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姆|拉姆遭前夫烧伤致死案背后，我们每个人都是潜在受害者
有件事 ， 已经被争论了整个小长假——
拉姆遭前夫纵火烧伤不幸离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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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姆是谁？一个藏族姑娘 。
生前是个主播 ， 在某视频平台小有流量 。
她的视频内容 ， 大多是在大山里的日常劳动与生活的记录 。 剪辑不算精美 ， 内容主题也颇为普通 。
但 ， 视频里的拉姆 ， 双手粗糙 ， 眼神却明亮 。
这可能就是大家喜欢她的理由：看不出对苦的抱怨 ， 充满努力生活的痕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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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直到事件爆发 ， 大家才知道 ， 纯朴、乐观的拉姆 ， 原来只是把生活的阴影一面全藏在了背后 。
拉姆今年30岁 。
却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摆脱不了家庭暴力的噩梦 。
直到今年9月14日晚 ， 前夫唐某闯进她家中 ， 向正做直播的拉姆身上泼汽油后 ， 纵火焚烧 。
可怜的拉姆在重症病房躺了16天 ， 小长假的前一晚 ， 伤重离世 。
媒体人侯虹斌曾把拉姆形容为“完美受害者” 。
因为拉姆作为身体条件、社会地位都更“弱势”的受害者 ， 一直以来 ， 不是不懂反抗、一味委屈求全——
她求助过亲友 ， 但除了曾强势护她却早早去世的母亲 ， 父亲、姐姐都弱小无力 。
报过很多次警 ， 但警察虽相帮 ， 又碍于“清官难断家务事”的“古训” ， 总不去干涉约束太多 。
最后拉姆毅然选择离婚去自救 ， 甚至当两个孩子判给了男方 ， 她也没有妥协 。
唯一的犹豫 ， 是顾念老父和未长大的孩子 ， 没彻底逃离 ， 出去打工 。
“一个在成都工作的表姐曾多次劝拉姆出来打工 ， ‘来成都烧烧烤也比在那儿天天挨打强啊 。 ’在观音桥 ， 拉姆这个年纪的人只要会说点普通话 ， 大都在外地打工 ， ‘吃的也好 ， 衣服也穿得干干净净的 ， 谁会愿意天天挖药吃苦？’拉姆也向往大城市里的生活 ， 但每回想一想 ， 都算了 ， 卓玛说：‘她觉得如果出去了的话 ， 她见不到两个孩子 ， 爸爸身体也不好 ， 肯定要照顾她爸爸嘛 。 ’”
△ 张月 ， 公众号：谷雨实验室-腾讯新闻 《被前夫烧毁的拉姆丨谷雨》
不想却等来了死亡 。
这个“完美” ， 底色无疑是悲的 。
悲在惨痛现实 。
“小镇长大 ， 学识见识都有限 ， 但一直善良、勇敢活着的底层妇女 ， 竭尽所能向外界发出过 ， 她能想到的所有求救信号 ， 却还是没被拯救 。
更悲在舆论 。
“完美受害者”这句形容的提出 ， 还是为了堵住 ， “看到家暴就先去质疑受害者”的大部分嘴 。
但也不是完全堵住——
除了传统的受害者有罪论 。
拉姆事件里 ， 飘还听到了另一种 ， 真情实感质疑拉姆为什么不能更好拯救自己 ， 甚至呼吁“以暴制暴”“宁见法官不见法医”的声音 。
飘能理解这种心情 ， 但提出这些的人 ， 显然低估了“困”的含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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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家暴的女性群体 ， 面临的是结构性的困境 。
把目光停在受害者、女性应当做什么上 ， 实在没有意义 。
今天这篇 ， 不是只想批判 ， 飘想试着谈谈 ， 家暴悲剧里的另一类群体 。
作为施暴者、旁观者、或者受害者存在的 ， 男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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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拉姆事件 。
如果我们回头再去看 ， 之前被曝出的一些亲密关系暴力犯罪的新闻 。
不谈其它 ， 飘的第一感受 ， 是残忍 。
拉姆出事当晚 ， 被前夫浇油纵火重伤 。
她是痛了很久才去世的 。
本来是很漂亮的女性 ， 全身90%以上烧伤焦黑 ， 除了烧伤 ， 身上还有六七处刀伤 ， 额头上的伤也深可见骨 。
而 ， 这样残忍的细节 ， 在男性为施暴方的家暴和杀妻案里 ， 像一种“常态” 。
前段时间引起舆论哗然的泰国谋杀孕妻案 ， 怀孕三个月的妻子 ， 在泰国被丈夫推下悬崖 。
事后接受采访 ， 她说还记得 ， 在被推下悬崖的那一刻 ， 丈夫在背后恶狠狠的说的是：去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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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姆|拉姆遭前夫烧伤致死案背后，我们每个人都是潜在受害者。河南遭丈夫家暴的小燕 ， 脸上被打得青紫 ， 头发被严重撕扯 ， 可当她不堪暴力 ， 激动地从二楼跳下逃生之后 。
旁观路人看到的 ， 是小燕丈夫慢悠悠地下楼 ， 第一句话就是冷漠发问：还逞不逞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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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全国的杭州杀妻案 ， 来女士被丈夫肢解扔到下水道 。
更早之前 ， 轰动一时的南京西堤国际杀妻案 。
25岁的丈夫吉星鹏 ， 怒砍20岁的妻子60余刀 。 妻子的脸部 ， 都被划得体无完肤、血肉模糊 ， 最终不治身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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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折磨行为 ， 根本无法让人相信 ， 这些丈夫、前夫们的心理 ， 只是一刹的怒气上头 ， 或者想压制、报复似的杀人 。
而更似一种“发泄” 。
