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影重重”的奥地利汉学家——我所认识的施华滋教授(上)
导语:
八九十年代在维也纳书店 , 你偶然能看到封面带几个中文字的德文书籍 , 会倍感亲切 。 比如老子的‘’道德经” , 孔子的‘’论语‘’ , 陶渊明的“桃花源” , “屈原问题的研究” , “中国民间神话故事”等等 , 都是重量级的中国典籍 。 细看译著者 , 都是同一个名字:“ERNSTSCHWARZ” , 中文名:施华滋 。 这只是他四十多部德文译著的一小部分 。 这位德语世界极为杰出的汉学家 , 一生漂泊 , 屡遭挫折 。 生于维也纳富裕之家 , 青年流亡中国上海 , 中年客居东柏林 , 晚年回到奥地利 。 他酷爱中国文化 , 译著等身 , 但新中国建立之初视他为“西方特务” , 他为东西德与奥地利文化教育艺术牵线搭桥 , 竭力打破意识形态的壁垒 , 促进民间友好交流 。 晚年却被爆他是东德史塔西的“间谍” , 在自己的祖国遭到羞辱和冷遇 , 不仅令人浩叹!
我有幸在1990年秋天非常偶然地与他相遇 , 直到2003年他的孤独去世 。 真实的感受到他的中国古典文化的深厚功力 , 渊博知识 , 爽朗热情 , 为人低调谦逊 。 无论世人如何评价施华滋教授 , 他作为中国文化在西方的传播者 , 贡献巨大 , 不可磨灭 , 也不该被遗忘 。 谨以此文介绍他跌宕起伏的一生 , 表达我深深的敬意 。 他晚年最爱贾岛一首诗:‘’松下问童子 , 言师采药去 。 只在此山中 , 云深不知处 。 ‘’他最后的归宿 , 也诚如他所愿 。
一
上世纪的1990年初秋 , 记得是一个周日下午 , 我们开车去维也纳郊外一座古堡游览 。 离维也纳东北方向不到十公里 , 过了康莱堡小镇 , 远远的就可以看见“十字古堡”(Kreuzenstein) , 高高地耸立在绿树成荫的山丘之上 。 车开进盘山小路 ,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斑斑驳驳的林间 。 那天游客不少 , 每小时放一批人 , 由讲解员引导 , 我们就随着一群德国人走过长长的石板吊桥 , 跨进布满粗壮铁钉的古堡拱形大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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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古堡远景
这个古堡非常梦幻 , 外形很漂亮 。 它初建于十二世纪中叶 , 但在十六世纪的“欧洲三十年战争”中 , 被打到奥地利的瑞典军队彻底炸毁 , 现在的古堡是1874年在废墟上重新设计建造 , 融合了欧洲各时期古堡的特色风格 , 远观近看都是美轮美奂 。 随着讲解员上下几百年的纵横捭阖 , 我们也看得津津乐道 , 说实在 , 作为中国人 , 也是生平第一次走进欧洲的古堡 , 感觉非常震撼 。
正在观赏之间 , 突然身后一个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响起:“请问 , 两位朋友是从中国来的吧?”我大吃一惊 , 那时候还没有中国游客 , 我们常常会被误会成日本人 , 整个队伍里都是欧洲人 , 没有其它中国人 。 我回头一看 , 一位身着深灰色西服 , 满头白发学者风度的老先生 , 戴一幅黑框眼镜 , 正微笑着慈祥地看着我们 。
“是的 , 我们是从中国来的 , 住在维也纳 。 您的中文说得太好了!”“谢谢 , 讲得马马虎虎 , 很高兴在这里认识你们” , 他说着伸出手来 , 自我介绍:“鄙人施华滋 , 施耐庵‘施’ , 中华的‘华’ , 雨露滋润的‘滋’ 。 我是奥地利人 , 现在德国和奥地利教书 。 幸会幸会!” 。 我知道我遇到不一般的高人了 , 这个中文水平 , 绝对是汉学家的段位 。
我们也介绍了自己的情况 , 表示非常荣幸在这里认识施先生 。 施华滋介绍身边一位德国女士说 , 今天是陪我德国朋友来参观 , 她是德国镜报的采访人员多丽丝 。 那位很有风度气质的女士也和我们彼此点头握手 。 然后我们继续参观 , 我和昭苏时而用上海话小声交谈 。 忽然 , 施华滋先生用地道的上海话加进来 , “拿是上海宁啊?”啊!“侬会冈上海咸话?”我又大吃一惊 。 “会得冈一眼眼” 。 他客气的回答 。 于是我们又用上海话聊了起来 。 他说三十年代他在上海住过蛮长时间 , 很喜欢上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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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古堡近景
那天很有意思 , 施华滋一会用中文给我们解说古堡历史 , 一会又用德文为他的德国女朋友介绍古堡文物 。 参观导览变成我们四人一个组合 , 与大队人马拉开距离 , 看的也比较仔细 , 讲得也非常精彩 , 施华滋教授旁征博引 , 对应中国的朝代 , 来讲述欧洲历史 , 十分有趣而且容易理解 。 那一个下午 , 我们收获巨大 , 对错综复杂的欧洲中世纪历史 , 有了一些清晰的条理 。
