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防时报排头兵|可可赛极门峰——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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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赛极门峰太远了!可可赛极门峰 , 又称玉珠峰 , 意思是美丽而危险的少女 , 海拔6178米 , 是昆仑山东段最高峰 , 我计划今年攀登此峰 。
年初 , 我们通过川藏登山队向青海登山协会申报了玉珠峰攀登计划 。 六月份 , 川藏队对我们泸州队的3名队员进行登山体能综合素质测评 , 针对我提出了体能要求:一个月内减重十斤;必须60分钟内完成十公里越野跑;低海拨的血氧含量必须达到100 。 最后 , 由市人民医院出具体检报告 , 再判定身体素质是否符合登山身体条件 。
七月份一个月 , 我通过训练完成了所有要求 , 综合体能达标 。
七月底 , 我们通过青海登山协会资格审查并正式报备 , 获得登山许可证 。 我和川藏队反复研究 , 为节约时间 , 准备用速登的方式 , 完成玉珠峰的登山计划 。
八月一日下午 , 我 , 风暴 , 山猫 , 一队三人从成都直飞格尔木 , 傍晚飞抵目的地 。 在飞机降落的过程中 , 我从舷窗看出去 , 大片的土黄色的浩瀚戈壁 , 纵横的沟沟壑壑 , 大片大片的雪白的盐碱田 , 点缀在大地的深蓝色的湖水 , 色差对比十分强烈 , 视觉效果非常震撼 。 整个大地显得异常的苦难、沧桑 。 由于纬度高 , 缺乏绿色植被 , 导致氧气将更少 。
我从相关资料看到 , 玉珠峰5050米大本营的含氧量就相当于南方高山海拔6300米!登玉珠峰的两大难点是缺氧导致的高原反应和狂风暴雪 。 这也注定我们所登的玉珠峰比南方同海拔的山脉更难 。
接机的是当地朋友 。 本来准备下机即刻奔赴海拔4200米的西大滩营地 , 但朋友坚决反对 , 他的理由是如果没有高海拔渐进适应 , 将会影响登山状态 , 因此朋友强烈建议当晚夜宿海拔只有2730米的格尔木 , 我们采纳这个建议 。 既然住下 , 等待我们的自然是朋友安排的青海特色的饕餮大宴 , 水煮羊颈肉、八珍汤、酿皮、老酸奶和罾蹦鲤鱼 , 当然少不了家乡酒 。 最让我难忘的是西宁滩羊的羊颈肉 , 无比鲜嫩 , 朋友说格尔木的滩羊吃的是药材 , 喝的是带盐碱的雪水 , 且运动量大 , 所以肉质特别鲜美 。 他们除了吃格尔木的羊肉 , 拒绝吃其他地方的羊肉 。
经过一晚休整 , 第二天 , 我们驱车三小时到达西大滩营地 。 根据川藏队说明 , 会合点是“西大滩大饭店” , 在西大滩镇转了两圈 , 才终于在一个白色平房看到“西大滩大饭店”店招:好大一个饭店!饭店门口是青藏公路 , 再远是玉珠峰的北坡 , 一串的雪山依次排开 , 像一条卧着的白龙 , 龙头就是玉珠峰 。 在这里我们与川藏队的高山协作阿登和桑珠会合 。 两个藏族青年都是西藏登山学校的毕业生 , 精瘦结实 , 虽然年轻 , 但经验丰富 , 曾经登过珠穆朗玛、希夏帮玛、玛纳斯努等8000米级别雪山 。
由于我们执行的是速登计划 , 和川藏队会合后 , 没有时间逗留 , 随即前往5050米的大本营进行适应性训练 。
路过可可西里三江源的外沿地带 , 我们驶上了荒野土路 , 一望无际 , 而我说不上是草原还是戈壁 , 准确的来说是大面积的戈壁上长了一些低矮的草株 , 在黄色的土地上染着一片片黄绿色的色块 , 像大地得了“鬼剃头”的皮肤病 。
