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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着肚子没人陪，孩子生在大街上，婆婆却嫌丢人满月都不给操办

她大着肚子没人陪，孩子生在大街上，婆婆却嫌丢人满月都不给操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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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我就能从我爸、我姑姑伯伯那里听到一些我们这个大家庭的故事：奶奶是地主家的女儿 ， 小时候生活优越 ， 还裹过两年的小脚 。 奶奶和爷爷本来不是两口子 ， 两人本来是对门的邻居 。 后来一个死了媳妇 ， 一个死了男人 ， 一个人拉扯着孩子实在是过不下去 ， 就凑成了一家过日子 。
奶奶带着三个孩子跟了爷爷 ， 两人一共有五个孩子 。 后来两人又生了两女一子 ， 家里就有了八个孩子 。
我爸是八个孩子里的老小 ， 是奶奶四十二岁时生的 。
我听大姑说 ， 别看家里一辈子都很穷 ， 但爷爷一直很宠奶奶 ， 因为奶奶以前是家里的小姐 ， 虽然后来吃了苦 ， 但爷爷能迁就她就迁就她 。 而奶奶一直就很霸道 ， 家里的什么事情都要她说了算 。
和奶奶比起来 ， 我更喜欢爷爷 。
【她大着肚子没人陪，孩子生在大街上，婆婆却嫌丢人满月都不给操办】爷爷总是和蔼可亲 ， 喜欢拿着个烟杆 ， 坐在门槛上抽烟草 ， 抽完就把烟杆往门槛上磕一磕 ， 把烟灰磕出来 。 爷爷不管家里的钱 ， 奶奶也不让他管 。 但我每次回去 ， 他都会从奶奶那里要了钱 ， 然后上街给我买零嘴吃 。
不仅我的印象如此 ， 似乎所有人在奶奶和爷爷两人中 ， 都更喜欢爷爷 。
可惜老天爷似乎总是不眷顾更好的人 。 我上五年级的那年 ， 爷爷查出肝癌晚期 ， 挨了三个月人就走了 。
爷爷走了之后 ， 快八十岁的奶奶就从乡下住进了我们家 。
那一年 ， 我觉得奶奶一下子老了很多 ， 她以前的要强和霸道好像一下子都跟着爷爷走了 。 她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个坐在我家某个卧室的床上 ， 佝偻着背、盯着飘窗上的植物发呆的白发老人 。
婆媳住在同一屋檐下 ， 我妈并没表现出什么满意或者不满意 。
她们会像寻常人一样交流 ， 也会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 我妈会和我爸一样用心照顾奶奶的一切 ， 奶奶也会像世上所有和蔼的老人一样喜欢我 。
可是任何一个旁人都能感觉到 ， 我妈不喜欢奶奶 。
那大概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明明不合但又清楚知晓自己应当尽孝的“不喜欢” 。
那时候我很喜欢买两块五一本的《故事会》看 ， 里面除了传奇小故事 ， 也常常有家长里短、婆媳恩怨 。
我确信我妈以前和奶奶一定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 并且这个念头一直在我心中挥之不去 。
有天我看见我妈站在奶奶屋门口 ， 默默注视着奶奶的背影 ， 我终于有机会问出心中的疑惑 。
“妈妈 ， 奶奶欺负过你吗？”
我妈一愣 ， 然后摸了摸我的头：“现在看着你奶奶的样子 ， 我总是很难相信 ， 她从前那么的伤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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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叫萍 。
我妈嫁给我爸的时候 ， 没有要一分钱的彩礼 ， 我妈也没有陪送任何的嫁妆 。 一是两家都穷 ， 二是两人从高中就自由恋爱 ， 感情深 ， 也不在乎那些 。
我妈的委屈 ， 就是从怀了我开始的 。
