 自己不过抛砖引玉罢了 , 随即正了正身子 , 满脸灿然地道:乐融听旨 , 朕令你为我大宋特使 , 携重金出使三国 , 至于礼品规格 , 一律翻倍!此话一出 , 群臣皆惊 , 各各目瞪口呆耽耽相望 , 直比晴空霹雳一般 。大臣们窃窃私语起来 , 户部大臣忽而惶恐张望 , 惴惴不安地把眼瞧向一旁的皇子——赵扩唯一寄予厚望的皇子赵昀 。赵昀比迦衣大三岁 , 然武功、才学、人品和威望全皆不如迦衣出色 。 是以在迦衣面前 , 也每常小心翼翼 , 唯恐开罪她而为赵扩所弃 。此时 , 赵昀出列 , 略微沉吟便即虔诚地道:父皇 , 便是按照往年规格 , 我天朝已足足五倍回礼过去 , 缘何……缘何还要在此基础上复加一倍啊!儿臣……儿臣不解 , 请父皇明示 。赵扩闻言 , 笑逐颜开 , 满意地点了点头 。 或许 , 他正在等候一个人问这个问题 , 而他心中最理想的人选无疑是赵昀 , 因为他是皇子 , 将来是要肩负江山大业的!“好 , 我儿问得好 , 朕告诉你——朕不光告诉你 , 还要你牢牢记住一个道理——围城打援 。 ”赵扩说着 , 仿佛陷入沉思 , 目光渐渐呆滞下来 。赵扩记得 , 先皇赵惇在传位自己时 , 反复言说一个据说是从太祖赵匡胤起就口口相处的祖训:围城打援 。彼时 , 天下大变 。 “陈桥兵变”前夕 , 赵匡胤的军队屡屡战败 , 一次大军在山坡上歇息 , 赵匡胤无意中发觉一群蚂蚁攻战另一群蚂蚁 。 先时 , 少的那群无论如何敌不过多的那群 , 几乎为其所灭 。 便在这时 , 一块小石头自山上滚过来 , 一下子将数量少的那部分蚂蚁分作三部分 。 乍一瞧去 , 数量少的那部分必败无疑 , 却不意因此战局改变 , 无意中形成“围城打援”之势力 , 竟生生将数量多的一方打败 。赵匡胤当时看得心惊肉跳 , 及至大汗淋漓 , 最后突然顿悟:行军打仗之道实乃千变万化 , 无有定法 。 然而 , 只要守住核心 , 继而形成包围之势 , 则可施行“围城打援”之策 。 如此 , 便是敌军再强大 , 也必定前后左右皆受钳制 , 原本有十分之力 , 往往只能发挥三分 , 甚至更少 。 思念如此 , 胸中顿时豪气干云 , 自觉从此必然可以主宰天下 , 鼎定乾坤 。自然 , 后面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黄袍加身 。 所谓“艺高人胆大” , 皆不过若此 。 赵扩将这个原本只在皇族间口口相传的故事公诸朝堂 , 则已表明赵家天下传及自己已固若金汤 , 今后决计不会有“黄袍加身”的奇迹出现 。赵扩先时已和时敢当思谋过当今天下的局势 , 是以这会绝无滞钝 , 肯定地道:朕不是昏君 , 也不愿意做汉献帝 。 朕心知 , 此番回礼之资足可供我大宋军将打一年的征战 , 然若能以此结好三国 , 是为外援 , 届时倘若蒙古大军来攻 , 三国岂有坐视之理?国与国相交 , 其实就是利益相衡——将欲取之 , 必先予之嘛 。赵扩说着 , 顿了顿 , 又将目光缓缓地落到乐融身上 , 乐融会意 , 赶紧出列 , 满是一副吆喝之态地道:陛下高见 , 老臣可是钦佩无极啊!今儿个呀 , 我们虽然明面上是亏了 , 但将来却可以令三国的军队为我们所驱驰 。 俗话说 ,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嘛 。 我们则反其道而行之 , 用一时之利好相结其心 , 而一旦有难则风雨同舟患难与共——何乐不为?乐融话落 , 众臣一皆跪服 , 口颂皇恩 , 久久不绝 。 赵扩则微笑着 , 满意地向乐融点了点头 。 赵昀瞧见 , 亦朝乐融看去 , 眼神闪烁而兴奋 , 表情却极为复杂 。赵扩察觉 , 顿时心惊却佯装不见 , 意味深长地道:皇儿呀 , 你久居深宫无有尺寸之功 , 朕此番希望你出去历练历练!赵扩说这话时 , 语气极为坚定 , 态度亦极为明确 , 显然是不容拒绝!赵昀察言观色 , 登时惊惶起来 , 颤颤巍巍地道:父皇……所……所谓何事?