藏羚羊随处可见 , 骄傲的撅着白色屁股欢快地跑着 。 当地司机介绍 , 由于近年来环保和动物保护工作做得好 , 野生动物多起来了 , 藏羚羊、野驴、草原狼、熊......各种野生动物数量增长迅速 。
中午我们到达了大本营 , 在这里将进行四小时适应性训练 , 随后再返回西大滩 , 再后两天将直接绕过大本营奔袭C1营地和冲顶 。 大本营的训练地有砂石、冰面、河流 , 桑珠要求我们负重徒步四小时 , 主要目的是适应高海拔的攀登状态 。 由于时间较短 , 大家的高反不是很厉害 , 相反 , 状态较佳 , 欢声笑语 , 欣赏美景 , 甚至每人还捡了一大块昆仑奇石 。
重回西大滩 , 我觉得训练强度不足 , 决定沿着戈壁的小山坡再徒步适应 。 这时有个小插曲 , 远远两个警察追了进来对我一番盘问训斥 。 原来 , 单人进戈壁较危险 , 前不久一个江南女孩子只身穿越可可西里失踪 , 昨天才找到 , 已经被草原狼啃得只剩部分骨头残骸 。
夜宿“西大滩大饭店” , 大饭店配套也是“齐全之极” 。 没有厕所 , 只能到大饭店周围随地解决 。 大饭店内没有排水系统 , 不能洗漱 , 只能接盆水到大饭店外简单擦洗 。 没有电 , 每晚只能用柴油机发电 , 而且只保证两个小时 , 每个房间两张床 , 每床配黑乎乎的两床大棉被 , 八月天的西大滩入夜如冬!幸运的是饭店接待“大厅”的长明火炉迎接着青藏线南来北往的客 , 也无限提供着宝贵的开水和温暖 , 这个可比五星级酒店强 。
当夜 , 我们三个队员由于适应时间短 , 海拔落差巨大 , 不同程度出现了高反 。 纬度高、含氧量低 , 气压低 , 心肺加速工作 , 吸进氧气少 , 呼出二氧化碳多 , 带来头晕、恶心、肢体麻木、反应迟缓等症状 。 风暴晚饭没吃就睡了 , 一夜木板硬床随着他的辗转翻身吱吱作响 , 仿佛是在与命运作无情抗争 。
由于事前我们了解到玉珠峰攀登技术要求低 , 我们确定的是速登方案 。 但是我们太低估玉珠峰了 , 对自己过于自信 。 按计划 , 我们第二天将直接跨过大本营直登C1营地 。 后来 , 我们发现这个决定是个错误 。
早上起来 , 我开始出现较重头疼、全身发烫的症状 。 我看另两名队员比我还不如 , 他俩呆坐在床上 , 目光呆滞无神 , 对外界信息完全无反应 , 就是呆若木鸡的真实写照 , 足足等他俩一个多小时 , 他们才缓过神 。 我们在大饭店外面的小食摊简单吃了早餐后 , 即开始长途奔袭C1营地的攀登 。 车程2小时我们到了大本营 , 稍事休整便向C1进发 。
这一路经乱石滩、冰面、冰河、陡坡 , 还要经过八级大风的山脊 。 桑珠带队 , 阿登垫后 , 桑珠严格控制着攀登的节奏 , 我们每登一步深呼吸一次 , 每半小时休息十分钟 , 不停补充能量食品和水 。 除了特别的累 , 没有更多的悬念 , 只是在经过山脊梁时必须穿越八级风口 , 山脊梁的两边都是悬崖 , 八级大风几乎能把人吹飞起来 。 大家几乎是贴着地爬在地上穿过风口 。 当我们到达C1营地时 , 回头映入满眼的是广袤而宽广的可可西里大戈壁 , 俊美而神秘 , 这是我这生看到的最壮阔的一幅油画 。 黄黑色的戈壁为底色画布 , 翡翠般碧蓝的湖水是镶嵌在戈壁上的宝石 , 天地相连 , 近处太阳发放出的光箭穿过云隙直刺大地 , 斑驳迷离 , 远处乌云雨雾将天地粘在一起 。 山体一侧 。 巨大的冰川伸向远方 , 冰川下面低沉的咆哮着的冰河 , 这就是长江的源头!