那时我爸在外工作 ， 没人照顾我妈 ， 我妈就被送回了乡下 ， 被我奶奶爷爷照顾 。
但奶奶年轻的时候挺着八个月的肚子都给爷爷去地里送饭 ， 现在却根本没有照顾我妈的意思 。
所以我妈说是回家养胎 ， 其实回家替奶奶做了三个月的饭 。 中间还赶上过年 ， 家里接待客人收拾碗筷 ， 我妈一样都没少干 。
我是早产儿 。 我出生的那天 ， 我妈才怀了我刚刚八个月 ， 那天正好是农历二月初二 。
俗话说：“二月二 ， 龙抬头 ， 皇娘送饭 ， 御驾亲耕 。 ”
妈是早上九点肚子开始疼的 。 爷爷奶奶带着蜡烛香火去了地里 ， 就留下一个孕妇在家里 。
我妈是头一次生孩子 ， 一个人彻底慌了 ， 扶着肚子满头大汗 ， 抖着两条腿上了街上 ， 想拽个认识的人去医院 。
谁想人刚走到街上 ， 沉甸甸的肚子就像被人打了一拳 ， 突然泄了力 ， 妈一下坐下地上 ， 感觉自己两腿间湍湍的热 ， 就知道自己羊水破了 。
我妈是在大街上生的我 ， 一个女儿 。
奶奶要脸 。 她觉得自家媳妇在大街上生孩子丢了人 ， 在医院照顾我妈的几天里 ， 一直没有给妈好脸色 。
等从医院回了家 ， 我爸让我奶奶把家里攒的鸡蛋拿出来煮了给我妈吃 ， 我奶奶头都不抬：“家里没有鸡蛋 。 ”
“那不是萍刚说怀了的时候 ， 我就让家里给攒着呢吗？”我爸不信 。
“攒不住 ， 咱们家才几个鸡 。 ”奶奶进了屋 。
我爸站在门口 ， 故意朝里喊：“没有鸡蛋 ， 那咱们就杀个鸡给萍喝鸡汤也行！”
奶奶掀开帘子 ， 站在门口脸都黑了：“杀鸡？没杀过鸡 ， 不会杀 。 ”
“不用你杀 ， 我杀 。 ”
我妈一直在屋子里听着外面母子俩的对话 ， 抱着襁褓里的我咬住了唇 。
这件事以爸说杀鸡就杀鸡告终 。 饭桌上从爸把鸡汤放在妈面前开始 ， 奶奶就再没说过一句话 。
那时我妈是欣慰的 ， 她觉得嫁给我爸没有嫁错 。
她大着肚子没人陪，孩子生在大街上，婆婆却嫌丢人满月都不给操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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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满月的时候 ， 我妈问我爷爷村里做满月要准备些什么 。
爷爷抱着我不撒手 ， 刚要说话 ， 就听奶奶开口了：“一个丫头 ， 做什么满月？”
重男轻女的情节堪称俗套 ， 我妈说她结婚前从没想到自己会亲身经历 。
那时候以为嫁了就是嫁给了我爸那个人 ， 从没想过她还要面对我爸背后的恶婆婆 。
在奶奶的心里 ， 一个丫头 ， 是没有资格做满月的 。
我的确没有做成满月 。
因为我爸为我妈象征性地说了几句话后 ， 开始变成安慰我妈：“一个形式而已 ， 不做就不做吧 。 不做满月 ， 孩子也不会少点什么 。 ”
奶奶是强势的 。 她的强势除了她的决定家人必须听外 ， 还表现在家里人对她的包容甚至是纵容 。
在我爸眼里 ， 奶奶是辛劳一生的母亲 ， 他是她最宠爱的小儿子 ， 所以他必须尽可能听她的 ， 让她高兴 。
做不做满月这件事 ， 并不像喝不喝鸡汤那件事一样会影响我妈的身子 ， 所以我爸的天平选择了向奶奶倾斜 。
我妈难以接受：“不做满月孩子是不会少什么 。 可是为什么所有的孩子都有的东西 ， 我的孩子就不配有？还是说就因为你妈说她是个女儿？”
生了个女儿 ， 却好像我妈犯了个错误 。
那是我爸第一次因为我奶奶 ， 伤了我妈的心 。
我没有做成满月 ， 一出月子我妈就带我离开了乡下 。
从那之后除非逢年过节必须回去见我奶奶 ， 我妈其他时候都不会带我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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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关于坐月子的事情 ， 我妈原本不用受奶奶的气 ， 她叫娘家人照顾也行 。 可那年我姥姥犯了脑溢血 ， 端碗都端不平 ， 根本不可能伺候我妈坐月子 。
我妈和奶奶又一次大的矛盾 ， 发生在我刚上小学的那年 。
那年奶奶白内障要做手术 ， 来城里住了一个月 ， 住在我们家里 。
