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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东飚|美就是惊奇或不安的一种形式｜博尔赫斯

【陈东飚|美就是惊奇或不安的一种形式｜博尔赫斯】陈东飚|美就是惊奇或不安的一种形式｜博尔赫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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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对话Ⅰ》 ， 2018
En Dialogo I
博尔赫斯×费拉里 著 陈东飚 译
新经典文化｜新星出版社
美就是惊奇或不安的一种形式
《康拉德 ， 梅尔维尔与海》节选
Conrad, Melville y el mar
费拉里：不过 ， 说到康拉德 ， 您曾经对我说过 ， 有一些康拉德的故事让您想到的不是大海而是河流 ， 具体来讲就是巴拉那三角洲[5] 。
博尔赫斯：嗯 ， 是的 ， 在康拉德最早的书里 ， 当他诉诸马来风光的时候 ， 我用我对蒂格莱的记忆来充当插图 。 所以我读康拉德总是嵌入或穿插一些我记忆中的蒂格莱风景 ， 因为它是最相似的 。
顺便说一句 ，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情形是很少有的 ， 一座大城市附近竟有一个近似于热带 ， 或近似于马来的群岛 。 这很罕见 ， 是不是？还有芦苇 。
啊！好吧 ， 我不久前在巴西 ， 在那里重新发现了埃萨·德·奎罗斯的小说曾经向我呈现的东西 ， 就是葡萄牙语中称呼手杖的名字 。
它叫做“bengala”——毫无疑问源于孟加拉（Bengala）的芦苇——因为有人对我说“A sua bengala”[6] ， 一边把我的手杖递给我 ， 那是爱尔兰制的 ， 于是我便想起了那个词（笑） ， 在我听来手杖叫作“bengala”是非常优美的 。
因为“手杖”不会让人想起什么特别的东西 。 能让人想起什么来？木棒：这是一副大棒 ， 这是一副棒子爱司[7] 。
相反 ， “bengala”却带给我们整整一个地区 ， 而在孟加拉语中“bungalow（平房）”这个词 ， 也是源自“bengala” 。
费拉里：我看到 ， 博尔赫斯 ， 大海 ， 通过康拉德和梅尔维尔 ， 与您非常贴近 ， 您时常在记忆中将它唤起 。
博尔赫斯：是的 ， 永远如此 。 当然 ， 有某种生动的 ， 神秘的……这是《白鲸》第一章的主题：海洋作为某种令人惊奇的 ， 以一种有点恐怖又有点美丽的方式令人惊奇的事物这一主题 ， 对不对？
费拉里：不妨说是创造美的惊奇 。
博尔赫斯：是的 ， 创造美的惊奇 ， 因为美就是惊奇或不安的一种形式 ， 归根结底 。
费拉里：尤其是如果我们记得柏拉图《会饮篇》里那个短语的话 ， 说的是：“面对美的浩瀚大海” 。
博尔赫斯：啊！这是一个很美的短语 。 是的 ， 看来都是些基本的词语 ， 不是吗？
费拉里：大海 。
博尔赫斯：大海 ， 是的 ， 它在葡萄牙文学中如此彰显 ， 在西班牙文学中又如此匮乏 ， 是吗？例如 ， 《堂吉诃德》是一本……
费拉里：平原的书 。
博尔赫斯：是的 ， 相反葡萄牙人 ， 斯堪的纳维亚人 ， 法国人——为什么不呢——自雨果以来 ， 都在感受着大海 。 而波德莱尔也曾感受过它 ， 显而易见 ， 而《醉舟》的作者 ， 韩波 ， 也感受到了他从未见过的大海 。 不过 ， 或许看见大海并不是必要的：柯勒律治未见大海就写下了他的《古舟子咏》 ， 而当他看到它时他却感觉失望了 。
陈东飚|美就是惊奇或不安的一种形式｜博尔赫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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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尔伦的兰波《醉舟》手稿
陈东飚|美就是惊奇或不安的一种形式｜博尔赫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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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Rime of the Ancient Mariner.
《古舟子咏》George G. Harrap, 1910
坎西诺斯·阿森斯写过一首令人钦佩的大海的诗 。 我向他祝贺 ， 他对我说：“但愿我有朝一日看到它 。 ”也就是说 ， 坎西诺斯·阿森斯想象的大海和柯勒律治想象的大海都胜过了仅仅是地理学的大海（笑） 。
费拉里：如您所见 ， 我们这回成功地离开了平原 。
博尔赫斯：的确如此 。
[5]Delta del Paraná ， 阿根廷巴拉那河上几座岛屿构成的三角洲 。
[6]葡萄牙语“你的手杖” 。
[7]Basto grande ， gran as de basto ， 均为西班牙牌戏用语 。
不过 ， 或许看见大海并不是必要的：柯勒律治未见大海就写下了他的《古舟子咏》 ， 而当他看到它时他却感觉失望了 。
——博尔赫斯｜陈东飚 译
—Reading and Rereading—
陈东飚 翻译及其他
题图：博尔赫斯 By Lydia Rubio
Seven Nights New Directions, 1984 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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