我们花了六个小时到达5600米的C1营地 。 阿登和桑珠 , 马上开始搭建帐篷 , 我们三个完全虚脱 , 这是我们露营的新高度 。 这个海拔相当于低纬度的6200米 , 又是一个新的适应过程 , 我心跳频率达到120次/分 , 心似乎要蹦出胸膛 , 头痛若裂 , 估计唐僧给孙悟空念紧箍咒就这感觉 , 恶心 , 全身发烫 。 我们三个在避风处等着帐篷建好 , 思维已完全停顿 , 身体此时已不是自己的了 , 因为头脑已经无法指挥身体各器官运行 。 不知何时 , 两个高山协作通知帐篷已经搭好 , 我们三人钻进狭小的帐篷 , 装备没卸即昏昏然睡过去 。
高山协作马不停蹄地用高原雪地喷灯开始化雪烧水、做晚饭 , 不知过了多久 , 他俩把我们推醒通知吃晚饭 。 晚饭是煮方便面、白水蛋 , 宝贵的食物由于高反根本咽不下去 , 勉强吃了半碗 , 强忍不吐出来 , 因为不吃就难保体力 。
按计划我们将于夜里3点开始冲顶 , 傍晚6点不到 , 大家开始睡觉 。 我们没有充分适应性的训练就开始在那么高的海拔睡觉 , 睡在凹凸不平的地上 , 脑袋上如同插着若干根钢针 , 胸口上压着百斤石板 , 肺里像满灌水 。 夜幕降临 , 阵风大作 , 咆哮着撕扯着帐篷 , 同时裹挟着雪打在帐篷上发出炸裂声 。 我很怀疑 , 这暴风雪是否会将帐篷掀飞到悬崖下 。 思想在醒与眠、人间与地狱不停转换 。 痛苦地捱到2点 , 桑珠和阿登把我们叫起来吃早饭、穿装备 , 准备登顶 。 我们三个像无魂的木偶 , 机械地起床、穿衣、解手 。 忽然 , 风暴沮丧地回来问桑珠:“我是否身体出问题了 , 屙不出尿” 。 山猫更夸张问桑珠:“我更严重 , 我找不到我的xxx了!”都是高反惹得祸 。
风已经停了 , 璀璨的银河夸张的挂在天幕 , 那么清晰 , 那么宁静 , 那么壮观而深邃 , 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 。 帐篷外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 桑珠、阿登已经早起为我们煮了热腾腾的牛奶 , 胃口已有些恢复 , 但头痛昏沉 , 浑身无力 , 这个状态能冲顶?
3点 , 桑珠和阿登帮每个人穿好装备 , 本来简单的动作 , 每个人都不想去独立完成 , 而是依赖两个年轻的高山协作 。 穿好安全绳、高山靴、冰爪、羽绒冲锋衣、高山手套等登山装备后 , 开始向峰顶出发 。
冲顶的过程 , 每上升一步便停一下 , 留够时间充分呼吸 。 玉珠峰没有那么险 , 但它的艰难是含氧量太低了 。 我们埋着头艰难攀登 , 不敢看山上方 , 怕因看见困难而失去信心 , 其实因天太黑雾太大什么也看不见 , 只能重复桑珠的脚印一步一步向上挪 。 我们不断给自己设定小目标 , 先是30步休息3分钟 , 再就是20步休息3分钟 , 再10步…… 。 头越来越痛 , 胸越来越闷 , 体能逐步耗尽 。 在最后一个一百米 , 桑珠安排大家在一块稍平坦的雪坡休息、喝水 。 不一会 , 桑珠和阿登突然大声喊叫 , 我回头一看 , 原来风暴和山猫直接睡着了 。 这是高反的终极表现了 , 一旦睡过去, 可能永远睡在这儿了 。
桑珠、阿登将大家拖起来 , 打着气 , 鼓着劲 , 要求大家对最后一百米大雪坡发起冲顶锋 。 平时跑一百米就是十几秒的事 , 但此时此刻感觉是天与地的距离 。 坡度已达70度 , 完全依靠路绳和上升器了 , 每上升一步如同拼命 , 我觉得心脏已经完全超越身体极限 , 我担心是否会像汽车发动机 , 突然爆缸 。