奶奶看我妈不顺眼 ， 每天免不了找点由头数落我妈 ， 我妈能忍则忍 ， 忍不了就只顶回去几句 ， 为了家里的和睦 ， 绝不和我奶奶起大的冲突 。
可是该来的 ， 总要来 。
我妈做饭口味清淡 ， 而奶奶习惯了口重 。 终于有一天奶奶在饭桌上提了出来 ， 我妈回了一句：“妈 ， 你要做手术了 ， 不能吃太重口的 。 ”
奶奶当时就放下了碗 ， 说我妈要饿死她 。
“妈 ， 是我听医生说的 ， 让把饭给你做淡点儿的 。 ”我爸赶忙找补 ， 把筷子给奶奶递过去 。
我妈不惯着我奶奶 ， 接着吃自己的饭不说话 。
奶奶看我妈没事人一样 ， 伸手打掉了我妈的碗：“你吃什么吃？”
我妈气的说不出话来 ， 红着眼问我爸：“你说这日子还过不过？我看过不成就别过了！”
我爸那段时间本身就被家里的两个女人折磨得头疼 ， 那天听我妈说出这种气话 ， 也是一下子被点着了火 ， 枪口就分不清了黑白 。
“不过就不过了！她那么老了你就不能让着点儿她！我哄了她还要哄你 ， 谁来哄我啊！”
不过就不过了 。
女人的绝望是一瞬间的 。 我妈的眼泪唰地一下掉下来 ， 她冲进卧室 ， 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 。
“脾气这么大 ， 说两句都说不得 ， 不过了也好 。 ”奶奶在外面说 。
那年奶奶做完手术回了乡下 ， 我记得有很长一段时间 ， 才重新看见我妈在我爸面前露笑脸 。
“日子终究还是要过的 ， 不是还有你呢吗？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 我和你爸念不过去的经 ， 就是你奶奶 。 ”我妈讲到这里 ， 叹了口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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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说过 ， 爷爷去世后 ， 奶奶变了一个人 。
也可能不是因为爷爷去世 ， 只是因为到了一定的年纪 ， 人老了就折腾不动了 。
奶奶在我家过第一个年 ， 大年初一我穿着新衣服刚出屋 ， 就看见奶奶坐在客厅等我 。
她挥了挥拐杖让我过去 ， 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叠起来的手绢 ， 打开一层又一层 ， 从里面一叠红票子里拿出两张递给我 。
我刚要接 ， 就看见我妈不知何时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里 ， 伸出的手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
奶奶也顺着我的目光看见了我妈 ， 她也看我妈 。 然后她晃了晃手里的钱 ， 浑浊的眼里竟然有些请求的意思：“你让孩子拿着吧 。 ”
我妈动了动嘴唇 ， 最终朝我点点头：“……拿着吧 。 ”
我得了允许 ， 把钱接过来揣进兜里：“奶奶！过年好！”
奶奶也笑 ， 嘴里基本没了牙：“哎 ， 好 。 ”
拿了压岁钱的孩子大概第一反应都是跟妈妈分享喜悦 ， 我看着我妈走回了厨房里 ， 就从客厅跑过去找她 ， 却看见她正红着眼睛拌饺子馅 。
我把那两百块钱掏出来递给她：“妈妈 ， 我的压岁钱 。 ”
平时我妈都会要求我把压岁钱交给她保管 ， 可是那天她没有拿走那两百 。
“你自己拿着吧 。 这是你奶奶第一次给你压岁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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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即将上初中的那年 ， 家里经历了最大的一次危机 。
我爸在工作上屡屡受挫 ， 我妈被工作和家务搞得焦头烂额 ， 我又面临择校上学 ， 要赶紧托人找关系 ， 奶奶的身体也不是很好 。
所有的重担都压在我爸和我妈身上 ， 生活的琐碎已经取代了结婚最初的美好 ， 二人开始为了鸡毛蒜皮的事情爆发争吵 。