施华滋教授指着那些古堡展出的盔甲盾牌和刀剑长矛说 , 这些大多从私人家族收藏来的 , 都在古代征战中使用过 , 刀锋利剑和长矛都沾过无数欧洲人的鲜血 , 那件超小号的铁盔甲 , 是给小孩穿的 , 当时法律规定 , 男童到七岁 , 就要接受搏杀格斗的训练 , 非常残忍 。 所以战争 , 无论是冷兵器还是热兵器时代 , 都是毁灭人性的 。 说到这 , 施华滋教授脸上有点愤愤然 。 参观结束 , 意犹未尽 , 我们彼此留下电话和地址 , 相约再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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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古堡内景
只是若干年后 , 奥地利报章媒体突然爆料 , 说著名汉学家恩斯特·施华滋是东德“间谍” 。 我吓了一跳 , 如果我们认识的那天 , 真有人跟踪监听他的话 , 会发现维也纳郊外的某日下午 , 在一个偏僻阴冷的森林古堡里 , 光线忽明忽暗 , 一个“东德间谍” , 和两个中国年轻人在那里秘会 , 他们嘀嘀咕咕 , 说说笑笑 , 但形迹可疑 , 有时讲得既非德语英语也不是中文 , 而是一点听不懂的什么方言 。 他们是在交换情报?还是在密谋颠覆资本主义政权?这种时间地点和人物特征 , 完全匹配一部间谍片的情节和场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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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影重重”的奥地利汉学家——我所认识的施华滋教授(上)】九十年代初的施华滋教授
有趣的是这个十字古堡 , 还真是许多剧组拍电影的实景 , 前后有过四十多部德国意大利法国奥地利和欧洲电影电视和综艺节目在这古堡里拍摄 , 有恐怖有凶杀有间谍有传奇有搞笑有幽灵鬼怪 , 包括美国好莱坞明星尼古拉斯·凯奇主演的古装奇幻冒险大片“女巫季节” 。
我们居然有幸和施华滋教授在这里相识 ,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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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 , 作者一家在施华滋教授家做客
二
施华滋教授绝对是一位可以拍成一部影片的人物 , 他人生的每个阶段 , 都是一个又一个精彩的传奇故事 。
1916年8月6日施华滋出生在维也纳一个犹太商人家庭 , 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 , 父母在玛利亚商业大街有一家生意不错的商店 。 玛丽亚大街是维也纳上世纪初延续到今天的繁华商业中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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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3年的维也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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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代的玛利亚大街
施华滋两岁时奥匈帝国瓦解 , 奥地利第一共和国诞生 , 维也纳没有遭到一战的破坏 , 依旧如茨威格的回忆录“昨日的世界”所描绘 , 纸醉金迷 , 歌舞升平 。 富有的犹太人过着上流社会的生活 , 岁月静好 。 施华滋受到良好的教育 , 在维也纳大学攻读医学和埃及学 , 是有钱人家孩子时髦的专业 。
1938年3月德国纳粹并吞奥地利 , 希特勒站在英雄广场的大阳台上声嘶力竭的演讲 , 犹太人的厄运降临了 。 据说青年的施华滋血气方刚 , 参加过抵制德国纳粹的青年反抗组织 , 所以德国军队到了维也纳 , 他和弟弟埃贡既是犹太人 , 又是青年反抗组织成员 , 面临极大危险 , 所以兄弟俩从朋友处借来一把手枪六颗子弹 , 一起逃离奥地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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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纳粹在英雄广场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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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特勒在英雄广场霍夫堡阳台演讲
