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民生//认识当年旧战场
前些天接待青海省客人 ， 陪同到六县区走了一圈 ， 客人主要想了解红西路军历史 ， 我们就尽量安排红色路线 。 那一天从祁连山石窝会议会址下来 ， 看时间尚早 ， 特意去寻访红西路军梨园口战场遗址 。 梨园口战场遗址就在梨园河北岸 ， 因为没有了县里人员带路 ， 我们凭车上的导航仪找到了战斗遗址纪念碑 。 遗址是一处南北走向的喇叭状山谷 ， 居高临下 ， 易守难攻 。 北面是莽莽苍苍、荒凉开阔的扇形戈壁 ， 再下面是人烟稠密的平原村庄；南面有一条狭窄沟谷连着梨园河 ， 再往上就是巍峨的祁连山 。 来到这个地方 ， 我的心情当然与众不同 ， 80多年前 ， 我的父亲 ， 还有他的那些红西路军战友们 ， 就是在这个不大的山谷里 ， 与人数上数倍于他们、装备上更不能同日而语的国民党马步芳部短兵相接、殊死拼杀 ， 浴血奋战、九死一生而幸存下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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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年底 ， 筚路蓝缕、进退两难的红西路军来到陌生的临泽 ， 我的父亲当时是九军二十七师宣传员 。 他们创建根据地 ， 建立苏维埃 ， 辗转游击于蓼泉街、刘家墩子、倪家营子、三道柳沟、梨园口等地 。 在外无援军、内无补给的危困情况下 ， 孤军奋战 ， 左冲右突 ， 时而进攻防御、时而东返西征 ， 艰苦卓绝 ， 屡败屡战 ， 与骄横凶残、装备充足的国民党青马部队英勇拼搏、浴血奋战 ， 用血肉之躯忠诚执行了中共中央和军委的战略部署 ， 为策应黄河以东的红军战略行动、争取西安事变和平解决、推动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形成 ， 做出巨大牺牲 ， 几致全军覆没 ， 在中国革命战争史上写下了悲壮的篇章 。
时间回溯到公元1937年3月12日 ， 伤兵满营、弹尽粮绝的红西路军余部约6000多将士 ， 下定向死而生的决心 ， 怀着最后的希望 ， 决定进入祁连山与敌人周旋 。 他们离开了平原村寨 ， 在冰天雪野、围追堵截中 ， 一边忍饥挨寒 ， 一边艰难地向祁连山行进 ， 用意志和自然搏斗 ， 用双腿与敌骑赛跑 ， 希望尽快地抢占进入祁连山的谷口要隘 。 可就在他们到达梨园口喘息未定之际 ， 两万多青马悍敌也漫山遍野呐喊着扑了上来 。 我的父亲所在九军余部以及妇幼老弱共2000多人担任断后任务 ， 掩护已经前出山谷的红30军和总部 。 天昏地暗、激战竟日 ， 终因敌众我寡 ， 实力悬殊 ， 九军政委陈海松及以下2000多人壮烈牺牲 。 梨园口峡谷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 父亲和王定国等部分战友 ， 揩干眼泪 ， 忍着悲愤 ， 从尸山血海中侥幸突围 ， 惊恐惨怖中撤退到了草原深处、石窝山下的康隆寺一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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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数次路过这里 ， 今日故地重访 ， 肃立纪念碑前 ， 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 山石仞仞 ， 秋风飒飒 ， 天高地渺 ， 心事浩茫 。 我努力地想象当年那惨烈悲壮、你死我活的战斗场景：乌云密布、天寒地冻、狂风怒号、杀声震天、敌强我弱、局势险恶…… ， 我的眼前 ， 渐渐地幻化出一个身形单薄 ， 衣不蔽体 ， 面带饥色 ， 惊恐决绝的少年红军 。 那时 ， 他的腹中饥肠辘辘 ， 手中没有刀枪 ， 强烈的求生本能使得他不能退缩 ， 只能和战友们在铁蹄飞溅中闪转腾挪 ， 在刀光剑影里呐喊助威 ， 在枪林弹雨下绝地求生 ， 在冰天雪地里背山一战…… ， 那就是我的父亲——他来自山清水秀的天府之国 ， 他是从学校里直接参加红军开始长征的 。 江油子弟今何在 ， 万千里路云和月 ， 那时那刻 ， 他会想起他的父母兄长、记得他们殷殷嘱托、记得家门口那棵枝繁叶茂的白果树吗？纪念碑矗立在一座赤红色山崖前边 ， 碑文写道：1937年3月12日凌晨 ， 红西路军6000余人从三道柳沟突围后向祁连山转移 ， 当急行军至梨园口时 ， 敌骑三个旅、步兵两个团近两万余人尾追至此 ， 为掩护红西路军总部进入祁连山区 ， 担任后卫的九军和妇女团二营2000余人 ， 临危不惧 ， 依托山口两侧的有利地形 ， 靠大刀长矛与敌骑兵展开殊死搏斗 ， 战斗极为惨烈 ， 经过一天的顽强阻击 ， 陈海松等2000多名红军将士 ， 为了民族独立 ， 人民解放壮烈牺牲 ， 梨园口战斗是红西路军向祁连山转移的最后一次激烈战斗 ， 为了铭记先烈 ， 教育后人 ， 特树此碑…… 。
【王民生//认识当年旧战场】八十三年过去 ， 望中犹记西征；梨园河水呜咽 ， 先烈血染丹霞 。 多么难过 ， 多么无奈 ， 父亲和他的战友们 ， 那2000多个红军将士的英灵 ， 还有那段惊心动魄、悲壮惨烈的历史 ， 就被浓缩在短短两百多个字的碑文之中 ， 望苍茫大地 ， 我无以言表 ， 凑了四句话：山石仞仞堆遗恨 ， 耳际萧萧战马鸣；青山有幸埋忠骨 ， 黄土无语慰英魂……！父亲活着的时候 ， 曾经路过此地 ， 那时候 ， 红西路军历史的天空上云遮雾绕 ， 政治上还是敏感话题 ， 没有雄伟的有纪念碑 。 而今 ， 他永远不可能再到这里回首往事、凭吊战友了！我又想起徐悲鸿的那句题画诗：秋风万里频回首 ， 认识当年旧战场 。 悲从中来 ， 我跪倒在纪念碑前 ， 恭恭敬敬磕头行礼 ， 临上车时频频回首 ， 我明白 ， 我是代父亲来辩识旧战场、拜望先烈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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