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日报|「一城」史丽娜:母亲走过那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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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电台
母亲走过那小路
作者/朗诵:史丽娜
雨 , 越发性急 , 趁人不注意 , 悄悄落一阵子 , 便匆匆推出四月的剧情 。
主题鲜明:关于清明 。
清明的出场很隆重 。 没有哪个节气像它一样佩戴两枚勋章 。 先用“清”和“明”两个超凡脱尘的词亮明身份 , 阐述生命应有的本质:“万物生长 , 此时清洁而明净 , 故谓之清明” 。 然后又用翻飞的纸钱和虔诚的膜拜表达对逝者的追思 。 生命的始发和终止在这一天重逢 , 像是为逝去的生命安排一次重生 , 又像是为新的生命演示它的结尾 。 看起来互为矛盾的一个日子 , 无不默契地心照不宣 。
我想念母亲 。 七年了 , 心总会莫名地疼 , 疼出满眼的泪 。 母亲已经忘了我 , 她很少来梦中与我相见 , 我只能用泪水映出她模糊的轮廓 , 安慰孤独的夜晚 。
天暖了 , 母亲可以到小院里坐坐 。 风伸出胳膊 , 一挥手 , 召来勤奋的蜜蜂和盛装的花朵 。 几平米的小院 , 开始热闹 。 左侧是父亲用地膜种的几棵西红柿 , 棵棵伸胳膊蹬腿不爬上二楼誓不罢休的样子 。 右侧是一棵五六岁的山楂树 , 那一年 , 花开得早 , 白白的 , 一簇一簇 , 像初嫁新娘的纱裙 , 引得几只蜜蜂片刻也舍不得离开 。
它们按部就班地长大、结果 , 完成一生的任务 。 红红的果子熟的时候 , 母亲总会左邻右舍地送去 , 不施肥的瓜果每个人都能咀嚼出不同的味道 。 母亲怕山楂的酸味儿 , 只喜欢看它挂在树上与太阳错愕相视 。 父亲会被母亲一遍遍夸赞:一辈子不会种地的人居然种活了可以端上饭桌的菜肴和果子 。 父亲却不以为然 , 他的话总能幽默出哲理 , 他认为菜、果和人一样 , 是在不同的时间被安置了不同的角色和任务 , 是来完成它未尽的事宜的 , 是生命的一种接力 。 母亲不说话 , 任父亲得意 , 这是父亲退休后最得意的“作品” 。 母亲抬头看着天微笑 , 天很蓝 , 有几朵云 , 正慢悠悠地从头顶飘过 。 母亲与西红柿和山楂树说:你们很幸福 , 被不会伺候人的人伺候着 。
天再暖一些 , 可以推开院门 , 走过前后楼之间的小路来到大路 , 南来北往的热闹从那聚集 , 然后再分手 。 小路离楼外的大路有十米的距离 , 最后两年 , 这十米的路对母亲来说比她一辈子的路走得还难 , 她需要借助父亲或家人的胳膊才能前行 。
外面的世界 , 母亲越来越不适应 , 太阳刺眼 , 她需带上眼镜 。 人们走路太快 , 像被人追赶 , 她得停下来 , 让他们先走 。 那些热闹 , 不是为她准备的 , 她只能远远地看着 。 以前 , 她很容易就走到那 , 路两边的山楂树每棵都做过她的背景 。 她喜欢看孩子们像花一样笑着 , 笑声引得麻雀跟着他们飞来跳去 。 猫儿在角落里伸个懒腰 , 算是打招呼 。 狗儿摇晃几下尾巴 , 继续散步 。 南来北去的车总是不合时宜地出现 , 让她嫌恶 。 那些跟在车后的灰尘 , 习惯了跟着车轮跑一阵就被抛弃 , 让风讥笑着随便送到某个树枝或猫狗、屋檐的上面 。
下班的女儿和放学的外孙女是不会带来那么多灰尘的 , 她们的步子总是很轻 , 她们的目的是快点回家 , 卸下背了一天的疲劳 , 脚上沾有太多的东西会减缓她们回家的速度 。 他们知道 , 母亲迫切希望看到他们的身影 。 看到外孙女蹦跳着跑向她 , 那时 , 她会情不自禁地向前走几步 , 陪她等了很久的山楂树会动情地抖动几下 , 羡慕地看着外孙女抱着她 , 仰着脸 , 摇晃着她的胳膊 , 说着在学校发生的趣事 , 惹得几只麻雀也凑到树枝上 , 伸着耳朵偷听 。
我的回忆里总是有雨 , 也许 , 那样生活才显得真实 。
那年清明 , 桃树忙着开花 , 梨树忙着含苞 , 麦子忙着前呼后拥地长高 , 我的母亲又忙着与病魔战斗 。 驱车往家赶 , 天阴沉沉的 , 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 雨淅淅沥沥 , 像母亲讲述我们小时候的事 , 说一阵 , 累了 , 歇会再讲 。 想象母亲从门口往外张望 , 被父亲搀扶着 , 一遍遍走到大门外 , 在十米的路上挪动 , 边走边回头看 , 生怕我突然从小路的另一个方向进了家门 , 错过与她的相遇 。
