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子少年|秦氏托梦本来能给贾府续命，可惜凤姐不明白，别人更指望不上
每次读到秦氏托梦这个情节 ， 都有不同的感受 。 年龄越增长 ， 越觉得这番话深不可测 ， 可谓仰之弥高 ， 钻之弥坚 。
秦氏可卿 ， 在凡间为贾蓉之妻 ， 在天界为警幻仙子之妹 。 既然是紫府上仙降世临凡 ， 那么她的托梦就是梦中神人指点迷津兼萨满先知预言 。 只是作为读者站在上帝视角能一眼看出这些门道 ， 而作为书中人物的凤姐 ， 不可能想到她的侄媳兼闺蜜说的话=神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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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卿 & 王熙凤
对于荣宁二府的现状 ， 不是没有明白人 。 一个和贾府下人沾亲的古董商冷子兴 ， 都能通过“传统相声《卖五器》”看出贾府外面的架子虽未甚倒 ， 内囊却也尽上来了 ， 且儿孙竟一代不如一代了 ， 那么以秦氏的火眼金睛肯定观察得更加深入骨髓 ， 不单深挖贾府的积弊 ， 更是预言出这个百年望族盛极而衰、悬崖撒手的未来命数 。 于是在结束凡间的下放锻炼 ， 即将回归太虚幻境之际 ， 以托梦的形式告诫自己的婶婶闺蜜、荣国府CEO王熙凤 。
“串窍”之后 ， 娘儿俩见面了 。 秦氏一上来先捧着说 ， 您是赛过周芷若、不让赵敏敏的女英雄 ， 比十个男子汉还要厉害 ， 然后又说怎么连您都不知道月满则亏 ， 水满则溢 ， 登高必跌重的道理（这是暗含着骂了贾家门里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是混账忘八蛋的意思 ， 就像白景琦对白家全族老少的“评语”） ， 眼下咱们家正如日中天 ， 可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 稍不留神就成解真解宝兄弟那样了 。
凤姐开始还不爱听 ， 这也不奇怪 ， 谁愿意在连升三级的时候提扒马褂的事儿啊？于是问她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把咱们家变成“铁帽子王”世袭罔替 。 这话说的小仙女只能“呵呵”了 ， 敢情您还没“醒攒儿”呐？您家只能招财进宝日进斗金 ， 不能有朝马死黄金尽 ， 那别人家还有盼头么？谁家都有时运不济的时候 ， “嗨置”时想着给“念杵”时留个退身步 ， 这就算“世袭罔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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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卿
中国古典哲学课上完了 ， 秦氏又指出了贾府的主要问题和解决方法 ， 更有神来之笔的感觉 。
“目今祖茔虽四时祭祀 ， 只是无一定的钱粮；第二 ， 家塾虽立 ， 无一定的供给 。 依我想来 ， 如今盛时固不缺祭祀供给 ， 但将来败落之时 ， 此二项有何出处？莫若依我定见 ， 赶今日富贵 ， 将祖茔附近多置田庄、房舍、地亩 ， 以备祭祀、供给之费皆出自此处 ， 将家塾亦设于此 。 合同族中长幼 ， 大家定了则例 ， 日后按房掌管这一年的地亩、钱粮、祭祀、供给之事 。 如此周流 ， 又无争竞 ， 也没有典卖诸弊 。 便是有罪 ， 己物可以入官 ， 这祭祀产业 ， 连官也不入的 。 便败落下来 ， 子孙回家读书务农 ， 也有个退步 ， 祭祀又可永继 。 ”
翻译过来就是 ， 祭祖、教育两大项没有专项经费 。 趁现在贾家还能在富豪排行榜上看得见 ， 赶紧在祖坟附近盖房子置地 ， 承包农场 。 祭祖、教育的经费就从土地里出 。 同时依靠国家政策法规 ， 推出经典三段论：
法律规定 ， 祭祖的产业永不查抄
我们家家业=祭祖产业
我们家永远不被抄家
由此 ， 就算是京城荣宁二府的家业败了 ， 还有“农村革命根据地”可以退守 。 子孙能在此寒窗苦读 ， 有朝一日金榜题名 ， 兴复贾氏 ， 还于旧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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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卿
是不是佩服得想交出膝盖？一读到后文抄家的惨状 ， 是不是马上回忆起秦氏的仙人指路了？可惜凤姐是听不进去这一大套金科玉律的 。 这也不能怪凤姐浑浑噩噩 ， 谁能在钟鸣鼎食、诗礼簪缨的时候想到今后要过暴霜露 ， 斩荆棘 ， 筚路蓝缕 ， 以启山林的日子？
一方面 ， 这是梦中指示 ， 凤姐醒后回忆不起来了 ， 这是正常现象 ， 人人都有体会 。 再者 ， 凤姐要经管偌大一个荣国府的大事小情 ， 随着秦氏回归天界 ， 生前对她慈爱出格的老公公大办白事 ， 凤姐又要兼顾宁国府这场“国丧”……俗务琐事牵绊太多 ， 占据心脑大半 。 这种连轴转的日常状态 ， 连思考人生的时间都没有 ， 更别说识别或者意识到老天爷给出的所谓征兆、警示了 。 由此可见贾府的衰败确实是天数 。
秦氏的托梦 ， 只能托付给凤姐 ， 托别人都毫无意义 。 凤姐不明白 ， 就等于整个贾府上上下下都不明白 ， 谁让他们把一大家子的大事小情都压在一个少妇肩上了呢？荣宁二府的须眉男子没有一个顶用的 ， 所以从这点上看 ， 贾家的败落一点儿都不冤枉 。 就像《茶馆》里常四爷那句台词：闹来闹去 ， 大清国到底是亡了 ， 该亡！
撰文：都中文士侃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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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中文士 ， 自幼博览群书 ， 文史功底扎实 ， 后习得英法双语 ， 古汉语及江湖春典略知一二 。
古今中外人文社科都在涉猎范围之内 ， 愿与诸君共同分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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