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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盘流水|复员到地方后有多大变化

营盘流水|复员到地方后有多大变化


三年前 ， 我从军队复员回到地方 。 在这三年当中 ， 接触了非常多的人 ， 对比之前在部队的经历 ， 深有感触 ， 不吐不快 。

首先介绍一下背景 。 我之前在部队的时候 ， 并非来自于完全封闭的基层 。 我的工作岗位本身就有很多和地方打交道的机会 ， 对地方的一些事情也有所了解 。 当然 ， 过去的这些了解其实也都是非常肤浅的 ， 只有身临其境到社会中去 ， 才能体会到一些根本性的差异 。
【营盘流水|复员到地方后有多大变化】第一个感触就是：部队的人 ， 尤其是军官 ， 思想过于单纯 ， 孩子气十足 。 复员之后 ， 我参加过不少招聘宣讲 ， 有社招也有校招 。 即便是在很好的高校 ， 校招的企业也是鱼龙混杂 。 其中不乏有喜欢画大饼吹牛的企业 ， 他们的目的就是割韭菜 ， 知道你干不久 ， 能捞一个人头是一个 。 这些企业给了我一个非常深刻的印象——他们的招聘套路非常像部队的宣传 。 比如上来先是鼓吹情怀 ， 然后对工资待遇、管理方式、工作地点等具体细节的描述含混不清 ， 并且特别善于利用家国情怀、个人梦想进行包装 ， 吸引不明就里的高校学子 。 这样的企业有多少呢？每年校招当中 ， 我能看到的企业有一半都涉嫌此类行为 。 当然 ， 企业为了招人 ， HR为了刷绩效 ， 当然会不择手段 。 对于他们来说 ， 高校就是一个鱼塘 ， 尽管大部分鱼都不会上当 ， 但总有那么几个傻乎乎的会上钩 。 而傻子的比例是以统计学概率客观存在的 ， 所以他们永远不愁招不到人 ， 因此也胆敢永远的把这种无良套路尝试下去 。 我为什么要拿这个例子出来说呢？原因在于 ， 看了这些文案之后 ， 我就在想 ， 如果军官们看到了这些东西 ， 估计百分之九十都会上当受骗 。 因为军官们其实很容易激动 ， 也喜欢轻信于人 ， 甚至有些人受虚荣心作怪 ， 还就喜欢吃“高大上”那一套 。 我的幸运之处在于在部队的时候就跟地方有过交道 ， 因此早就打了预防针 ， 自然不会轻易受到蛊惑 。 但如果换成那些在封闭基层服役很久的人 ， 一下子把他们放到社会上 ， 其实很容易上当受骗 。 后来我一直在思考这是为什么 ， 思来想去 ， 我发现其实大部分军官的心智停留于高三的水准 。 自从高考进入军校之后 ， 他们就脱离了社会 ， 对世界的复杂性和深刻性缺乏直接体验和思考 ， 讲话往往显得非常幼稚 ， 以至于活到四五十岁自主择业的时候 ， 一开口说话就让人觉得和年龄不相适应 ， 常常冒出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笑话 。
第二个感触就是：军官的官本位意识 ， 尤其是对“级别”的追求和对“体面”的求索 ， 是真的执迷不悟 。 我们知道 ， 在中国 ， 对于普通人而言 ， 体制内实际上就是一种工作 ， 并没有有些人吹的那么玄乎 。 级别这个东西 ， 是体制内评价资历和分配工作任务的一种形式 。 然而 ， 在很多军官心中 ， 级别似乎成了一种信仰和宗教 。 我在和地方的人交往的过程中发现 ， 大部分地方的人 ， 并不会像军官那样重视级别 。 他们或许对级别略知一二 ， 但更主要的精力还是归回到生活本身 ， 比如 ， 多赚点钱 ， 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 事实上 ， 对于普通人来说 ， 多赚二百万 ， 比一个所谓科员的身份要重要的多 ， 这也就是为什么如今高校毕业生 ， 最优秀的一般都会去赚钱最多的行业 ， 只有中不溜秋甚至中下的学生 ， 才会到体制内去追求所谓的级别 。 后来我就在想为什么军官这么喜欢追求级别？思来想去 ， 我发现他们除了级别 ， 其实一无所有 。 罗翔前几天发了一句招喷的话“不要成为荣誉的奴隶“ 。 那么下一句是什么呢?我想罗老师应该有句话没说出来“成为金钱的奴隶吧 。 ” 。 可惜 ， 军官没有机会成为金钱的奴隶 ， 恐怕也就只能当作“级别的奴隶”了 。