赵扩欲言 , 但遽然咬住话头 , 嘎然无语 。 沉吟半晌 , 脸色沉了下来 , 因为他想起了“徽钦之耻” , 更想起了二十年前 , 蒙古使者巴根将他逼入绝境 , 差一点冲冠而怒自绝于人的往事 。对于一国之君来说 , 那是多么不堪的耻辱啊 , 如同一个强盗上门胁迫 , 强行要求主人就范一样——是可忍孰不可忍!赵扩目光中闪烁着怒火 , 那是痛苦的怒火 , 也是无奈的怒火 。 如果岳武穆尚在 , 赵扩不惜将天下兵马交付与他 , 令他直捣黄龙 , “驾长车 , 踏破贺兰山缺 。 壮志饥餐胡虏肉 , 笑谈渴饮匈奴血”!然而 , 英雄长逝不复醒 , 便即“泪落满襟”则又若何?念及于此 , 赵扩长叹一声 , 慢慢回过神来 , 然后朝一旁的时敢当望了望 , 时敢当立时走到丹墀前 , 拿出圣旨 , 当众宣读:奉天承运 , 皇帝诏曰 , 朕继位以来 , 屡遭蒙古重兵威胁 , 为固国本 , 决意令皇太子赵昀出使大辽 , 以结秦晋之好……▲▲▲▲▲▲春寒料峭 , 微风和畅 。临安城外 , 皇家的车队就此停下 。 赵扩出銮 , 亲自拉着乐融的手 , 犹若“阳关三叠”一般难舍 , 自是希望厚重 , 因为此行乃关乎国运之所在!“爱卿呀 , 一路珍重 , 务要玉成 。 ”“陛下放心 , 老臣便肝脑涂地 , 亦必当竭尽全力 。 ”“嗯 , 爱卿……珍重!”赵扩激动 , 鼻子一酸 , 赶紧转身 。 乐融亦满心感动 , 扑通伏地 , 连连磕头颤声:陛下珍重!说着 , 乐融极快地爬起 , 毅然踏上马车 。 车队缓缓向西使出 , 渐行渐远 , 终于不见 。赵扩长望 , 忽而微微一叹 , 时敢当恰时过来 , 将一件貂绒披到赵扩身上 , 赵扩朝时敢当点点头:小石头……哦 , 不……时公公 , 咱回宫 。时敢当眼见赵扩讪讪而笑 , 同时瞧见其几缕白发在微风中飘扬 , 霎时感慨万端 , 微泣道:皇上称呼奴才啥都成……都成呀!“不成!时公公……你九岁进宫 , 相随朕三十多年来 , 给朕添了许多欢乐 , 解了许多烦忧 , 你看你……头发都白啦!”一阵微风过来 , 漾起时敢当耳际的几缕白发 , 赵扩不觉哽咽起来 。 时敢当闻言 , 深觉感遇忘身 , 终于忍不住 , 潸然泪下 。▲▲▲▲▲▲三日后 。岁暮天寒 , 天凝地闭 。 临安城外 , 皇家的车队就此停下 。 赵扩巍然负手站在古道正中 , 皇子赵昀拜伏于地 。赵扩表情漠然 , 却微微哽咽 , 期期艾艾地道:皇儿呀 , 此去关山迢迢 , 烽烟不绝 , 你……你一路……珍重!赵昀亦哽咽 , 却昂昂道:父皇 , 孩儿……孩儿万死不辞!话落 , 赵扩脸色突变 , 登时目瞪口呆 。 赵昀觉知 , 讪讪憨笑 , 方欲安慰几句 , 赵扩扬手摇了摇 , 冷冷地道:去吧……去吧……走!赵昀一愕 , 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 , 然后再拜 , 终于奋然离去 。赵扩深情地凝眸渐行渐远的车队 , 不禁幽幽长叹 , 眼睛越来越红了起来 。 所谓 , “父母之爱子 , 则为之计深远” 。 此行 , 这是一个父亲对儿子最好的培植 , 也是最大的奖赏 , 因为只有让他建功立业 , 今后方可坐镇天下唯我独尊!此时冻风如割滴水成冰 , 赵昀的车队尽管离去已久 , 赵扩犹自瞭望 , 在凛冽的寒风中时不时哆嗦几下 , 不觉让人想起“恩斯勤斯 , 鬻子之闵斯”、“暮色西沈 , 向四隅而望断”的浓浓血脉之情 。▲▲▲▲▲▲乐融使团自临安出发 , 一路向西 , 经绍兴府过洪州而后达静江府 , 然后过红水河 , 自特磨道进入大理国境 。使团入得大理国 , 便为大理国君百里相迎 , 以王侯之礼相待 , 极尽优容 。 停得四五日 , 乐融完成和大理国互为唇齿的使命 , 继而西行进入吐蕃国境 , 又得吐蕃国王深情款待 , 最后北上进入西夏 , 亦不负赵扩所望 。赵昀生来金贵 , 虽也曾随驾游历江南各地 , 然究竟是自家江山 , 每到一处各地官员无不礼遇倍至 , 无有不周 。 