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登科|专访诗评家蒋登科：在中国 诗歌永远不会缺席
封面新闻采访人员 何晞宇
德国哲学家阿多诺说 ， 奥斯维辛之后 ， 写诗是野蛮的 。 诗歌评论家、西南大学中国新诗研究所教授蒋登科告诉封面新闻 ， 这句话意思是大灾难的悲怆让写作的行为变得苍白 ， “但是灾难会过去 ， 生活还要继续 ， 生活里不能缺少诗歌 。 ”
【蒋登科|专访诗评家蒋登科：在中国 诗歌永远不会缺席】11月2日 ， 西南大学中国新诗研究所教授蒋登科 ， 在第六届中国诗歌节诗歌论坛上 ， 就抗疫时期 ， 诗歌的担当做了主题演讲 。 他以自己在疫情中的亲身经历 ， 讲述了他对时代的理解 ， 对这一时期诗歌创作的观察 ， 他表示这一年来人类的经历说明 ， “诗 ， 与人生存的世界 ， 与周遭密切相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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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疫期间大量的诗已成为史料
今年春疫情期间 ， 蒋登科因从重庆回到老家四川巴中 ， 前后加起来被隔离了28天 。 巴中位于重庆正北方 ， 约350公里处 。 原本已被高速路缩短为4小时的车程 ， 因为疫情 ， 蒋登科想要回老家见家人一面 ， 几乎要花费一个月的时间 ， “（原本）川渝城市双城经济圈 ， （重庆和巴中）关系很紧密 ，但在那个时候我重庆牌照的车 ， 连高速都下不了 。 ”蒋登科看来 ， 这种全民动员 ， 这种公民的警觉性非常不容易 。
在此期间 ， 蒋登科也看了很多新发表的 ， 与抗疫相关的诗歌 ， 他把它们分成几类：致敬逆行者、怀念逝者、反思人与自然的关系以及对人类命运的思考 ， “这里面有的是大主题 ， 有的是小切口 ， 有的内敛 ， 有的直白 ， （总之诗歌）铺天盖地 ， 这启示我们一个什么事情？这就是说诗 ， 一定是和我们这个世界 ， 我们的周遭有密切的联系 。 ”
即便有一些诗水平一般 ， 蒋登科认为在这个时间点上出来 ， 都应该得到尊重 。 蒋登科觉得不同的诗 ， 可以从不同角度去看 ， “对于那些比较新的有创造性的诗 ， 可以用艺术的眼光去看 ， 它可能在推动诗的艺术（发展）；有些诗跟现实的联系紧密 ， 可以给我们提供一些启示；还有一些我们可以把它们作为史料来看 。 ”
“我们都比较容易健忘 ，（但）10年、20年、50年以后 ， 我们翻出这些诗的时候 ，我们可能可以重新复原这段历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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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经典以外 ， 所有诗歌都是必须的
对于当下诗歌创作如何出精品的问题 ， 蒋登科对封面新闻表示 ， 精品或者经典这个判断需要经历时间的洗礼 。 “我们现在回顾（上世纪）80年代脍炙人口的诗 ， 比如顾城的‘黑夜给我们黑色眼睛 ， 我却用来寻找光明’ ， 或者北岛的‘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 这样精炼地将历史、哲思浓缩在几句话里 ， 成为经典创作 。 但你要知道在当时也涌现了很多很多其他的诗歌 。 这些诗歌虽然不是经典 ， 但也是必要的 。 ”
蒋登科认为从宏观方面来看 ， 经典创作并不是空中楼阁 ， 而是在大量丰沛的创作中脱颖而出 ， “经典总是建立在大量积累的基础上” 。 从这个角度 ， 中国新诗发展也不应当完全与旧体诗割裂 ， 与中国诗歌传统对立 。 中国新诗的形式来自西方 ， 但根脉是中国文化 ， 谈及中国文化不可能忽视诗歌传统 。
“弘扬诗歌传统不是照搬传统 ， 不是把传统诗歌的体式、精神都搬到新诗中 ， 而是将几千年的传统诗歌所积淀下来的独特的诗性因素融合在现代诗歌的创作中 ， 以精神的方式延续中国诗歌文化的根脉 ， 张扬中国诗歌文化的独特性与生命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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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青诗人需要从小技巧走向大格局
“诗是属于青年的” ， 蒋登科说 ， “因为诗是需要激情 ， 诗是需要梦想的 ， 而这些是青年人最富有的（资源） 。 ”
55岁的蒋登科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发表诗歌和诗评 。 他告诉封面新闻 ， 他们那个年代 ， 由于可获得的文学资源有限 ， 写作上也有一定的局限 ， “我们这一代诗人有时带有模仿的痕迹 。 语言有时是模式化的 。 ”
而蒋登科认为现在的年轻诗人感觉更敏锐 ， “而现在的年轻人语言的感觉非常好 ， 有时候一个句子一个词就能让你眼前一亮 。 诗就是语言的艺术 ， 再好的感觉不会表达是不行的 。 另一点就是他们对生活的把握 ， 是很微妙的 ， 它从一个很小的切口进入 ， 对人生很内部的东西进行挖掘 。 一颗小草 ， 一只小虫 ， 他们都能和人的生命（体验）联系起来 。 这两点和我们（这一代诗人）很不同 ， 我们过去写作 ， 总带有很‘先验’的东西 ， （也就是说）我要写一个东西 ， 我总想它是不是蕴含着我想说的那种理念 。 现在年轻人不考虑这些 ， 他们是先感觉然后知道原来有这么一回事 。 所以他们善于发现 。 ”
蒋登科觉得这些年轻人就是中国新诗的希望 。 但他同时认为年轻人的问题也在这里 ， 即个人化体验到位 ， 技巧超绝 ， 但是缺乏大的格局 。 他觉得即便语言功底非常重要 ， 但是缺乏情怀和大格局的作品 ， 也很难晋升一流行列 。
对于中国当代诗坛是否还会再出现与北岛、顾城等诗人比肩的创作大家 ， 蒋登科很乐观 。 他表示现在年轻人拥有很好的条件 ， 如果能打开视野 ， 胸怀再广阔一些 ， 不难出好作品 ， “而且你要相信 ， 在中国 ， 无论什么时代 ， 诗歌都不会缺席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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