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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这位大画家，将人还原成无器官的身体

英国画家弗朗西斯·培根被认为是20世纪英国最伟大的现代画家 ， 他与大名鼎鼎的哲学家培根同名 ， 他也确实与这位哲学家有血缘关系 ， 中间相隔300多年 。
第一次看培根的绘画 ， 观者脑海里很容易产生一些词 ， 如黑暗、怪异、恐怖 ， 甚至血腥、神经质、疯癫等等 。 的确 ， 在培根的绘画中 ， 总是在一个强行分割出的空间上 ， 有一团似人非人的物体 ， 它们总是血淋淋的 ， 看不到器官和骨骼 ， 在十分简单的空间里显得非常孤独和绝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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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受难为题的三张习作 ， 单幅94厘米×74厘米 ， 英国泰特美术馆
Three Studies for Figures at the Base of a Crucifixion, 94 × 74 cm (ea), Tate Britain, London.
他的一些三联画作品 ， 常常有一些平台和脚手架 ， 将一团团肉置于其上 ， 像是展示着什么 ， 又像是在受难 。 另一些作品中 ， 有人在呕吐 ， 咆哮 ， 运动 。
总之 ， 这些作品会让一般人感受到极强的不安感 ， 但又吸引着观众的目光 ， 逼迫着观众凝视这些恐怖和怪异的画面 。
培根这么画 ， 与他的特殊经历是有密切关系的 。
他的爱尔兰人身份、同性恋身份 ， 在当时的英国都给他很大压力 ， 与父亲的激烈关系也是重要的影响因素 。 最重要的是 ， 他生活的时代正值第二次世界大战刚刚结束 ， 英国一片废墟 ， 人们找不到生活的意义 ， 依然生活在不安、恐惧、失语和错乱之中 。 多重因素使培根在绘画上找到了宣泄口 ， 他所描绘的画面勾起了战后一代的共鸣 ， 也为架上绘画的表现方式开辟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
法国哲学家德勒兹有一部集中讨论艺术家与艺术的作品 ， 就是专论培根绘画作品的 ， 这本书叫《弗朗西斯·培根：感觉的逻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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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吉尔·德勒兹
译者：董强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1年
在德勒兹看来 ， 培根的作品并不恐怖 ， 相反 ， 培根的画是充满怜悯的 ， 甚至是令人感动的 。
德勒兹认为 ， 培根的绘画在本质上是一种「对肉的怜悯」 ， 培根是一位画「肉」的画家 。 「肉」的颤动、痉挛是培根认为最有张力的运动 。 因此 ， 在培根的绘画中 ， 没有「肉体」 ， 只有「肉」 ， 因为「肉体」既然是「体」 ， 就是受到规约的 。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这位大画家，将人还原成无器官的身体】比如 ， 人的身体中有骨骼、肌肉、神经组织、器官、毛发等等 ， 这些部分在某种角度上来说 ， 阻碍了培根表达真正的感觉 ， 限制了人的感受 ， 也束缚了肉的张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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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培根的自画像（Self Portrait, 1971）削减了人的头骨 ， 只剩下作为「肉」的头 。
图片来源：artyfactory
既然是「感觉的逻辑」 ， 就是与一般诉诸理性的逻辑不通 ， 培根更像是遵循自己的感受而安置他的对象 。
德勒兹说 ， 在培根的世界里 ， 「灵」与「肉」是不分的 ， 人就是一块在反应、运动的肉 ， 只有肉才能表现灵魂 。 因此 ， 为了表现这样的想法 ， 培根削减了立体空间 ， 用一种平面的空间作为背景 ， 然后削减了人的骨骼、甚至包括头骨 ， 最终将人还原为了一个「无器官的身体」 。
于是 ， 在培根这里 ， 肉承载着形象 ， 绘画没有了图解的意义 ， 也没有了叙事的意义 ， 只剩下强大的感受 。 肉体的歇斯底里、痉挛与颤抖 ， 体现着人的本能 。
有的时候 ， 培根在对象身上画上一个器官 ， 通常是类似「嘴」的东西 ， 让肉体与环境 ， 与观众产生连接 。 在肉的内部与外部 ， 感情宣泄出来、流淌出来 ， 而外部的压力通过器官进入内部 。 就像培根自己曾说那样：
「我试图画出叫喊 ， 而非惊恐 。 」
——转引自《感觉的逻辑》 ， 原出处为《培根访谈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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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根认为 ， 绘画需要表现的只是肉体与神经的反应本身 ， 也只有这样才能最具感染力 。
从这个角度来说 ， 培根所表达的肉的痉挛 ， 可以说是一种「怜悯」 。 一个人 ， 也许在理智上是审慎和克制的 ， 但作为一个「肉」的人 ， 是敏感的 ， 是需要不断对外界做出反应 ， 不断承担压力的 。
真正的人道主义不正是对作为「肉」的人的怜悯吗？因为这个意义上的生命是热烈的 ， 也是痛苦的 ， 是无助的 ， 也是真实的 。 就像福柯所说：
「凡是有艺术品的地方 ， 就不会有疯癫 。 但是 ， 疯癫又是与艺术作品共始终的 ， 因为疯癫使艺术作品的真实性开始出现 。 」
培根正是通过「疯癫」「歇斯底里」揭示出一种真实的感受 ， 这恰是他通过「感觉的逻辑」获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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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钉十字架的三项研究 ， 单幅198.1厘米×114.8厘米 ， 纽约古根海姆美术馆
Three Studies For A Crucifixion, 198.1 × 114.8 cm (ea),Solomon R. Guggenheim, New York.
当然 ， 德勒兹对培根的分析也许是培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 ， 培根自己也表示过并不赞同德勒兹的说法 。 但艺术家与批评家本身就是两个领域 ， 很难说谁眼中的才是正确的 。 德勒兹的分析也许有过度解读的部分 ， 但其采取的分析方式 ， 对艺术评论、美学界来说十分新颖 ， 也具有极强的启发性 。
这让德勒兹的这本书注定成为一部美学经典 ， 也让培根的艺术能够借由这本书打动更多的人 。 ■
参考文献
德勒兹. 弗朗西斯·培根：感觉的逻辑.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11.
福柯. 疯颠与文明. 三联书店 ， 2003.
大卫·西尔维斯特. 译林出版社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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