第三个感触就是：地方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军官和士兵的区别 ， 只要是部队出来的 ， 统一都叫“当兵的” 。 我在高校的时候 ， 曾经和教授关于军校有过一段闲聊 。 教授有一位同学在军校也当教授 ， 这位教授回忆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我那位同学 ， 毕业之后就去当兵了（特招入军校） ， 现在还在里面当兵呢 。 ” 。 我见过一些军转干部和自主择业干部 ， 在自我介绍的时候往往喜欢强调自己的干部身份 ， 害怕别人认为自己是普通一兵 。 其实完全没必要 。 因为地方的人并不在意你到底是干部还是战士 ， 他们只知道你当过兵 ， 至于细节 ， 其实大家都没兴趣知道 。
第四个感触就是：退役军人这个群体 ， 是真的穷 。 我曾经参加过制定退役军人保险政策的学术研讨会 。 会上有人讲述了这么一个情况：“只要涉及到退役军人这个群体 ， 资本就不愿意过来 。 ” 。 为什么会这样呢？原因恐怕是资本的精算师们早已经算出这个群体没有投资的价值 ， 几乎就是一个投资黑洞 ， 怎么投怎么亏本 。 正因为如此 ， 退役军人保障必须依靠政府和国家的力量 ， 并且需要强大的财政作为后背 。 单靠民间力量 ， 几乎不太可能 。 民间所谓自发的“惠军”行为 ， 大部分都有割韭菜的嫌疑 。
第五个感触就是：军官看待世界的方式过于简单且自尊心过强 ， 导致其在地方生活中往往不受待见 。 军队的生活横平竖直 ， 而地方的生活则像一团泥沼 ， 很难像军队那样有明确的法则和方向 。 军队基层生活谈的是服从和信仰 ， 而地方几乎只谈利益 。 有生意做就是伙伴 ， 有利益冲突就能对簿公堂 。 大部分军官其实很难做到这一点 。 当代中国是商业气息非常浓厚的社会 ， 商人重利轻别离 ， 相比军队社会而言 ， 地方社会显得更加冷漠且实际 。
第六个感触就是：越是农村和底层 ， 越对军官职业充满向往 ， 而处级以上公务员、中高级知识分子、资本家这些社会中上层人士家庭的孩子 ， 对军队的认知接近于零 ， 更不可能选择军官职业 。 我在校招的时候发现 ， 积极咨询军队文职乃至对当军官非常有兴趣的学生 ， 几乎没有来自社会中上层的例子 ， 以小镇青年和四五线县城居多 。 而顶级外企（微软、谷歌）、风口行业（AI ， 金融） ， 教职之路 ， 则吸引了相当一部分上述中上层家庭出身的学生 。 这恰恰符合梁漱溟先生的一个著名论断——他在《乡村建设理论》一书中指出：“西洋近代社会为个人本位的社会 ， 阶级对立的社会 ， 那么 ， 中国社会可以说为伦理本位、职业分立 。 ” 。 直观的讲 ， 在中国的社会 ， 原生阶层较低的学生和较高的学生可以在同一所大学 ， 同一个教室甚至在同一个宿舍学习生活 ， 而他们的真正的差异会体现在日后的职业选择上 。 换句话说 ， 中国社会并不会出现像西方那样具有明显阶级特征的分野 ， 但不同的职业本身就会体现出一定程度的分立 。
之所以写这篇文章 ， 目的并不是为了刺激某些军官的自尊心 ， 而是想告诉他们 ， 退役之后面临的世界和军营里认知的世界是完全不一样的 。 准备退役的军官 ， 必须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 ， 认识到自己的不足 ， 精准定位自己的社会位置 。 只有这样 ， 才能鼓起勇气 ， 收拾心情 ， 顺利再出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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