家庭单位里 ， 来自男性的暴力 ， 很少去掩饰行径的故意、理所当然、肆无忌惮 。
“没人敢挑战这种看上去肆无忌惮的暴力 ， 人们似乎接受了这个现状 ， 没人敢为她说什么 ， 父亲在高大的唐某面前总是沉默 ， 有时还会发抖 。 ”
△ 张月 ， 公众号：谷雨实验室-腾讯新闻 《被前夫烧毁的拉姆丨谷雨》
而讽刺又可悲的是 ， 很多事实告诉我们 ， 大部分女性在家庭里做出的暴力举动 ， 似乎不是相同的理由 。
最近有档CCTV的老新闻节目 ， 被网友挖了出来 。
这是2005年 ， 采访人员柴静做过的一个特别专题 。
她采访了十一名杀夫女犯人 ， 想了解更多她们的情境、心境 ， 以及为什么走上绝路 。
这11位女犯人 ， 几乎都被判了重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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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使用暴力的目的 ， 更多是为了反抗 。
行至绝路前 ， 这些“女性施暴者” ， 遭受过长久的非人折磨 ， 甚至生命威胁 ， 自己的、家人的、孩子的生命 。
被判无期的燕青 ， 因为在煤矿做保镖的丈夫要杀了刚出生的女儿 。
她用丈夫曾经拿来威胁家暴她的手枪 ， 在背后给了丈夫一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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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判死缓的豆晓花 ， 用铁棍把丈夫打死了 ， 只一棍 ， 打在脑袋上 。
但柴静见到她时 ， 服刑了8年的她 ， 始终不相信丈夫死了 。
“他还没把我杀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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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晓花15岁结婚 ， 婚姻生活8年 ， 她就被家暴了8年 。
丈夫折磨了她这么多年 ， 甚至没有给过一个打她的理由 。
她只回了那么一棍 。
我还没死 ， 他怎么竟然死了呢？
飘无法欺骗自己 。
这些女性暴力重犯 ， 讲述她们犯的罪 ， 用了那么多细节 。
却和我看到杀妻案的细节时 ， 那股油然而生的愤怒 ， 如此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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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无数件家庭暴力引起的悲剧里 ， 大多数男性加害者 ， 从动机、到具体施暴程度 。
本质都是生理条件、社会地位上的强权对弱者 ， 因为无约束、甚至默认合理化 ， 而肆无忌惮的碾压 。
但 ， 女性罪犯 ， 她们大多却是 ， 杀死“施暴者”的女人 。
澎湃新闻今年做过一期婚姻凶杀案动机分析——
杀妻案多因情感纠纷 ， 杀夫多因家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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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静曾在《看见》里说 。
“家庭是最小的社会单元 ， 门吱呀一声关上后 ， 在这里人们如何相待 ， 多少决定了一个社会的基本面目 。 ”
而家庭里的暴力行为 ， 一定程度上 ， 就是社会上“暴力沟通文化”的映射 。
原来 ， 我们生存的土壤 ， 培育的 ， 就是男性使用暴力更合理的环境 。
因此太多人 ， 太容易成为施暴一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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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在家庭暴力中的残忍 ， 常常到达一种灭绝人性的程度 。
像拉姆事件 ， 如此情节严重的谋杀案中 ， 很多男性网友的发言 ， 也非常令人迷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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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其实 ， 男性网友的普遍恶毒言论 ， 在各类女性残忍受害的社会事件 ， 早就屡见不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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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视频平台玩“杭州杀妻案”的梗 ， 随处可见
从男看客们的恶毒冷漠 。
到男性施暴者的狠毒残忍 。
男性在此类事件中 ， 常常向外界 ， 展现出一种 ， 似乎不怎么合乎人性的恶 。
是所谓的“性本恶”？
不 ， 这其实是一种共情力和同理心的缺失 。
而 ， 这种缺失 ， 往往是由后天 ， 社会对男性的规训导致的 。
社会主流观念对男性的规训 ， 集中体现为一种有毒的传统男子气概 ， 所谓“阳刚之气” 。
这种男子气概的只要特征就是 ， 高竞争、高控制、高攻击性、高情感限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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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男孩子们从小被灌输的观念：爷们一点 ， 做个男子汉 。
男性被要求对这种气质有着天生的美好憧憬 。
但这种被高度赋魅的性别气质 ， 其实有浓郁的媚权底色 。
“男子气概 其有害的根源
仅在于一个特质
权力
男性会竭尽全力
让自己爬上权力更高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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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的人生是被严重赛道化的 。