此外 , 但凡地方官吏想让他看到的东西 , 他躲都躲不过 , 反之他也是绝对看不到的 。 比方说 , 民间疾苦他是看不到的;比方说 , 贪官污吏腐败丛生的事实 , 他也是看不到的 。 他和父皇所看到的 , 无不满眼升平 , 尽是姹紫嫣红!也就是说 , 这次赵扩为了历练他 , 让他出使大辽 , 为与大宋交好 , 是一等一的建功立业良机 , 是任何一位王公抑或将军皆求盼不到的殊荣 。 便即乐融出使三国成功 , 其功绩也远远不如赵昀出使大辽 , 这便是父亲对孩子的偏爱!可惜 , 赵昀愚昧 , 无法体察父亲的一片苦心!赵昀自出南宋国境 , 由西夏边境而入大辽 。 使团队伍一行数百人 , 跋山涉水风尘仆仆旬月有余 , 及待离开西夏边境 , 进入大辽国境时 , 忽然为几支装备精良的山贼所劫 。山贼们来势极为凶猛 , 人数虽不及赵昀队伍多 , 然他们熟谙此地地形 , 故而来无影去无踪 , 于群山之间忽隐忽现 , 且兼骁勇善战 , 不出一顿饭功夫便杀得赵昀队伍尸横遍地 , 直如砍瓜切菜一般利索 。赵昀自小长在深宫 , 何曾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 , 当真是吓得寒毛卓竖 , 几乎魂飞魄散一般的狼狈 。此时虽是隆冬时节 , 更且此地乃西北苦寒之所 , 自是更非江南暖冬可比 。 临行之际 , 赵扩特意将自己私藏的一件极品貂绒送给赵昀 。 此貂绒据说是漠北一名老猎人所制 , 乃是合数十只天山白狐尾巴上的绒毛所成 。 数十只白狐尾巴上的极品绒毛 , 加上极品貂皮 , 然后假以三年之久 , 方才一针一线合制成功 。 此外 , 老猎人不知从哪里得到数十颗极品珍珠 , 一发镶嵌在这件稀世极品大衣上 , 终于不避艰辛进献给赵扩 。原来 , 老猎人乃先帝时期一名武将 , 因拥护岳武穆的抗金策略而为当时朝臣排挤 , 终于不为先帝所容 , 下在大牢 , 及待秋后问斩 。赵扩彼时已是太子 , 得知此情后对老将军深表同情 , 于是偷偷私自将老将军放走 。 自此 , 大宋王朝少了一名能征善战的将军 , 漠北深山却多了一名孤独的猎人 。赵扩送这件大衣给赵昀时 , 告诉他老将军叫“卢百什” 。赵昀讪讪而笑 , 不屑地道:怎么起这么个名字?赵扩不悦 , 将脸一沉 , 一本正经地虔诚道:佛经有言 , “无上甚深微妙法 , 百千万劫难遭遇 。 我今见闻得受持 , 愿解如来真实义” 。 百什亦什百 , 老将军乃佛教徒啊!赵昀疑惑 , 下意识地摸了摸脑袋 , 继而道:儿臣仍是不明白 , 请父皇开辟?赵扩动容 , 似乎念怀起卢百什将军 , 眼中泪光闪闪 , 忽而哽咽起来:孩子啊 , 老将军一辈子金戈铁马见惯生死 , 然不幸的是他竟是一名佛教徒 。 便是有“上马杀贼下马修佛”之心 , 每每想起一具具鲜活的尸体——年纪轻轻 , 稚嫩犹存!你想想 , 老将军能心安吗?所以呀 , 老将军将原名“卢镇北”改为“卢百什” , 表明不必经历“百千万劫”而悟道 。 毕竟自己今生杀孽太重 , 来世一切福报便不敢奢求 , 只愿努力修行 , 普度一切众生 。赵昀听得感动 , 随即迷惑 , 继而道:那……老将军这件貂皮……这不也是杀生么?赵昀的这句话问得极为尖刻 , 但也在情理之中 , 是以赵扩并未见责 , 只淡淡地道:老将军明为猎人 , 实际上一直暗中保护着深山野物 。 这件貂皮 , 据说是萨满人向他们大王准备的贡物 , 老将军看不惯萨满人杀害动物时的暴虐无度 , 拼了性命不要从他们手中夺过来的 。赵昀一哆 , 满心感动地低低道:他不远千里冒死敬献父皇 , 就是为了报答当年的再生之恩?赵扩点头 , 陷入沉默 , 良久后又深情地道:自此 , 老将军剃度出家 , 云游四方 , 不知……唉 , 刻下不知道履何在……仙身何处啊!赵昀微微颔首 , 听得认真 , 满是肃然起敬地道:父皇 , 老将军法名叫什么 , 儿臣今后倘若有缘 , 亦可识荆 , 拜谢他的恩德啊!赵扩欣喜 , 瞪着赵昀极为郑重地道:法如……法如和尚!