一步一步向上移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 接近早上9点 , 终于我们登上了6178米的可可赛极门峰顶 。
这里是终极目标 , 此刻的顶峰因为风暴 , 大雪 , 什么也看不清 , 但此时的心情就是最好的风景 。
峰顶气象变化莫测 , 顶峰关门的时间已将临近 , 为了安全 , 经过短暂停留 , 我们开始下撤 , 安全返回是登山最大的成功 。
下山时体能已经耗尽 , 腿力脚力都虚到极限 , 大家机械地一步步挪 , 厚厚的积雪 , 陡峭的雪坡 , 每一脚都是未知 , 未知深浅 , 如果踏进冰缝 , 崴伤脚踝将是致命的危险 。 一路机械地、跌跌撞撞地下撤 , 终于回到C1营地 , 我们脱了装备 , 钻进帐篷 , 瘫软地直接睡昏死过去 。
按我们的计划是速登 , 今天必须返回西大滩 , 睡了一个小时 , 再次启程 , 继续下撤……下午5点终于走到大本营 , 每个队员彻底虚脱 , 但也宣告 , 本次可可赛极门峰的攀登安全、圆满完成任务 。
每次攀登 , 都会引起我对人生的思考 。 可可赛极门峰登顶后 , 我准备挂靴 , 因为我登满了10座5000-6000米的可登峰:雀儿山、四姑娘峰的大峰二峰三峰、巴姆峰、哈巴雪山、奥太娜、半脊峰、那玛峰 。 再往上就是8000米以上的雪峰了 , 卓奥友峰、玛那斯鲁、珠峰......但那需要无限的时间 , 专业的技能......这些都将与我无缘了 。
【国防时报排头兵|可可赛极门峰——感悟】我为什么要登山?以前我不敢对人说起 , 鬼鬼祟祟地去登 , 怕人说我不务正业 , 赶时髦 , 个人英雄主义 , 对组织对家庭不负责任等等......十多年来 , 每年都把有限的假期 , 花在又险又远又难又累的攀登不同雪山上 。
但我终于想通了 , 我为什么要登山 , 不仅仅是因为山在那里 , 而更多的是我精神层面的需要 。 我是生于70年代 , 是非常幸福的一代 , 这几十年 , 国家因人口红利 , 改革开放红利 , 和平红利而高速发展 , 我们的需求被不断增加的物质和精神产品满足着 , 我们是生活在被幸福的温水包裹的环境里 , 我们没有吃过苦 , 没有受过难 , 更没有经历战争残酷的年代 。 我们的精神非常的安逸 , 但这种精神也是非常的危险 , 它经不起任何的冰冻和灼烫、激荡 。
每年一次的登山 , 极险、极难、极累、极苦 , 但在白雪皑皑的群山间 , 面对高原反应折磨后的虚脱 , 极度透支的身体、崩溃的精神 , 都是一次实战演练 , 是一次综合自检 。 每一次攀登雪山 , 应对最险 , 吃尽最苦 , 突破最难 , 受尽最累 , 是一次次挑战自己 , 突破自己身体和意志的极限 。 每一次攀登雪山过后 , 自己的精神层面 , 特别是勇气和自信会变得更加强大 , 这种突破 , 最终成为一种心理暗示和自我赋能 。
没有谁的人生 , 阳光朗月永相随 , 没有谁的一生 , 欢声笑语永相传 , 总有一些困难、一些痛苦 , 需要我们去经受与承担 。
这种能量告诉我 , 我可以在更大的痛苦中坚持下来 , 可以在更大的艰难中承受住 , 可以在更大的挑战中获胜 。 ………………
对了 , 好像还有 , 阿尼玛卿和田海子峰我还没有攀登过……
(作者:杨长缨)
来源:国防时报
编辑:董墨林
编审:李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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