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海撷英|唐朝和吐蕃既是翁婿关系也是舅甥关系
去西藏旅游的人不去拉萨就像没去过西藏 ， 去了拉萨的没去过大昭寺也类似于没去过拉萨！不过 ， 有多少人注意过大昭寺门前矗立的唐蕃会盟碑？
这通石碑从唐穆宗长庆元年（821年）开始便矗立于此 。 目睹了千年的风霜变化、日升月落 ， 是汉藏两大民族团结友好的历史见证 。
很多人都知道 ， 唐蕃会盟碑也叫“舅甥会盟碑” 。
此名源于碑文正面镌刻的“大唐文武孝德皇帝与大蕃圣神赞普舅甥二主商议社稷如一 ， 结立大和盟约 ， 永无沦替 ， 神人俱以证知 ， 世世代代使其称赞 ， 是以盟文题之于碑也 。 ”但大家都知道 ， 松赞干布明明是李世民的女婿 ， 两国应该是翁婿关系呀 ， 怎么就变成舅舅和外甥的关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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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蕃会盟碑
松赞干布时期的唐蕃翁婿关系
贞观十二年（638年）八至九月 ， 唐蕃两军在松州城下大打出手 。
当松赞干布携大胜吐谷浑、党项、白兰羌之威 ， 寇关松州时 ， 唐朝对吐蕃的理解 ， 还停留在唐使冯德遐访问拉萨（约在贞观九年左右）时 ， “无文字 ， 刻木结绳为约 。 虽有官 ， 不常厥职 ， 临时统领”的阶段 。 这幅草莽初创的印象 ， 让吐蕃第一次遣使求婚时 ， 被李世民断然拒绝 。
因此 ， 当松赞干布拥兵而来 ， 虽然他放出了“公主不至 ， 我且深入”的豪言 。 但时任松州都督韩威根本没把吐蕃当回事儿 ， 贸然出城与之野战 ， 被松赞干布打得大败 。 《新唐书·吐蕃传》记载：“都督韩威轻出觇贼 ， 反为所败” 。 初战失利的韩威退回松州 ， 凭坚城死守 ， 蕃军攻城手段乏力的弱点暴露无遗 。 十数日间 ， 无尺寸之进 ， 双方陷入僵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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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赞干布
此时 ， 川西诸羌纷纷倒向吐蕃 ， 唐朝在此的羁縻统治遭受动摇 。
按《资治通鉴》的记载 ， “羌酋阎州（一说阔州）刺史别丛卧施、诺州刺史把利步利 ， 并以州叛归之” 。
对此 ， 李世民决定给予强硬回击 ， 侯君集、执失思力领五万唐军驰援松州 ， 前锋牛进达赶到松州后 ， 穿城而过 ， 夜袭吐蕃军营 ， 斩杀千余人 。 松赞干布领军徐徐退去 ， 松州之战结束 。
两个大帝国各自亮相 ， 随后便在战略利益上达成了一致 。 这种一致性的表现 ， 便是文成公主入藏和亲 。
从此时起 ， 唐蕃关系进入了翁婿时代 。
对于松赞干布时期 ， 两国的翁婿关系 ， 唐史中有多处记载可为佐证 。
首先 ， 当送亲大使李道宗行至河源附近的柏海（青海玛多县境内）时 ， 松赞干布亲率群臣赶来迎接 。 见到李道宗 ， 松赞干布以“子婿之礼”谒见 。
虽然李道宗只是送亲使（传说是文成公主的父亲） ， 但他代表着李世民 。 松赞干布以“子婿之礼”谒见 ， 才符合相应的礼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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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
《旧唐书·吐蕃传》记载：“弄赞率其部兵次柏海 ， 亲迎于河源 。 见道宗 ， 执子婿之礼甚恭 。 既而叹大国服饰礼仪之美 ， 俯仰有愧沮之色 。 及与公主归国 ， 谓所亲曰：‘我父祖未有通婚上国者 ， 今我得尚大唐公主 ， 为幸实多 。 遂筑城邑 ， 立栋宇以居处焉 。 当为公主筑一城 ， 以夸示后代 。 ’”