赵昀轻轻抚摸这件稀世貂皮 , 这时赵扩一把抓住赵昀的双肩 , 瞪着他的双眼威严而郑重地一字一字道:记着……此貂皮虽则名贵 , 但万万不可在迦……迦衣面前拿出来……更不可在迦衣面前穿——她……她是你妹妹!“为……为什么?”“不要再问……否则 , 否则朕饶不了你!”“是……是……是——”“去吧——”赵扩乍然转身 , 背对赵昀 , 赵昀一愕 , 颤颤地躬身行礼 , 默默地离去 。 赵扩长嘘一口气 , 缓缓闭眼 , 脑中思绪如絮 , 翩翩漫空——那是一个寒冬的早晨 , 时敢当领着卢百什老将军前来 , 此时的老将军饱经风霜须发皆白 , 然究竟苦熬过金戈铁马尸横遍野的岁月 , 精神始终矍铄 , 两眼光芒四射 。赵扩自小便钦佩老将军 , 这会相见更是快慰不已 。 两人虽为君臣 , 实则胜似故交 , 寒暄过后 , 老将军告知此后的归宿 , 赵扩不禁怅惋万分 , 心知老将军不会再度出山 , 只得随其所愿 。临别之间 , 老将军将这件稀世貂皮送给赵扩 , 这时迦衣公主和乔碧落玩耍经过 , 赵扩当即决意将此貂皮送给迦衣 , 作为她今后的嫁妆——毕竟 , 稀有自然名贵 , 而名贵方配得上迦衣公主 。然而 , 令赵扩没想到的是 , 当迦衣见到那件貂皮时 , 方才还是活蹦乱跳的样子 , 猝然之间便昏厥于地 , 而且口吐白沫眼角出血 。赵扩遽然大惊 , 卢百什更惊 。 时敢当见状 , 立时将那件衣服拿走 , 不待太医前来 , 迦衣已然好转 , 拭去嘴角白沫和眼角血迹 , 又恢复了先时神采飞扬的样子 , 仿佛没事人一般 。自此后 , 这件貂皮一直为赵扩亲自封存 , 十数年来不曾见光 。 若非此番赵昀远赴西北苦寒极地 , 或许仍不得见光 。▲▲▲▲▲▲赵昀惊惶之间 , 山贼已将赵昀的使团队伍杀尽 , 也抢走了所有敬献给大辽皇帝的珍宝 。 怛然失色之际 , 一路拼命狂奔 , 怎赖身上貂皮沉重 , 看看便要被山贼追上 , 赵昀只得脱掉貂皮扔下 , 单着身子冲入密林 。说也奇怪 , 山贼倘穷追不舍赵昀势必命丧于此 , 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 惊寒交迫的赵昀躲在林中细细探视 , 原来山贼们抢了这件貂皮后也是犹若天降横财一般 , 一发高兴得连连呼啸 , 然后纵马而去 。赵昀独自历经大难 , 且身无一物不避风寒 , 不禁绝望至极 , 却也没有求死的勇气 。 人生至此 , 方才第一次体验到了江湖的险恶 , 也第一次体验到了世道的艰辛 , 更第一次体验到了死亡的可怕以及自身的渺小!确实 , 自来深居高墙大院的皇宫之中 , 更且四周高手如云犹若铜墙铁壁 , 每日宫女太监伺候得细致入微 , 餐餐山珍顿顿海味 , 要风有风要雨得雨——放眼天下 , 赵昀素来谁都不放在眼里!因为他确信 , 这天下早晚是他的!虽然迦衣深得父皇喜爱 , 但他也有对付迦衣的办法 , 自是那件貂皮大衣 。 而今呢 , 唉……所谓“机关算尽太聪明 , 反算了卿卿性命”!亦所谓“人急偎亲” , 赵昀此时当真是心凉如水啊 , 直似“万念俱灭”!遽然之间 , 无比想念父皇赵扩 , 想念妹妹迦衣 , 甚至想念那些和他偷偷苟且的宫女!暮色渐浓 , 黯兮惨悴 , 冻风如割 , 鬼哭狼嚎!赵昀的心仿佛被冰封了 , 及至整个人亦被冰封了 。 便在这时 , 两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身前——柴枭匪和欧阳揆 。两人自二十年前为蒙古兵追逐 , 其后误入辽境而为辽兵所抓 , 被迫入征军队 , 日日劈柴、喂马 , 一刻不得松懈 。 直到最近 , 方才潜逃而出 。光阴荏苒 , 日月如梭 , 一晃已是二十余年!二十年来 , 两人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故国和亲友 , 然究竟辽兵军纪严明 , 无法逃脱!此时 , 两人虽年近半百 , 但丝毫不见苍老 , 反而身强体健精神极好 。 只可惜呀 , 年光无法倒流 , 儿时不复再来!