吵得凶的时候 ， 也会把“离婚”两个字挂在嘴边儿 。
那天我放学回到家 ， 一开家门就看到坐在客厅抹眼泪的奶奶 ， 而关着门的主卧里传来爸妈的激烈争吵 。
我妈先摔门出来 ， 脸上都是泪痕 ， 翻出户口本就要开家门 ， 我奶奶急得直喊还在屋里的我爸 。
“你快出来追追孩子她妈！你的脸面重要还是人重要！”
我看到门口已经穿上一只鞋的我妈明显背影顿住了两秒 ， 但她还是穿上鞋出去了 。
我记得很清楚 ， 那天晚上我爸还是把我妈哄回了家 。
我也记得很清楚 ， 那天我爸和我妈很晚才进门 ， 我奶奶坐在客厅已经等得打了很久的瞌睡 。
我妈进门后看了我奶奶两眼 ， 给我爸撂下一句话：
“扶妈进屋睡觉 。 ”
她大着肚子没人陪，孩子生在大街上，婆婆却嫌丢人满月都不给操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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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在我家过的最后那个年 ， 我爸因为工作原因没有回家过年 。
除夕那天晚上 ， 奶奶夸我妈包的饺子好吃 。
其实她哪里吃的出来 ， 她一颗牙都没有了 ， 吃饺子都是用秃了的牙床磨一磨 ， 然后直接囫囵着个咽 。
我妈收拾碗筷没说话 ， “嗯”了一声算是接受 。
吃完饭奶奶就回屋睡下 ， 我和妈在客厅看春晚 。
似乎每年春晚都会有个小品讲一家人过年的事情 ， 那年也不例外 。 小品里的婆婆和媳妇在年夜饭桌上互看不顺眼的时候 ， 我瞄了瞄妈的表情 。
“妈妈 ， 你还讨厌奶奶吗？”
我妈眼睛垂下去 ， 其实真的在认真思考我的问题 ， 然后回答我：“讨厌 ， 也不讨厌 。 ”
我本来不明白妈是什么意思 ， 不过妈下面还有话 。
“说不记恨你奶奶以前做的那些事 ， 是假的 。 可是说还从骨子里讨厌她 ， 如今每次看到她那么老了 ， 看到她看你的眼神 ， 她看我的眼神……我也就心软了 。 ”
人为什么会变呢？
其实人是不会自己变的 。 是别人变了 ， 人就也跟着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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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过完那个年就走了 。
大概人到了一定年纪除了会变得善良 ， 也真的可以知天命 。
正月十五元宵节的那天晚上 ， 奶奶让我跟她一个屋睡 。
晚上我躺在奶奶旁边 ， 奶奶又掏出了她那个包着钱的、叠了好几层的手绢 。
“宝儿 ， 都给你 。 ”奶奶把它放进我枕头里 ， “我老了 ， 用不上了 。 而且 ， 奶奶没疼过你 ， 也没疼过你妈 ， 奶奶不好意思 。 ”
我攥着奶奶的手：“你今年都给了我 ， 明年呢？”
“你是个小财迷……”奶奶脸上的褶子一笑更多了 ， “明年我就又有了 。 你不知道啊 ， 人上了年纪 ， 会失去很多东西 ， 但也会得到很多东西 。 ”
奶奶过了十五后就开始昏睡 ， 不再怎么喂得进水食 。 医生说她没有什么大病 ， 就是人到了年纪 ， 让家里提前准备后事 。
爸妈听了医生的话 ， 把奶奶拉回了乡下 。
那之后接近二十天里 ， 几乎每天家里都会来很多人 ， 挤在奶奶的床边 ， 而奶奶每天大概能清醒五分钟 。
每次她都会问：“今天什么日子？”
“妈 ， 今天二十了 。 ”
“奶奶 ， 今天二十二了 。 ”
“姥姥 ， 今天二十五了 。 ”
“妈 ， 明天就要出正月了 。 ”
……
终于到了二月二这一天 ， 奶奶那天格外清醒 ， 甚至可以被人扶着坐起来 。
后来我上了高中 ， 才知道那天奶奶其实是回光返照 。
她拉着我妈的手 ， 半天说了一句话：
“二月二 ， 龙抬头 ， 皇娘送饭 ， 御驾亲耕 。 是我啊 ， 糊涂一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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