贞观十九年（645年）二月 ， 唐太宗亲率六军东征 。
次年 ， 松赞干布派禄东赞入长安进献贺表 ， 在贺表中对唐朝大加赞叹：“圣天子平定四方 ， 日月所照之国 ， 并为臣妾 ， 而高丽恃远 ， 阙于臣礼 。 天子自领百万 ， 度辽致讨 ， 隳城陷阵 ， 指日凯旋 。 夷狄才闻陛下发驾 ， 少进之间 ， 已闻归国 。 雁飞迅越 ， 不及陛下速疾 。 奴忝预子婿 ， 喜百常夷 。 夫鹅 ， 犹雁也 ， 故作金鹅奉献 。 ”
在这份《贺平辽东表》中 ， 松赞干布谦恭地自称为“奴”“子婿” ， 向李世民献上一只金鹅 ， 夸奖唐太宗跑得像大雁一样快 。
公允地说 ， 李世民时期唐蕃两国的关系 ， 除和亲带来的翁婿关系外 ， 吐蕃还是唐朝的藩属国 。 因此才会在唐朝东征以后 ， 上表献金鹅恭贺 ， 并以“臣”自居 。
贞观二十三年五月廿六日（649年7月10日） ， 李世民在翠微宫含风殿驾崩 ， 高宗李治继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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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
松赞干布致书长孙无忌表示 ， “天子初即位 ， 若臣下有不忠之心者 ， 当勒兵以赴国除讨 。 ”“并献金银珠宝十五种 ， 请置太宗灵座之前 。 ”“乃刊石像其形 ， 列昭陵玄阙之下 。 ”
见到松赞干布的表态 ， 李治很高兴 ， 册封其为宾王 ， 赐杂彩三千段 。 对他要求提供的“蚕种及造酒、碾、硙、纸、墨之匠 ， 并许焉” ， 还镌刻了松赞干布的石像 ， 立于昭陵之前 。
立像昭陵是当时唐朝对藩属国君长的待遇 ， 在“十四国番君长石像”中 ， 还包括突厥可汗、西域属国和新罗女王 。
从文成公主的子婿之礼 ， 到金城公主的舅甥之谊
贞观二十三年（649年7月）李世民去世 ， 永徽元年（650年）松赞干布也英年早逝 。
松赞干布去世后 ， 唐蕃关系迅速交恶 。 禄东赞摄政的吐蕃王朝 ， 先是并吞了吐谷浑 ， 而后在东至剑南 ， 西至安西四镇 ， 绵延数千里的战场上不断发动进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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禄东赞
禄东赞死后 ， 其子赞悉若、论钦陵先后担任大相 ， 噶尔家族弄权时间长达五十年之久 。 直到武周圣历二年（699年） ， 论钦陵被迫自杀 ， 吐蕃皇太后没庐·赤玛伦 ， 终于扳倒了噶尔家族这块大石头 。
武周长安三年（703年） ， 吐蕃皇太后第一次遣使求亲 ， 这是坐在她对面的是另一位女性——武则天 。 《资治通鉴》卷二零七记载：“长安三年四月 ， 吐蕃遣使献马千匹 ， 金二千两以求婚 ， 则天许之 。 ”但可惜 ， 武则天许婚之后 ， 两国内部都发生了剧烈的变动 。
吐蕃这边 ， 金城公主未来的夫婿赤都松赞 ， 长安四年(704年)意外死于军中 。 唐朝这边 ， 神龙元年（705年）正月 ， 武则天卧床不起 。 宰相张柬之率禁军冲入宫中 ， 武则天被迫禅让帝位于太子李显 。
中宗景龙元年（707年）七月 ， 赤玛伦再次遣使求婚 。 这次的男主角变成了其孙野祖茹（即后来的赤德祖赞） 。 《旧唐书·吐蕃传》记载：“俄而 ， 赞普之祖母遣其大臣悉薰然来献方物 ， 为其孙请婚 ， 中宗以所养雍王守礼女为金城公主许嫁之 。 自是频岁贡献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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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城公主
唐中宗选择的是邠王李守礼的女儿 ， 她虽为宗室之女 ， 但被李显收养多年 ， 视如己出 。 因此 ， 他多次向吐蕃使臣提到“朕之少女 ， 长自宫闱”、“公主孩幼 ， 割慈远嫁” ， 并在送亲途中当众恸哭 。