三人互道来历 , 柴枭匪和欧阳揆感动不已 , 毕竟这是两人二十年来见到的第一个故国之人 , 而且还是未来的国君 。两人向赵昀行礼参见 , 赵昀惊恐犹存 , 急急地令两人协同护送他回归大宋 , 但柴枭匪见地非常 , 极力否决 , 并坦言道:殿下 , 如果就此而返 , 一则有负于皇上的厚望 , 二则白白便宜了那些山贼 , 三则日后于殿下的威信有损 , 望殿下三思!此时 , 赵昀已然失去方寸 , 只巴望着两人护持 , 便只得依了两人 。 在柴枭匪和欧阳揆的护持下 , 赵昀终于辗转见到大辽皇帝耶律延禧 。耶律延禧闻知赵昀被山贼抢劫一事 , 立时大怒 , 当即亲率铁骑三千夺回珍宝 , 并剿灭所有山贼 。 及至赵昀问知关于那件貂皮大衣之事 , 耶律延禧如实相告并未发现 , 赵昀似有不信 , 只停住数日便要求归返 。 耶律延禧亦不再挽留 , 派出精兵一路护送 , 直达南宋国境方返 。赵扩见赵昀此番有惊无险 , 不禁对柴枭匪和欧阳揆两人感激涕零 , 意欲赐封两人高官 , 世袭罔替 。 哪知 , 及待两人报说身世皆为梁山好汉之后 , 赵扩登时犹若芒刺在背 , 急急撤宴拂袖而去 , 然后令时敢当销毁尚未发布的关于嘉奖两人的圣旨 。赵昀亦曾听闻先皇每每谈论梁山贼寇之恶贯满盈 , 早就心生抵触 , 是以亦不待见两人 , 只赏赐金银便不再理会 。此时 , 乐融出使三国顺利完成使命 , 深知赵昀之于“梁山之后”讳莫如深 , 是以亦不敢深情款待两人 , 只悄悄将两人送出城外 , 相赠金银 , 跪拜而别 , 以全先祖的结拜之义 。两人皆以为此番必定深获圣宠 , 却不意大失所望 , 于临安城外拜别后 , 柴枭匪自回绍兴府 , 重振“断金楼” , 欧阳揆则继续仙游四方 , 亦且逍遥 。▲▲▲▲▲▲蒙古王窝阔台自笃信巫师预言而熄灭南侵之心 , 二十年来一力发展生产壮实国力 , 却不意对漠北的萨满教形成威胁 。萨满教是散居在漠北苦寒极地的一些少数民族组成的一支派系 , 后来为鲜卑人拓拔野一统教众 , 形成势力 , 逐渐拥有地盘、教义和体系 , 并终于成长为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 几乎可以和先时蒙古某些小部落抗衡 。拓拔野自小长于荆棘之中 , 亦所谓乱世枭雄 , 虽年仅三十又五便已然成为一代雄主 , 经过大小百余战终于统一萨满教数十个部落 , 聚合成一支拥有教众数十万的部落 , 自封“教主” 。 教众人人皆亦兵亦民 , 生产打仗相得益彰 。随着蒙古势力的膨胀 , 窝阔台逐渐不满当下的疆域领地 , 从而不断向东南西北试探性扩张 。 几经试探之后 , 于东是大金国势力圈 , 自是暂且不可与争;于西是大辽国 , 大辽皇帝乃一代雄主耶律洪基之孙 , 而耶律洪基乃丐帮第九代帮主萧峰的结义兄弟 。 自然 , 耶律延禧绝非庸主 , 只可惜时运不济 , 国力一去不返 , 任凭他雄才大略也无力恢复昔日先祖的荣光时代 。便是如此 , 蒙古依然不敢相轻 。 于南是西夏国 , 之于窝阔台而言西夏无疑乃自己囊中之物 , 随时皆可取之 。 暂时不取 , 是为避人耳目罢了 , 以此掩饰蒙古国志在天下的野心 。那么 , 只有漠北这片看似荒漠实则富饶的土地可以霸占 。 于是 , 窝阔台遣将北征 , 本以为可以瞬息间便将一群散兵游勇似的萨满乌合之众逼至更远 , 却不意几番攻战未捷 , 反倒为拓拔野所率领的萨满教众打得狼奔豕突溃不成军 。当此之际 , 护国大将军拉克申请战出征 , 表示要力求将萨满人赶出漠北 。 窝阔台念及老将军年近七旬 , 唯恐有失 , 不敢轻易再战 。 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 窝阔台深信老将军的价值不在于临战拼杀 , 而是坐镇国内 , 只要有他在 , 蒙古大军便有了依托和魂魄 。 念及于此 , 窝阔台只得暂时和萨满教主拓拔野言和 , 并赠送大量牛羊马匹 , 表示“永不相侵” 。自然 , 这是一种用时间争取空间的缓兵之计 。 