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中国青年|老书店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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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于《中国 青年》杂志2020年第19期 @文／陶瓷兔子我习惯在出差去的每一个城市里寻找书店 ， 哪怕只是进去看看 。不是那种装潢精美 ， 兼卖工艺品 ， 有很多人左手咖啡右手书的新式书店 。 而是很多年前那种 ， 不卖咖啡不卖热狗 ， 没有那么多类型的书 ， 占地面积也不大的老书店 。这类书店通常没有多少顾客 ， 灯光暗淡 ， 装潢陈旧 ， 店员大多也都是中年人 ， 从来不过分热情地招呼人 ， 最多只在你进门的当口给个微笑 ， 然后就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 当你询问“有没有XX（书）的时候” ， 店员抬起发黄的眼白 ， 神情木讷地看你两秒 ， 摇摇头“没有” 。“没有” ， 是我在这样的书店听到最多的答案 。 最新的书 ， 最火的书 ， 某某榜单上的黑马 ， 它们统统都不进货 。 好像在拥挤的地铁站永远慢半拍的人 ， 在这个急匆匆的时代里 ， 固执地守着这个城市的温吞与静默 。但我走进这样的老书店时 ， 常常也不是为了买书而来 ， 只是因为想念老书店里的空气 。不是新式书店里混杂着咖啡豆香气的味道 ， 也不是公立图书馆里永远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 老书店自有它特殊的味道 。
也不是全然的书香 ， 那一抹草木香气里 ， 总是混杂着淡淡的樟脑或艾叶的味道 ， 因为通风不佳 ， 常常还有一种略带滞涩的尘土味儿 ， 尤其是在夏天 ， 被毒辣辣的阳光一蒸 ， 那一股陈茶的味道就尤其明显 。我有两三个暑假 ， 都是在这样的老书店度过的 。 那时我才上小学四年级 ， 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去逛书店 。当年的书店从来不让顾客在店里看书 ， 稍微站得久一点儿 ， 就会有店员假装整理柜子 ， 在你身边转来转去 ， 偶尔遇到脾气暴的店员 ， 还要催上一句“你看半天了 ， 到底买不买？”最不受欢迎的当然还是我们这些孩子 ， 除了有只看不买的白蹭嫌疑之外 ， 还多一重把书弄破的危险 。 导致我们平时一进书店就成了店员重点监视的对象 ， 也只有在周末或者暑假人特别多、店员忙不过来的时候 ， 才能多蹭一会儿书看 。有时候为了看完一本书 ， 我们得像老鼠躲着猫一样 ， 时刻留意着店员的动向 ， 不停转移阵地 ， 直到店里的人越来越少 ， 再也没什么可掩护的时候 ， 才依依不舍地合上书 ， 在心里默念两遍看到的页码 ， 再等待下一个周末 ， 直奔这本书而去 。那时我正在看《海底两万里》 ， 正看到鹦鹉螺号卡在了冰山里差点窒息的关键时刻 。 太过担心尼摩船长的命运 ， 以至于我忘了自己的处境 ， 等一双大手把书从我手里抽走的时候 ， 我才发现面前的店员 。
是平时最凶的那个阿姨 ， 我曾经亲眼目睹她对着一个比我还大几岁的孩子吼：“看看你把书弄成什么样儿了？叫你家长来 ， 有钱买走没钱别看 。 ”她背着光站在我面前 ， 高大的影子把我整个罩住 ， 我在那一片影子里看到她皱着眉头 ， 把手里的书来回检查了两遍 ， 粗声粗气地问我：“你看这个？看得懂么？”“看得懂 ， 这书可有意思了 ， 是海底历险呢 。 ”“这种课外书 ， 你爸妈不会给你买吧？”她又顿顿手里的书 ， 像是在掸掉看不见的灰 。“嗯”我瞬间没了底气 ， 蚊子般地应了一声 ， 硬起头皮做好了准备 ， 迎接她的吼叫或数落 。可她却把书塞回了我手里 ， 依旧没什么好声气：“拿着书过来看 ， 没见这儿光多暗吗 ， 小小年纪就想近视眼？”她指给我的位置是她收银台长凳的另一端 ， “看你的书吧 ， 要是有人问 ， 你就说我是你大姨 。 ”于是我成了那家老书店的常客 。 那个暑假 ， 和那之后的两个暑假 ， 我在那条长凳上消磨掉了很多个白天 。 吊扇吱吱呀呀地在头顶转着 ， 书香味 ， 樟脑香味 ， 她身上肥皂的香味 ， 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尘土气息一抬眼窗外就是绿得流油的法国梧桐 ， 仿佛世外桃源 。后来我上了中学 ， 学校里有自己的阅览室 。后来我工作 ， 可以眼也不眨地买下自己想看的书 。后来有了更方便的电子书 ， 随便一部手机都能变成图书馆 。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 那个假装是我大姨 ， 让我坐在她身边看书的女人 。 再也没有时间在老书店里消磨一整天 ， 再也没有感受过那种安谧的隔世感 。我也再没有看过那么多书了 。
更多气味故事 气味如忆 ， 在月色很好的夜监制：皮钧终审：蔺玉红 审校：陈敏刘晓 责编：宿宿
【"原"中国青年|老书店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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