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献|“漏长堪夜读 频理旧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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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献|“漏长堪夜读 频理旧残书”】▌胡绳与夫人在藏书馆前合影
胡绳(1918~2000年)从青年时代开始 , 就致力于马克思主义理论的宣传和哲学、历史、文化思想等 方面的研究 。 他的著述在学术界、文化界及社会上广有影响 。 1997年12月 , 胡绳从“ 束发从学”至晚年有代表性的著作结集《胡绳全书》 , 该套文献较为完整地反映了其一生研究的丰硕成果 。
▌ 读书卅载探龙穴
胡绳与书结缘尚在幼年时期 , 9岁时 , 他就读苏州中学 。 升入初中后 , 他对哲学、历史学科方面的知识发生了兴趣 。 他读了陈独秀的文章 , 深感陈独秀是一位很有学问的人 。 后来 , 在一次党义课上(类似现在的政治课) , 一位党义教员讲陈独秀是共产党(员) 。 萌动中 , 他在佩服共产党人的博学才识的同时 , 尝试阅读介绍马克思主义及学说的书籍 。 胡绳(1918~2000年)从青年时代开始 , 就致力于马克思主义理论的宣传和哲学、历史、文化思想等方面的研究 。 他的著述在学术界、文化界及社会上广有影响 。 1997年12月 , 胡绳从“束发从学”至晚年有代表性的著作结集《胡绳全书》 , 该套文献较 为完整地反映了其一生研究的丰硕成果 。
1936年初 , 胡绳开始用马克思主义历史观着手对中国近代史进行解读 。 在少所依傍的情况下 , 完成了《〈中国近代史〉评介》 。 这篇文章将马列主义原理植入中国近代史学的研究领域 , 具有筚路蓝缕之功 。
1938年 , 在武汉沦陷前夕 , 胡绳到襄阳(今湖北省襄阳市城区)开展统战工作 , 并任《鄂北日报》总编辑 。 当时襄阳是抗战后方 , 他顺利地收集了大量的图书资料 。 而对于当时的收藏者来讲 , 清末民初的图书一般是不予以重视的 。 1946年 , 胡绳从扬州亲戚处得到一些文献 。 在那流离转徙年代 , 保存书籍也并不是一件欢愉的事情 。 胡绳只是挑选了一些涉及中国近代史方面的图书 , 尤是钟意那些清末出版的有关时事和“新学”的图书 。 1947年 他利用这些资料 , 在香港完成了 《帝国主义与中国政治》一书 。 对此 , 他后来写道“应该承认 , 那时我在中国近代史方面拥有的材料是远不够充分的 。 没有什么图书馆可以依靠 , 使用的材料 基本上是在上海和香港的旧书店中收集来的 。 其中不乏对我有用处的资料 , 例如商务印书馆在1923年出版的英文《当代中国 历史文选》一厚册(《Modern Chinese History: Selected Readings》) 。
那虽然是带着西 方帝国主义者的偏见来收集和 解释材料的一本书 , 但其中许多材料是有利用价值的 。 ”
胡绳勤于中国近代史课题研究 , 并援引各地古旧书店、藏书楼所获琐碎资料 , 不仅为《帝国主义与中国政治》多次再版时的修订和补充起了作用 , 并奠定了其藏书的格局与基础 。
▌人生不可能永远是通途 。
文化大革命期间 , 胡绳进入“五七” 干校劳动 。 他没有在悲观和嗟叹中虚度时光 , 白天下地、打场、掐高粱、掰棒子、出河工 , 晚上则盘坐土炕上读书和整理 一些断编残简 。 即使囚居“牛棚”他也尽量利用写“思想汇报”和“检查交代”之余 , 偷偷地背点古诗 , 写些札记 。 若遇好书 , 则如获至宝 , 燃荻为灯 , 伏案夜读 。 1982年 , 胡绳完成并出版了《从鸦片战争到五四运动》一书 。 该书被学术界认为是“近代史研究领域中一个良好开端”1991年 , 胡绳所撰《中国共产党七十年》又公开出版 。 当他的著作接连呈献于社会时 , 谁知其字里行间的无限酸楚呢?这里笔者无意评价胡绳著述的史学价值 。 我们只须阅读《中国共产党七十年》一书及胡乔木在该书的题记 , 或许就可以体味到胡绳对于中共党史研究的心路 。 胡绳的著作没有单纯学术著作常有的古板气和学院气 , 所以 , 能为有中等文化水平以上的各行业的读者所喜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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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阁集首页胡绳题注及藏书印
▌ 不是无心出岫云
胡绳一生爱购书、收书 , 但并不是为藏书而买书 。 不能盲目认为善本必然是古本、旧本 , 当以文势义理为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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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钟书书赠签名本题签