可是 。 拓拔野更非无能之辈 , 他也需要一个成长的过程 。 所以 , 罢兵言和实乃两厢情愿的美事 , 很快便达成协议——划疆而治 , 互不相犯!旋即平息此事 , 巴根突然来到 , 报知不久前蒙古国安插于西夏和大辽边境的山贼全部为大辽皇帝耶律延禧率兵剿灭 , 并夺回大量南宋敬送的各种奇珍异宝 。 窝阔台闻言 , 脸色登时黑沉下来 , 简直如同黑云滚滚一般恩威难测 。原来 , 窝阔台自知扩充兵源必得大量耗费银子 , 而他又不愿意通过赋税来增加子民的负担 , 于是只得想出一个绝佳的办法:但凡犯了重罪甚至死罪的犯人 , 一律将身强力壮尤其是凶悍勇猛者择出来 , 同时软禁他们的父母妻儿 , 责令他们聚众一起于西夏和大辽的边境专干劫财营生 , 只要筹够相应的“赎罪钱”便可免去刑罚甚至死罪 。 对于身体羸弱或者病患残疾者 , 则令他们的家人代为干此营生 。如此一来 , 一则可以大大补充军备所需 , 二则扰乱大辽边关 , 使之不稳 , 同时使得各国商人不敢私入其国 , 阻碍其经济发展 。远是令窝阔台始料未及的是 , 自己这支精锐强悍的“山贼” , 数年来已劫得财宝不计其数 , 此番却生生为大辽皇帝悉数剿灭!那日 , 山贼们劫得赵昀敬献给耶律延禧的奇珍异宝 , 同时亦得赵昀身上价值连城的貂皮大衣 , 自是满以为从此可以摆脱为奴的生涯 , 于是先着一名小喽啰将这件貂皮大衣快马送达窝阔台手中 , 而后再押运财宝回归 。只此一前一后之别 , 也即阴阳之别!人生 , 往往莫不如是 。 一着不慎 , 满盘皆输 。窝阔台细细凝视手上的貂皮大衣 , 只见其绒毛无疑乃天山极品野狐之质 , 而上面镶嵌的珍珠也颗颗晶莹 , 世所罕见 。王帐中 , 窝阔台沉思半晌 , 阴沉着双颊忽而抬首 , 凝眸着巴根嘎声道:南宋……向大辽敬献财宝?巴根看着窝阔台 , 微微颔首 , 极为恭谨地颤声道:是……是!窝阔台一哆 , 鼻孔轻轻“嗯”了声 , 又看了一眼貂皮大衣 , 继而道:南宋……没有向我……我蒙古敬献寸金寸铁!为什么呢?巴根看着窝阔台 , 身子忽而一颤 , 微微颔首 , 极为恭谨地道:是……南宋皇帝小儿——欺人太甚!窝阔台变色 , 随即点头 , 缓缓地道:听说……听说 , 西夏、吐蕃和大理都收到了南宋的金银!看来 , 赵扩小儿对我蒙古已采取了当年苏秦的战略——合纵天下啊!巴根见说 , 这会不敢再言 , 只轻轻一笑 , 表示默认 。 窝阔台苦笑 , 叹道:当今我蒙古可谓兵强马壮 , 且占据天下最利之地势 , 无论他们如何“纵横”都不怕 。 只是 , 打仗啊 , 拼的是士气是实力 , 而归根到底是银子 , 是钱啊!巴根点头 , 因为他知道对于窝阔台 , 有时候不说话比说话管用 , 沉默就是最好的顺从 。 窝阔台将那件貂皮大衣缓缓披在身上 , 悠悠转了个圈 , 兀自看着大帐外的雪景 , 金刚怒目地一字一字道:好啊 , 既然南宋这么有钱 , 也不肯敬献我们一分一毫 。 好……好得很 , 那咱自己去取 , 你不仁我便不义 ,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说到这个“灭”字时 , 牙齿已咬得咯吱作响 , 仿佛要把最后这个字咬碎 , 继而狠狠地咽下!窝阔台为免大金和大辽趁机取事 , 因此在发兵之前先布告天下 , 表示要“踏平江南 , 生擒赵扩” , 其意便是与旁诸国无干!此时 , 大金国一如韩侂胄所言 , 历经六朝 , 及至完颜永济主政时 , 国力自是远非先祖可比 , 虽疆域宏大但腐败丛生外患内忧 , 之于蒙古而言自保尚且艰难 。 不唯如此 , 更且此时的完颜永济年老体衰 , 亦非壮时可比 , 因此全然漠视蒙古王的南侵之计 。似乎 , 普天之下 , 无论布衣草民亦或王公贵胄甚且九五之尊 , 及至年老一皆变得胆小怕事起来 。 这自然是天性所致 , 和自身财富地位皆无相合 。之于西夏、吐蕃和大理 , 先前虽信誓旦旦交好大宋 , 意图互为唇齿 。 然当此大战之际 , 三国一皆熟视无睹 , 不敢出一兵一卒引火烧身 。