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瓦|难忘旧舍瓦碊边儿

_原题是:难忘旧舍瓦碊边儿
? 庸 之
近几年 , 有几次梦境中 , 都回到了以前老家的那两间瓦碊边草房里 。
梦中的房舍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 房顶缮麦草 , 周边扣小灰瓦 , 屋内墙壁用黄泥加白灰粉就 , 地面也是黄土 , 光溜溜干干净净的 。 地上摊一条芦席 , 躺在上面那叫个舒服 。
梦就是梦 , 再舒服也得醒 , 醒来仍然躺在现实中水泥堆砌的楼房里 。
大学毕业留在了省城 , 参加工作后 , 第一件大事就是要有一个窝 。
刚毕业报到 , 单位安排和另外两个也是刚刚大学毕业的小伙子住一间职工宿舍 。 结婚之后 , 就在城中村租了一间房子 。 一年之后 , 单位分了半套 。 之后 , 又先后换了两次房 。 进入新世纪 , 又买商品房 。 一次次的变化 , 面积也逐步由小到大 , 越来越宽敞 , 每上一个台阶 , 哪怕稍微改善一点点 , 就会兴奋好长一段时间 , 感觉自己特幸运 。
慢慢地时间久了 , 不知道是厌倦了大城市的喧嚣 , 厌倦了冰冷生硬的水泥堆 , 还是儿时成长的情结 , 开始怀念过去 , 怀念曾经的乡村生活 , 怀念在农村曾住过的瓦碊边房子 。 其实 , 这样的房子在四五十年前的老家村里 , 属于中等偏下的水平 。
老家的村子是个古寨 , 地处沙河(古代曾叫滍水)沿岸 , 历史上曾经是南北交通的一个重要渡口 , 并由此形成了数百年的集镇 。 在这样的自然环境和历史背景下 , 彼时的村子里自然有不少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豪华住宅 。
村里影响最大、最吸引眼球的当属孙家大院 , 人称学院府 , 是清初进士孙其昌建的三进四合院 。 在我记事的年代 , 传说中的主楼、转楼(宅院不修院墙 , 四周全部由楼房圈围)等主要建筑 , 虽然已毁于历史 , 仅留大堂、二堂和东西配楼 , 在当时来讲 , 仍不失庄重与威严 。 其次是一街两行 , 或坐落在寨内各处的 , 多是些硬山顶式的明清建筑 , 有一层的 , 有两层的 , 清一色的灰砖灰瓦 , 看起来也很是气派 。 其余便是一些撑不起主人面子的草房 , 零星地散布其间 。
我们家的宅院不大 , 是奶奶年轻时守寡 , 借住娘家家族老坟社的房子 , 土改时就分给了我们家 。 到了六七十年代 , 随着我们兄弟几个年龄的增长 , 家里的居住条件就比较局促 , 在父亲的操办下 , 根据家里的经济实力 , 又盖了两间瓦碊边儿草房 。 那时 , 我刚上初中 。
瓦碊边儿 , 是老家对草和瓦搭配着缮顶这种房子定义的名称 。 过去农村人盖房子 , 和现在城里人买房子一样的道理 , 看的是经济实力 。 有钱的人家会盖砖混结构的楼房 , 稍次一点的也会弄成墙体里生外熟(即墙体里边用土坯垒 , 外面包上一层灰砖)硬山顶式的瓦房 。 经济条件差的 , 能盖起草房就不错了 。 盖草房都是在几层简易的砖石地基之上 , 以黄土和泥垒墙 , 房顶缮草 , 或用麦秆 , 或用野外沟渠河堤旁野生的斑茅 。 由于草房不经风雨 , 最容易坏掉漏雨的地方是房屋周边的房檐等地方 。 为了加固这些地方 , 建房时就增加一些投入 , 在这些地方扣上灰瓦 , 以抗风雨 , 于是 , 就有了瓦碊边儿这样的房屋 。 私下揣摩 , 在灰砖灰瓦烧制工艺出现之前 , 先民们应该是用很薄的石板石片 , 压在房檐的周边 , 前些年 , 在一些山区或偏远落后的农村 , 还经常看到这样的“石碊边儿”房子 。
这次家里盖的房子面积不大 , 属于原来堂屋的配房 , 坐东朝西 。 南山墙外 , 有两棵合抱的泡桐 , 枝枝丫丫 , 遮映着大部房顶 。 一年四季 , 阴晴雨雪中 , 总能透出不同的韵味 。
屋内陈设极为简单 , 没有茶几衣柜 , 一张连工艺都谈不上的单人绳床 , 几把小木凳 。 墙角靠床是一块木板用一根木棍支撑 , 上面铺一块塑料布 , 代之以书桌 。 虽显得空荡 , 但也有朋友说可以装更多的人生故事 。
几十年前 , 农村的劳作是非常辛苦的 , 无论是春种夏锄秋收 , 或是冬季的农田水利建设 , 或是生产队砖瓦窑上的活计 , 一天下来 , 都可以把年轻健壮的小伙子累瘫 。 但劳动之余的时光 , 还是蛮有意思的 。
夏天收工回家 , 先是大碗的井拔凉水 , 牛饮一通 , 然后一条芦席摊在屋当中 , 大字形躺在上面 , 一本卷边儿的旧书 , 一把破芭蕉扇 , 还真有点儿神仙的味道 。
冬天夜长 , 有时晚饭后 , 会有三五好友 , 笼上一堆火 , 火堆里烤上红薯 , 一边吃 , 一边天南地北胡吹乱侃 , 直至夜深 。
夜间独处时 , 看书便是最好的选择 。 只是苦于各种条件所限 , 能看可看的书少之又少 , 都是好友之间四处搜罗 , 然后相互传阅 。 每拿到一本有趣的书之后 , 恨不得一夜就给看完 。 坐床头趴在“桌子”上看书 , 好多次发困栽嘴儿的时候 , 头发被煤油灯烧焦一片 , 屋子里弥漫着毛发的焦煳味道 。 细细闻 , 刺鼻的焦煳中还带有一丝香气 。
进入新世纪前后的二三十年间 , 古寨里各家各户的房舍一步一步地变了模样 , 没有了原来传统古建筑威严的“五脊六兽” , 也没有了古朴的灰砖灰瓦 , 满眼参差错落 , 都是由预制板构建极具现代风格的平顶小洋楼 。
从逻辑关系上讲 , 农民盖房无论采用什么模式 , 都是为了居住 。 然而 , 广大农村从农舍到住宅的转变 , 从表面看起来现代了 , 面貌一新了 , 但总觉得比原来少了些什么 。 再认真观察 , 细细品味 , 就会发现失去了农村深层次的传统文化的根基 , 也就没有了乡韵 。
近些年每次回乡 , 伫立村头 , 怅然若失 。 回忆着以前的乡情乡景 , 回味着曾经的乡韵 , 难免感而慨之 , 这一切像寨外东去的沙河水一样 , 不复再回 。
【舍瓦|难忘旧舍瓦碊边儿】梦之所现 , 心之向往 。 由是 , 一次梦醒之后 , 就即兴写了打油小诗“梦回滍水源打油”:半草半瓦半映云 , 半尺蓬蒿向柴门 。 半亩方塘钓秋光 , 半壶浊酒不超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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