他们所处的任何一个场合、圈子 ， 都有着潜在的权力攀比、话语权排列 ， 不仅是在职场商场 ， 家族亲戚圈、老同学等朋友圈、任何一个饭局酒桌……
没有成功取得权力的男性 ， 就会自然产生一种“心理去势化”的自卑感 ， 在家人（尤其是老丈人）朋友面前自然矮人一截 。
国内 ， 从古代的 ， 中举前的范进 ， 到最近的余欢水、张东升 ， 都是这类典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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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的生存策略 ， 往往是一种忽视人性的成功学逻辑 。
这种世界观 ， 鼓吹权威、自信、力量、操控、强权 ， 遵循强权者无所不能的慕权逻辑 。
在这种世界观中 ， 是他们更倾向于以竞争、敌对、或是臣服的眼光去看到他人 。
而女性则更近乎一种性资源 ， 或是成功的证明 。
所以在“屌丝”世界观里 ， 到处是拜金而背弃自己的前任、被成功人士潜规则的女神 ， 以及没什么性魅力 ， 凑合过日子的现任 。
而伴侣和孩子 ， 往往也是事业的附庸 。
这种悲哀的世界观里极端的案例 ， 就是把家庭都当作实验品的李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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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男性这种慕权规训的后果 ， 便是无形中剥夺了男性的情感能力 。 具体体现 ， 便是同理心和共情力的缺失 。
感情只是一种获得权力的工具 ， 或者是证明 。
他们没有爱的能力 ， 对爱的最高级理解 ， 只止步于 ， 成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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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近在眼前的嘶喊都听不见 。
就更遑论听到远处哭声的能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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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在遵循慕权的世界观里 ， 成为有权者 。
就必须让他人成为弱者 ， 才能自证强者 。
所以 ， 遵循慕权生存策略者 ， 想要成为体面人 ， 必定要建立在不合理地侵害他人利益的基础上 。
或是间接 ， 或是直接 。
弱肉强食 ， 于是 ， 弱势群体往往成为被侵害的优先选择者 。
而当下 ， 弱势群体这一集合里 ， 难道就只有女性吗?
《大明宫词》里 ， 有一名场面——
一日 ， 男宠张昌宗对着武则天撒娇哭闹 ， 武则天对太平冷冷道——
你看到了 ， 任何男人 ， 柔媚的、阳刚的 ， 任何男人 ， 只要他在女性的处境里 ， 他就是个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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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性别边界越来越模糊 ， 人的生活方式越来越多元 ， 男性可以开始摆脱传统男子气概规训的今天 。
所谓的“女性的处境” ， 涉猎的男性越来越多 。
这也是为什么 ， 传统男子气概的信奉者们 ， 越来越着急骂其他男性“娘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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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男子气概 ， 不仅在直接威胁女性的安全 。
也在直接挤压男性更多元的生存空间 。
对于不符合传统规训的男性 ， 传统男子气概的信奉者 ， 往往可以以肃清的名义迫剥夺这部分男性的权力 ， 成为一个圈子里的强权者 。
挤兑“娘娘腔”的校园霸凌 ， 就是此类事件的典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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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少年”叶永志事件中 ， 对叶母的采访
间接的 ， 传统男子气概 ， 也让受到家庭暴力、性骚扰的男性 ， 被动沉默 。
而 ， 受到暴力和性骚扰的男性 ， 其实也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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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 ， 日本有个“白瘦女装大佬深夜持刀潜入男生宿舍猥亵肌肉男高中生”的社会新闻 。
这个新闻下面 ， 有嗑腐的、吃瓜的、调侃那个男高中白练一身腱子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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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男子气概剥夺了男性共情力的同时 ， 女性对男受害者的共情 ， 似乎也显得多余了 。
所以 ， 拉姆这类的性别暴力问题 ， 仅仅是一个女性问题？
不 ， 在性别界线越来越模糊 ， 社会环境日益复杂的今天 。
它越来越成为一个 ， 男女都要去面对的问题 。
因为在以慕权为底色的父权社会里 。
每个人 ， 都正在成为潜在的受害者 。
施暴者的逻辑 ， 不是挑女 ， 而是挑弱 。
而 ， 为了获取权力 ， 暴力总是可以设法让每个人 ， 都成为它的弱者 。
暴力面前 ， 没有赢家 。
拉姆|拉姆遭前夫烧伤致死案背后，我们每个人都是潜在受害者。但眼下 ， 还是有很多精神赢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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