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教育|声音|北大陈兴良:现在的问题是,论文像专著,专著则像教科书,都缺乏应有的品格与品质( 二 )


然而 , 文科的科研和写作的界限却不是那么清晰 , 这也是学习文科的同学会有的一个困惑 。 因为文科科研不像理科的实验那样具有物理性的直观内容 。 对于一个理科学生来说 , 天天进实验室就表明他在做科研 。 但对一个文科学生来说 , 什么是科研?这种科研活动本身不具有直观形态 , 往往不容易把握 。 实际上 , 文科的科研是读书、思考 , 甚至是旅行 。 中国古代所谓读万卷书 , 行千里路 , 都可以看作是对文科科研活动的一种描述 。 因此 , 文科科研是随意的 , 自在的 , 不拘形式的 。 正是由于文科的科研活动具有这种散在性的特点 , 文科学生有时候会难以把握 , 以至于虚度光阴 。 这样就出现了在没有充分的科研活动基础上进行论文写作的情形 , 当然也就不可能写出优秀的论文 。 因此 , 对于一个文科学生来说 , 首先要去看书 , 要去思考 , 逐渐地积累知识 , 嵌入所在学科 , 进入一个与本学科的前贤对话的境界 。当你进入到某个学术问题前沿的时候 , 就像登上高山顶峰 , 四顾无人 , 不寒而栗 , 一种灵魂上的孤独感油然而生 。 在将近30年前 , 我写作题为《共同犯罪论》的博士论文的时候 , 就曾经有过这种感觉 。 以后回想起那段经历 , 我这样描述:“在我写共同犯罪博士论文的时候 , 国外的资料还十分罕见 , 我只能翻故纸堆 。 从图书馆的阴暗角落翻检民国时期的论著、新中国成立初期的苏俄论著 , 以及零星介绍过来的现代外国刑法论著 。 在这种情况下 , 我开始了对共同犯罪的理论跋涉 , 这是一种与故纸堆中的故人的学术对话 , 在写作的那段时间 , 我分明感到精神上的寂寞与孤独 。 ”因此 , 肉体上的煎熬和灵魂上的孤寂 , 恰恰是论文水到渠成的一种身心状态 。
当知识积累到一定程度 , 自己的想法逐渐产生 , 这也就是所谓生米做成熟饭 , 然后再进行写作 。 经过思考以后 , 在资料的基础上提炼独特的观点 。 这一提炼过程 , 为写作打开了最后的通道 。 因此 , 文科的阅读书籍 , 资料收集 , 文献梳理 , 观点综述这些所谓科研活动 , 都是为最后的写作服务的 , 只不过是写作的预备而已 。 在这个意义上说 , 文科写作的重要性要超过理科 。
在文科中 , 这种科研活动和写作活动又是可以互相促进 , 并且是交叉进行的 。 也就是说 , 在文科中并不像理科那样把实验做完 , 已经取得实验成果 , 再进行写作 。 而是在科研过程中就开始写作活动 , 而且在写作过程中 , 又同时从事着科研活动 。 写作和科研这两者是一种互相促进的关系 , 难分彼此 。 当然 , 在写作之前肯定要有一定的科研基础 。 然而 , 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把科研完全做好以后再去从事写作 。 而是在写作的过程中 , 不断地进行思考 , 不断地完善学术观点 。
对于一个学者来说 , 长期从事科研活动 , 同时也长期从事写作活动 。 科研和写作就成为学者的工作重心 , 甚至一种生活方式:不断地进行科研 , 不断地写作 , 在写作基础上再进行科研 , 这样一个逐渐展开、循环往复的过程 。 有些学者不是特别愿意写作 , 作品较少 。 不写东西 , 可以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写不出来 , 另一种是不屑于写 。 写不出来 , 是写作能力问题 , 甚至是科研能力问题 。 但也有些学者虽然看了很多书 , 思考了很多问题 , 确实也有对学术问题的独特见解 , 但就不付诸于笔端 , 就像孔子所说的述而不作 。 也有学者眼高手低 , 主张不随便写 , 一辈子就写一本书或者一篇论文 , 以此一鸣惊人 , 成为经典 。 这种想法我觉得不太可行 , 因为一个学者不可能一辈子从事科研活动 , 平时从来不写东西 , 没有作品 , 最后突然蹦出一篇论文、一本书来 , 藉此名传千古 , 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
一个学者从事科研的过程 , 都要用论文或者专著这样的形式反映出来 。 不断地进行科研 , 不断地发表论文;然后 , 论文积累形成专著 。 论文以及不同阶段的专著 , 都是学者在不同阶段的学术研究成果的总结 。 通过学术成果可以把一个学者在科研活动中跋涉的过程 , 就像一步一个脚印一样 , 真实地呈现出来 。 不同时期的科研作品能够反映一个学者的学术成长:从青涩到老道 。 即使是思路的曲折 , 观点的修正 , 也能够以其作品清晰地在这个学者的学术履历上展示 。 因此 , 我认为那种把科研搞到最好 , 最后才出精品的想法是不切实际 , 也是不可能的 。 所以 , 作为一个学者要不断地科研 , 同时要不断地写作 , 要把两者紧密的结合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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