他们背井离乡、辗转周折 , 在意大利坐船经过香港再乘船抵达上海 。 和他一起逃往上海的还有他的同学未婚妻安妮玛丽·赫希特 , 维也纳大学著名医学教授弗兰茨.阿道夫.赫希特的女儿 。 也幸亏她和施华滋一起逃出奥地利 , 安妮玛丽的父亲在德国纳粹进入奥地利后不堪凌辱 , 悲愤自杀 , 母亲死于奥斯威辛集中营 。
在上海施华滋找工作也不容易 , 他先找了一份纺织厂的技师工作 , 又找了一份体育教师的工作 , 他教人拳击 , 也教人学德语 , 维持家人生计 。 同时他刻苦自学中文 , 而且很快能够阅读和简单会话 。 而他的未婚妻安妮玛丽在法租界自己创办了一间“梦游爱丽丝仙境幼稚园” 。 安稳的日子没过多久 , 1941年日本人偷袭珍珠港 , 太平洋战争爆发 , 上海被日本人占领 。 犹太人都被集中到虹口区提篮桥一带管制起来 , 施华滋的生活来源都切断了 , 已成为他妻子的安妮玛丽也与他离婚前往美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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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的上海外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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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三十年代犹太难民在上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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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三十年代犹太难民在上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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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三十年代犹太难民在上海(3)
有一度施华滋都是靠佛教协会慈善组织的救济 , 他通过赵朴初介绍 , 认识了上海城南佛教的大和尚范诚 , 大和尚收留他 , 并帮他躲过日本警察的搜捕 , 不仅教他中国佛教 , 还教他中国古典文学、诗词和历史、哲学 。 在寺院他接触和阅读的大量佛经书籍 , 产生浓厚的兴趣 。 有一次遇到日本人大搜捕 , 范诚大师将他披上袈裟扮作和尚 , 日本人不相信 , 殴打他逼问 , 他就反复背诵“心经”:“观自在菩萨 , 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 照见五蕴皆空 , 度一切苦厄 。 ”念念有词 , 日本人才相信这人真是信佛的洋和尚 , 躲过一劫 。
后来他告诉我 , 他在上海和杭州都住过寺庙 , 当过和尚 。 施华滋是真有慧根的欧洲人 , 那么枯燥深奥的经书 , 他却读得趣味浓浓 。 多年后他翻译了大量的佛教经书和专著 , 和他这段寺庙经历是分不开的 。 1943年他还为一位锡兰的商人工作 , 锡兰商人经营一本英汉双语杂志“中国佛教” , 施华滋参与编辑 , 也撰写中国禅宗始祖菩提达摩的研究文章 。 但这份工作也没有维持多久 , 日本佛教组织接管这份杂志 , 还是以谈佛教为名 , 杂志已办成宣传日本“大东亚共荣圈”的文宣阵地 。 还专门登一条广告 , 声明杂志编辑部不欢迎无国籍流亡者 , 等于把施华滋开除了 。
1945年 , 日本战败 , 施华滋认识了一位中国学者金祖同 , 金祖同受国民政府委托负责接受日本人在首都南京的文化机构 , 他推荐施华滋去南京国立图书馆工作 , 图书馆有三百多万册藏书 , 施华滋负责国际图书交换的工作 , 这正好发挥他的语言天赋特长 。 也就在南京 , 他认识了中国著名桥梁专家茅以升的女儿茅于美 , 茅于美是西南联大的毕业生 , 曾师从吴宓、缪钺等文学大师 , 也是一位中国古诗词研究者 , 抗战时在重庆中央图书馆工作 , 抗战胜利后即从重庆来南京图书馆工作 。
当时茅于美25岁 , 施华滋29岁 , 一个年轻貌美 , 一个英俊潇洒 , 中国佳人和欧洲才子 , 莫愁湖畔 , 两情相悦、志趣相投 , 他们正在合作翻译清代诗人沈德潜编撰的诗集“古诗源” , 已经列入图书馆的英文书籍出版计划 , 也就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由诗生情 , 成为恋人 , 并且谈婚论嫁 。
沈德潜是一位清朝著名抒情诗人 , 67岁才中进士 , 官至礼部尚书 , 97岁去世 。 以歌功颂德的诗词为多 , 好像胡适对沈德潜的诗词不以为然 , 在南京图书馆的一次演讲中 , 胡适对图书馆长说 , 中国有太多比“古诗源”更值得和需要翻译成英语的书籍 , 直接把“古诗源”翻译出书的计划给搅黄了 。