当此之际 , 赵扩只得再次派遣皇子赵昀出使大辽 , 请求大辽皇帝耶律延禧出兵相援 。 哪知 , 自前番经历山贼洗劫之噩后 , 赵昀这会说什么也不愿意再次前往 。赵昀深知 , 当此危难之际 , 天下必然顺应蒙古王 。 更且 , 九州版图实乃呈“西高东低北高南低”之势 , 而大宋则边陲东南 , 自是最低地域所在 。 一旦蒙古发兵 , 趁高而下 , 可谓“一泻千里” , 荡平江南不费吹灰之力!赵昀自前番死里逃生后 , 突然想到了扶苏和胡亥的人生棋局 , 倘若扶苏在国内 , 在秦始皇身边 , 他不单不会死 , 而且保准位及九五君临天下 , 继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 。 反之 , 一旦效仿无疑则乃饮鸩而亡 , 暴尸西北!故而 , 人生没有如果 , 历史不可重来——成王败寇 , 自古皆然!赵昀这次态度坚决 , 第一次对赵扩说“不” , 尽管害怕得如临断头台 。这时 , 迦衣公主来到 。 迦衣说 , “她愿意出征大辽” 。 此言一出 , 实乃语惊四座 , 满朝公卿无不惊愕 , 便连赵昀也是不敢置信 , 而赵扩却沉默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迦衣在宫女们的精心打扮下女扮男装 , 而且戴上了此前着人在城里买的那顶黑色巾幘小帽 。 为免路上惹人注意 , 迦衣提出放弃皇家车队的阵势 , 只着数十人的商队出行 。赵扩自然是不放心的 , 但他所信赖的御林军总管刘奇峰却非常认可这个方案 , 时敢当也认为可行 。 于是 , 这个计划确定下来 。 当然 , 乔碧落随行 , 这是毫无疑问的 。临行 , 赵昀作为皇兄宴请迦衣和乔碧落 , 席间赵昀极力赞扬迦衣的“深明大义”和自己的“懦弱不肖” 。 然而 , 令迦衣没想到的是 , 赵昀竟然悄悄在乔碧落酒中施药 。第二天临行之际 , 乔碧落突然头痛欲裂 , 并高烧不退 。 当此之际 , 迦衣只得独自率队而去 , 留下乔碧落在宫中休养 。迦衣一袭男儿装束 , 在赵扩和刘奇峰的悄悄护送下出城 , 然后向西而去 。 队伍缓缓过河 , 冰凉的河水似乎冒着袅袅白烟 , 宛如牛乳一般 。 继而 , 蜿蜒曲折施施而行 , 徒留下身后一座座大大小小的山丘 , 为斜阳所映 , 落霞如血 , 极是美艳 。▲▲▲▲▲▲明月之夜 , 寒风呼呼 , 奇冷无比!乔碧落独自躺在温软的床上 , 虽然日间太医过来瞧视并施药 , 然身子依然虚弱 , 头脑依然昏沉 , 却不知绝非寻常病患所致 。自当年赵扩发现自己并送回宫中 , 十几年来相伴迦衣公主左右未曾远离 。 而今 , 公主即将远赴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 , 自己却突然病倒——唉 , 这病呀 , 来得真不是时候!常言 ,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 如果可以立时好转起来 , 乔碧落真的有勇略悄悄纵马出城 , 便是追逐百八十里 , 也要追上公主 , 随同其行!可是 , 眼下身如沉疴 , 丝毫动弹不得 , 自然无望 。 乔碧落想着想着 , 把眼怔怔地望向窗外 , 不觉泪珠簌簌地滚落下来 。 便在这时 , 一个身影自窗前电光一闪 , 宛如幽灵 , 亦似鬼魅 , 眨眼之际已笑吟吟地站到了自己的床前 。“谁……谁——”乔碧落低低地惊呼 , 怎赖身子力乏 , 声音竟然发不出来 , 如同腹语 , 只自己知道 。俯仰之间 , 那个如鬼魅幽灵般的身影慢慢进前 , 借着窗外皎洁的月色 , 乔碧落看清了 , 来者正是力拒出使大辽的堂堂皇子 , 未来的一国之君!乔碧落满是不解地看着赵昀 , 脸上亦渐渐浮现出一丝惊恐来 。 只见赵昀缓缓坐到自己身边 , 兀自道:你病 , 是我在酒中下药所致 。乔碧落大惊 , 却无语 。 因为她知道 , 自己不过是一名小小宫女 , 且此即浑身乏力 , 说不如不说 。