小路上方的天是那么窄窄的一条 , 母亲总是看一眼天再看一眼路 , 好像比较它俩的大小和颜色 。 这简单的风景既吸引着她的眼睛又诱惑着她的双腿 , 她全身心去感知 , 触摸、呼吸、遥望 。 她知道有一天她会从这条小路走出 , 再不会回来 。 这条小路和曾发生的一切 , 用不了多久都只能在梦中出现 , 她必须多积攒一些 , 让这些画面不间断地补充她的梦境 。 因为那时的梦很可能会短路、会模糊、会缺少连贯性 , 会缺少了现实的丰满和真实 。
时间以不间断的过去时每天提醒她 , 眼睛的昏花、脚步的踉跄、记忆的定格也时时对她警示 , 她的心脏、关节和每一个细胞都收到了这种讯息 。 她的眼睛里反射出恋恋不舍的忧伤 。 她那些远路而来的过去 , 在她的记忆中越来越清晰 , 她想过滤掉不必要的人和物 , 可那些家人 , 那些早就消失了的家人 , 从四面八方找到那条小路 , 向她靠近 。 隔壁的鸟在笼中叫得心烦 , 她想打开那笼子 , 让鸟儿划出优美的弧线 , 在她的记忆中多盘旋一会 , 这情节可以客串到她将来的梦中 , 成为其中一个生动的符号或者画面 , 这样她的梦就会顺着每个细节衍生下去 , 她的生命就会多延续一会儿 。
黑夜的降临让母亲越来越恐惧 , 她开始失眠 , 整晚整晚发出悉悉索索的动静 。 疼痛趁着黑夜一遍遍偷袭她 , 强迫她接受陌生、孤独和无助 。 她的坚强一点点被黑夜夺走 。
爷爷奶奶及一些先人会出现在母亲半睡半醒的梦中 , 即便那些先人从未与她见过面 , 在梦中也能清晰叫出她的名字 。 他们友好地与她打着招呼 , 说着一些她听不懂的事 。 一次 , 母亲说 , 她梦见爷爷 , 脸色阴沉 , 穿着笔挺的灰西服 , 在屋子里背着手走来走去 , 却一句话也不说 。 母亲说 , 他们对我不满意了 , 是怪我没照顾好你们 , 还是怪我没早点去照顾他们?你爷爷一辈子只穿过军装和中山装 , 怎么就穿了西服呢?
这些亲人总是乔装打扮后出现在母亲的梦中 , 他们的各种问题搅乱了母亲对梦的积攒 , 她不知道他们藏在哪里 。 有时 , 她让父亲帮助她坐到院子里 , 她盯着那些越来越高的西红柿和山楂树的叶子发愣 , 她怀疑那些先人白天就变身它们 , 晚上就进入她的梦中 。 有时 , 她仔细听着小路上的脚步声 , 那么多 , 又那么轻 , 只有她能听得到 。 还有天空 , 那一朵朵飘来的云 , 是他们吗?她必须善待他们 , 那些亲人 , 这么多年还记得她 , 还能找到那条小路 , 说明她对他们多么重要 。 她变得心事重重 , 身体越来越虚弱 , 越来越力不从心 。
时间喜欢藏起心事 , 借用一片叶子或一朵花思考 。 我发现西红柿和山楂树也藏着母亲的心事 , 花谢了 , 果落了 , 小路藏起了它们的脚印 。 它们在母亲走后没多久 , 也从小路上消失了 。 母亲不再孤单 , 那条小路上有很多人在走 , 来来往往 , 那是他们回家的路 。
我知道 , 我欠母亲一个在小路上行走的过程 。 这条路我们终究都会走过 。 我想 , 上天是不容忍太善良的人在一个地方呆太久的 , 它要召回去 , 维护另一个世界的良善 , 母亲便是 。 她的善良能让一个小世界的和睦弥漫不散 。
罗斯说对了 , 她不再定居在这个世界 , 母亲真的走了!
我开始把小路放到我的文字里 , 放到每一个清明花开的山楂树下 。 母亲在我文字的小路上行走 , 脚步轻盈 , 笑容温婉 。 她依旧坐在山楂树下 , 与刚刚发芽的西红柿说话 , 透过稀疏的树枝 , 仰望着天空微笑: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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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本期作者/主播
史丽娜
沧州市作协散文委员会主任 , 《无名文学》副主编 。 生活 , 不是来自文本的哲学 , 是日子一天天被使用的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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