景龙四年（710年）正月 ， 唐庭以和蕃使左骁卫大将军杨矩 ， 护送金城公主入藏 。 中宗亲渡渭河送至始平县（陕西兴平县） ， 改始平县为金城县 ， 并将离别地点 ， 改名为“凤池乡怆别里” 。
金城公主还在入藏路上跋涉时 ， 唐朝国内连出变局 。
景龙四年（710年）6月 ， 李显暴毙 ， 太子李重茂继位 ， 朝政尽归韦后之手 。 6月庚子 ， 李隆基联合太平公主发动兵变 ， 废李重茂为温王（谥号唐殇帝） ， 杀韦氏、安乐公主、上官婉儿 ， 尽除韦氏一门 ， 复立睿宗李旦为帝 ， 史称“唐隆之变” 。
短短一月之间 ， 唐朝换了三个皇帝 ， 唐朝皇帝的宗系也由李显一支改为李旦一支 。 但这对金城公主没有任何影响 ， 睿宗李旦对她比中宗李显还好 。
睿宗景云二年（711年） ， 李旦遣使入蕃 ， 将金城公主认为亲女 。 这下金城公主从李显的养女变成了睿宗朝的长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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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旦
到此时为止 ， 唐蕃从严格意义上说 ， 依旧是翁婿关系 。 虽然赤德祖赞（野祖茹）的老丈人从李显换成了李旦 。 但金城公主的身份也从李显养女 ， 归宗李旦一支 ， 翁婿关系并没有改变 。
而后 ， 先天元年（712年） ， 李旦退为太上皇 ， 禅位于李隆基 ， 唐朝开启了玄宗开元时代 。
到这个阶段 ， 唐蕃两国就变成“舅甥关系”了 。
李隆基是李旦的儿子 ， 金城公主的哥哥 ， 赤德祖赞的“大舅哥” 。 这种关系在中原 ， 通常也叫“大舅” 。
李隆基和金城公主的兄妹关系 ， 二者之间是互为认可的 。 这一点 ， 从金城公主在呈文中 ， 称玄宗为“皇帝兄”便可见一斑 。 《全唐文》就有“妹奴奴（金城公主）言：‘李行礼至 ， 奉（皇帝兄）正月敕书……’”的字样 。
同样 ， 金城公主的夫婿赤德祖赞也认可 ， 他的称呼是“皇帝舅” 。 《册府元龟》记载：“伏维（皇帝舅）万福…… ， 在此（外甥）亦同意阿舅来意 ， 阿舅必定和好…… 。 ”
此后 ， 类似的舅甥称谓 ， 屡见于各种唐朝史料 。
尤其在玄宗天宝年间 ， 唐军屡败吐蕃 ， 疆域不断拓展 。 吐蕃赞普在请和的上奏中 ， 每每拿出舅甥之情作为幌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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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
《旧唐书·吐蕃传》说：“公主（外甥）是先皇帝舅宿亲 ， 又蒙降金城公主 ， 遂和同为一家 ， 天下百姓 ， 普皆安乐 。 …… ， 蒙降使看公主来 ， （外甥）不胜喜荷 。 伏望（皇帝舅）远察赤心 ， 许依旧好 ， 长令百姓快乐 。 如蒙圣恩 ， 千年万岁 ， 外甥终不敢先违盟誓 。 ”《资治通鉴·唐纪·二十九》说：开元十八年（730年）十月 ， 表称：“（甥世尚公主） ， 义同一家 ， …… 。 倘使复修旧好 ， 死无所恨！”
当然 ， 唐蕃两国是争夺发展空间的结构性矛盾 ， 不可能凭两位公主和亲 ， 就达成战略统一 。 所以 ， 该讲舅甥之情时 ， 讲舅甥之情 ， 该到战场对决时 ， 也都不会手软 。
但这种舅甥关系 ， 一直被两国保持着 ， 直到唐穆宗长庆元年（823年）时 ， 被镌刻在唐蕃会盟碑上 ， “景龙之岁 ， 复迎娶金城公主降嫁赞普之衙 ， 成此舅甥之喜庆矣 。 ”
【史海撷英|唐朝和吐蕃既是翁婿关系也是舅甥关系】可见 ， 吐蕃也认可唐蕃关系 ， 从文成公主时的翁婿转为舅甥 ， 始于金城公主入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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