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碑|长椿寺御诗碑考析

_原题是:长椿寺御诗碑考析
诗碑|长椿寺御诗碑考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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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椿寺御诗碑
长椿寺原为“京师首刹” , 明《帝京景物略》卷三“城南内外”中 , 专有篇章描写 , 清《日下旧闻考》卷五十九“城市”部分中 , 也有相似记载 。 又因现今辟为宣南文化博物馆 , 对其的介绍也是汗牛充栋 , 无需复述 。 倒是笔者在游寺时 , 于大殿后壁角偶见一块断裂石碑 , 却是值得认真考证一番的 。
此碑中部断裂 , 平置于大殿后的台阶之上 , 与诸多石制构件、城砖等杂处一隅 , 很不引人注目 。 碑虽已残破 , 但字迹清晰可辨 。 细读之下 , 竟然发现其内容与康熙御笔所书的一块远在巴蜀白帝城的著名诗碑完全相同 。
有清一代皇室 , 饱读诗书、学识渊博者不乏其人 , 而像康熙这样精通文学、史学、书法、绘画、数学、医药学、天文学、地理学、植物学的大家 , 堪称凤毛麟角 。 其有《康熙御制诗文集》存世 , 昭示了其苦心孤诣的文学才华;收录的《赐傅作楫》是题赐傅作楫的御书六言诗轴 , 字体流畅 , 柔中透刚 , 秀而不媚 , 傅家世代珍藏 。
这件康熙六言诗轴长95厘米 , 宽33厘米 , 现藏于白帝城文管所 。 “御书六言诗廿四字”字径平均约为5厘米 , “廿四字”分三行排列:第一行为“危石才通鸟道青山更有”10字 , 第二行为“人家桃源意在深处涧水” 10字 , 第三行为“浮来落花” 4字 。 在靠近“危”字的右侧盖有阴文闲章“渊鉴斋” , “花”字的正下方盖有阳文小玺“康熙宸翰”“敕几清晏” 。 没有书写上款 , 也没有书写下款 。 在两小玺的左侧下方、条幅的边缘处有一行小楷 , 即“赐巡视北城河南道监察御史加三级臣傅作楫” 。 这行字很小 , 字径只有0.6厘米 , 其中“臣”字只有四分之一筷子头大小 , 且偏于字行的右边 。
傅作楫 , 又名傅恒 , 字济庵 , 原籍巫山 。 工诗 , 少时即因咏“嗣子不才君可取 , 老臣如此罪当诛”而名闻遐迩 。 顺治年间 , 因“夔东十三家”在鄂西川东一带抗清 , 傅作楫随父迁居夔城 , 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乡试中举 , 任黔江县学教谕 , 出知广东花县 , 政绩卓著 , 迁直隶良乡县令 。 康熙三十五年(1696年) , 内监纵御马蹂踏禾稼 , 傅作楫杖击太监 , 扣御马 。 康熙以傅作楫有御史风骨 , 改为内用 , 委以直隶主考 。 康熙四十一年(1702年)典试浙江 , 复由巡视北城河南道监察御史擢太常寺少卿 。 康熙四十三年(1704年) , 升左副都御史 。 西北边患屡起 , 傅作楫请缨杀敌 , 从征青海厄鲁特蒙古 , 督理粮饷 , 功勋懋著;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 “蒙温旨还乡” , 著有《雪堂》 《燕山》 《辽海》 《西征》 《南征》诸诗集 。
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 , 夔州知府、桐城派文人、蜀中“五老七贤”之首方旭 , 偶然从傅作楫十世孙傅梅松处得见此轴 , 遂命双钩刻石 , 建碑亭于奉节西坪傅作楫墓前 , 并写下《都宪傅公享堂记》碑文 , 除了对傅作楫还是一名小县官时 , 敢于杖责太监及晚年用家宅创办圣泉书院兴学的事迹 , 称道不已 , 也详记了此诗:“圣祖御笔二十四字诗 , 曰:‘危石才通鸟道 , 青山更有人家 。 桃源意在深处 , 涧水浮来落花 。 ’纸端有两小玺 , 曰‘康熙宸翰’, 曰‘敕几清晏’。 右上方为‘渊鉴斋’章记 。 左下方庄书‘赐巡视北城河南道监察御史加三级臣傅作楫’。 ”后迁于白帝城东碑林 , 碑高2 . 33米 , 宽1 . 02米 , 半圆顶 , 周饰龙纹;书体为行草 , 圆润娴熟 , 显示了康熙精湛的书法技艺 。
【诗碑|长椿寺御诗碑考析】关于赐诗时间 , 由“赐巡视北城河南道监察御史加三级臣傅作楫”19字 , 可以推测此诗题于康熙四十一年(1702年)闰六月 , 傅作楫以河南道监察御史身份典试浙江 , 随即擢太常寺少卿这段时间内 。 据《清圣祖实录》卷二百○八记载 , 傅作楫受命典试江南是康熙四十一年闰六月丁酉(1702年8月10日) , “以河南道御史傅作楫为浙江乡试正考官”;复由巡视北城河南道监察御史擢太常寺少卿 , 康熙四十三年四月丙子(1704年5月10日)再迁左副都御史 。
从内容上看 , 此诗是套改唐代诗人刘长卿《寻张逸人山居》而成 , 原诗见《刘随州集》卷八 , 并收入《全唐诗》卷一百五十:“危石才通鸟道 , 空山更有人家 。 桃源定在深处 , 涧水浮来落花 。 ”康熙改动两字 , 将“空山”改为“青山”, 将“定在”改为“意在” , 意境和情趣大不相同 。 刘长卿原诗作“空山”是写实手法 , 他本为寻访张逸人的深山居所而去 , 那里不可能有尘世的喧嚣 , 诗人看到的确是空旷野山;康熙改为“青山” , 是他对傅作楫家乡风景的想象 , 更饱含对傅作楫的祝福 。 刘长卿原诗作“桃源定在深处” , 是因为他专为寻访张逸人山居而去 , 但众里寻他千百度而苦无所获 , “定”是自我安慰之辞;康熙改为“意在深处” , 则是因为他从来未曾亲临三峡 , 对傅作楫的所有祝福都是在胸臆中勾勒的 ,“意”是内心深处的揣摩之语 。
两相对比可知 , 长椿寺内的这块石碑 , 除了改为横向以外 , 内容、字体乃至钤印都与白帝城康熙御书六言诗碑一般无二 , 但与前者得到玻璃罩妥善保护的待遇相比 , 可谓有云泥之别 , 恐怕是其尊贵身份尚未得到认识所致吧 。 此外 , 不知此碑原先位于宣南何处 , 或是四川会馆、安徽会馆之旧物 , 也未可知;其与白帝城诗碑之间又存在何种联系 , 更是值得深入探究的有趣课题 。
(作者系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典藏部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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