赵昀看了乔碧落一眼 , 用手在她光滑的脸上轻轻摸了摸 , 乔碧落似乎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 , 心中酸苦 , 却无可奈何 。赵昀此即实可谓“意气扬扬 , 甚自得也” , 又用右手食指在乔碧落的樱唇上轻轻按了按 , 旋即“嘿嘿”一嚬一笑 , 淡淡地道:你知道的 , 迦衣……我的妹妹……迦衣公主 , 无论才学、武功、人品、威望等等都是我这个皇兄所不能比的 。 我怕……怕呀——乔碧落瞪着赵昀 , 大汗淋漓 。 因为她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 赵昀虽非君王 , 但在自己这个小小宫女面前 , 他就是君王!赵昀一愕 , 笑吟吟地顺手为乔碧落拭去额头汗水 , 俯下身轻轻吻了一下乔碧落 , 而后恨恨地道:我怕……我怕她效法“弯弓征战作男儿”的花木兰 , 终于成为我朝的武则天啊!乔碧落闻言苦笑 , 同时咬牙切齿满眼怒火 。 显然 , 她想为迦衣辩解正名 , 但苦于说不出话来 , 只能用愤怒代替情感 。如此 , 无疑向赵昀公开宣战 , 也是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赵昀见状 , 先是一愣 , 随即亦怒 , 而后狠狠打了乔碧落一耳光:贱人 , 你不配……不配朝我瞪眼!赵昀说着 , 猛力掀开乔碧落的被子 , 现出乔碧落小猫一样瘦弱玲珑的身子——只穿着极薄极薄的单衣 , 体香阵阵袭来 , 迷人如醉 。赵昀“啊”的一声轻呼 , 贪婪地瞪着双眸瞧得如痴如醉 , 呼吸越来越沉重起来 , 跟着狼顾鸢视地道:迦衣……若死 , 我必……君临天下!说着 , 赵昀饿狼般扑上乔碧落的身子 , 然后疯狂发泄因害怕、羞愧、自负、嗔恨所集聚一体的情欲 。 乔碧落羞愧之中拼尽全力撕咬赵昀肩膀 , 但自然是徒劳的 。约莫一顿饭后 , 赵昀穿好衣服 , 坐在乔碧落旁边 , 满足地笑了——这是心虚的笑 , 也是骄傲的笑 。 随即 , 继续得意地向乔碧落吹嘘自己的计谋——此行就是要让迦衣有去无回!赵昀承诺 , 从此……乔碧落就是自己的妃子 , 未来的皇后 。 乔碧落依然惨惨兮兮地瞪着他 , 满眼尽是鄙夷之色 , 却一句话也不说 。便在这时 , 一个身影破窗飞了进来 , 赵昀和乔碧落大惊 , 细细瞧视却是时敢当!▲▲▲▲▲▲时敢当把自己在窗外听到的赵昀关于设计陷害迦衣的事实向赵扩挑明 , 赵扩当面责问赵昀和乔碧落 , 赵昀自然是极力否认 。 令时敢当没有想到的是 , 乔碧落也否认了!赵扩气急 , 立时将时敢当逐出皇宫 , 下令永不录用 , 时敢当登时心碎 。 在时敢当而言 , 赵扩自非昏君 , 然而面对如此浅显的事实 , 他竟然偏信谎言!时敢当无奈 , 只得黯然离去 , 离开他效忠了三十多年的主子 , 离开他生活了三十多年的深宫 , 离开他人人敬畏的显赫之位 。出宫后不远 , 乔碧落追了上来 , 拦住时敢当 , 跪求他原谅 。乔碧落深知 , 赵扩深爱迦衣不假 , 但也深爱赵昀 , 更深爱他的赵家天下!如果 , 一定要让他在迦衣和赵昀之间做出抉择 , 他宁可保全赵昀 。 所以 , 就算自己当时指证赵昀 , 时敢当和自己甚而难逃一死 , 结果是真相永远就此尘封!既然如此 , 何必枉死!说完 , 时敢当省悟 , 遽然老泪纵横 , 却也无可奈何 。 他原以为很了解赵扩 , 却不懂放眼天下局势 , 站在一个大局观来分析判断 , 也即不谙帝王之道 。时敢当扶起乔碧落 , 乔碧落要求从此相随他归隐 , 忘记红尘往事 。 眼见乔碧落执拗 , 断断推脱不开 , 便索性认作孙女 , 一起离去——离开这险恶万端的皇家宫殿 , 离开这势力权贵之所 , 甚至离开临安城 。哪里偏僻 , 他们便去哪里 。 反正 , 天下之大 , 容身不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