胡绳好金石拓本也是缘于这种观点 。 如他对黄庭坚(字鲁直、自号峪道人)、苏轼的书法颇为钟爱 , 其锐意访寻山谷、东坡法书 拓件近40片 。 胡绳虽然没有像欧阳修著《集古录》般 , 考书传诸家同异 , 订其得失 , 进而形成著述 , 可这些旧藏拓本 , 胡绳或注记 , 或另纸题跋 , 或随手圈注之处也近万字 。 可见 , 胡绳收藏金石片子一方面是供研究时所需 , 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把玩和欣赏书法的需要 。 襄水岘山俱旧情1995年4月 , 身为全国政协副主席的胡绳第3次莅临湖北襄樊(现名襄阳市)时毅然决定将自己珍藏的图书分批捐赠给襄樊市图书馆(现襄阳市图书馆 , 下同) , 用以充实馆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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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部分藏书及拓本
1996年4月 , 他专程从北京护送部分书刊资料如期来到襄阳 , 视察了市政府拨专款设立的胡绳藏书馆 。 在藏书馆他说:“ 这 些书在襄樊(襄阳) , 就好像为自己心爱的‘女儿’找寻到满意的‘婆家’ 。 ”一位知识渊博的学者 , 手不释卷的藏书家 , 一位年近八旬有着60多年党龄的老人 , 将自己一生爱书、读书、写书的生涯 , 就这样言简意赅、轻轻地告诉了襄阳人 。 旧时藏书家不仅具有强烈的占有欲 , 而且常常发展成为独家占有 。 所表现出的是“藏之密室 , 秘不示人” , 而且希图子孙代代相袭 。 与之相比较 , 胡绳对于藏书不仅是捐赠 , 而且要广为流通 , 要发挥藏书的作用 。 在藏书馆 , 他一边查看借阅记录 , 询问读者查阅资料情况 , 一边嘱托道:读者是图书馆的真正所有者 , 藏书不能让读者使用 , 也就发挥不了藏书的作用 , 藏书的作用不能发挥 , 图书馆就变成了藏书楼 , 这与现代图书馆这一词语所表达的内涵是相背的 。
在处理“藏”与“用”的关系上 , 胡绳认为关键在于“用” , 在于提高馆藏文献的流通率 。 图书馆应确立“书是为了用”的理念 , 并贯穿于图书馆读者服务工作的全过程 。
我国图书馆工作是在借鉴 西方图书馆建设的经验和扬弃古代藏书楼形式的基础上混合而成的 。 对于图书馆“藏”与“用” 的争论 , 从表面上看只不过是一项图书馆管理的理论话题 , 但深 层面上反映的是 , 图书馆那割舍不下的藏书楼情怀和以自我为中心的对读者权利的漠视 。
▌ 石案犹存叙趣书
胡绳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写作过程 , 也是其藏经纳典、含英咀华的过程 。 1996年4月 , 他谈及藏书历程之艰辛时说:“我的藏书是三起三落 , 第一次是抗战前的书 , 由于抗战散失了不少 , 保存到现在仅剩下部分;第二次是解放战争时期 , 虽然在 重庆、香港等地积累了一些书 , 但由于工作需要 , 住址不安定 , 辗转各地 , 也丢失了不少;第三次是新中国成立后 , 在北京生活安定了 , 积累了一些书 , 虽然‘文革’时期损失了一部分 , 但大部分保存下来了 。 ”
在这些保存下来的书籍中 , 著者在书册上钤印或签名 , 并由胡绳用了藏书印鉴或注记的约占整个藏书的10% , 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 签名本反映了著者与胡绳非同一般的宿缘;胡绳加盖藏书印 , 表明了他对此作的心仪 。 另外 , 由于胡绳一览成诵、涉历众书的雅趣 , 和他繁征博引、操翰成章的鲜明写作特色 , 其充箱盈 架的藏书里 , 蕴聚的人文信息也是很丰富的 。 特别是一些旧藏 , 承传清晰 , 注释精确 , 或可考证书之渊源 , 或可解析版本价值 , 如溥儒藏印、程瑶田观款、张伯英跋语、郑元佑注解、陆心源题签 等 。 有关近代史的大量图片、名人手迹等 , 一般人也是恐难轻易拾得半瓣落英 。 再有毛泽东圈阅过的两本书更是弥足珍贵 , 非一般的藏家可聚 。
胡绳 , 这位毕生钟情于写作与阅读的学者 , 晚年在病榻上仍矜眷着所属余藏 , 不忘捐赠于襄阳之约 。 其旷达之胸怀 , 堪为后世之典范 。
本文编辑整理自湖北/袁梦 吴言《漏长堪夜读 频理旧残书》一文 , 原文刊载于2014年收藏04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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