与此同时 , 茅于美的父亲也不同意茅于美嫁给施华滋 , 1947年强行送女儿赴美留学 , 拆散了这对异国鸳鸯 , 施华滋与茅于美的的爱情故事就这样黯然落幕 。 沈德潜的四句诗也许正好成为他们缘分的写照:“故交落莫返江滨 , 送客何堪又送春 。 天下有情俱惜别 , 坐间无语不伤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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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莫愁湖
同年施华滋在奥地利驻华公使馆获得公使秘书的职务 , 成为奥地利使馆的外交人员 。 他组织了一个德奥文化协会 , 奔走于南京上海两地 , 举办音乐会、舞会、讲座等活动 , 还出版刊物 , 非常活跃 , 汇聚了当时在中国的一批德国奥地利知识分子精英和留德留奥海归人士 , 也因此结识了一批中国著名学者 。 是二战之后最早在中国恢复奥地利德国音乐文化交流和推介的半官方半民间机构 。 他也聘用了“大江报”青年采访人员王志民做助理 , 合作撰写了“奥地利的复兴” , 向中国读者介绍座落在阿尔卑斯山脉的美丽祖国 。
1950年 , 新中国已成立 , 还滞留上海的二万多犹太人都络绎返回欧洲或前往美国以色利 。 施华滋却更愿意留在中国 , 他对中国文化的兴趣和热爱越加浓厚 。 奥地利公使馆撤销后 , 他也没有离开 , 就专为北京的外语文学出版社做翻译 , 成了自由职业者 , 那时候主要为新中国的出版社翻译俄文书籍 。 后经朋友介绍 , 他又去杭州大学教外语 , 在那里他首先去拜访了杭大的诗坛盟主夏承焘教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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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灵隐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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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大学
夏承焘是温州籍学者 , 浙江杭大教授和中科院文学所研究员 , 中国唐宋诗词的研究大家 , 也是著名旧体诗人 。 在杭州大学的两年 , 施华滋同夏承焘教授往来频繁 , 经常向夏承焘请教中国古诗词和中国古典文学的精义 , 切磋古诗词在外文翻译中的精准用词 。 他们在西子湖畔和灵隐古寺、栖霞岭、黄龙洞散步漫谈 , 结下深厚的友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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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诗词盟主夏承焘教授
夏承焘教授对施华滋中国文化功底的传授起到很重要的导师作用 , 在施华滋返回欧洲之前 , 送给他非常珍贵的李清照图像和许多资料 。 五年后施华滋在德国洪堡大学撰写博士论文时 , 特别写信邀请夏承焘担任他的宋代诗词研究的指导教授 。
其间施华滋也向夏承焘介绍了他的德国好友王安娜 , 本名安娜·利泽 , 是王炳南留学德国的妻子 , 非常相爱的异国夫妻 , 她跟随王炳南回国从事党的地下工作 , 曾在“西安事变”中起过重要作用 , 是唯一一位被授军衔的八路军外籍女少校 , 后来因未向组织汇报而私自去了日本东京 , 被怀疑是“德国间谍” , 显然为组织所不信任 , 也连累到王炳南 。 为王炳南的仕途考虑 , 她只能忍痛割爱 , 与王炳南离婚 , 但王安娜还是在新中国待了一段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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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娜和她的中国丈夫王炳南
施华滋在与茅于美分手后 , 又遇到了来自苏联中亚地区的美女阿吉谢娃 , 相恋结婚 , 于1958年生下女儿梅澜.施华滋(MelanSchwarz) 。 但是五十年代中期 , 中国的政治气候变化很大 , 一会刮起反右风 , 一会开展大跃进 , 施华滋的外国面孔和身份已经被怀疑是“西方间谍” , 这是他第一次在中国 , 被当成“外国特务” 。
他的处境越来越艰难 , 尤其三年自然灾害降临 , 物资匮乏 , 生活艰辛 。 施华滋萌发了回国的思乡之情 , 他担心再不走可能会被当作“特务”抓起来 , 因为施华滋的身份也实在可疑 , 他不像另外两位奥地利的犹太同胞 , “白求恩”似的医生罗森特和弗雷 , 他们分别是从新四军和八路军过来的 , 参加抗日战争 , 救死扶伤 , 属于党的人 , 施华滋是从西方使领馆走出来的 , 没有革命经历 , 没有组织关系 , 完全是一位政治面貌模糊的“外国个体户” 。
事实上他也确实被短暂的关押过一些日子 , 没有发现什么特别明显的“敌特”行为 。 当时奥地利和新中国已没有外交关系 , 所以他也回不了奥地利 。 据他自己说 , 为了能够回国 , 他给毛主席和周总理都写过信 , 他知道毛主席的旧学功底很深厚 , 还特别以文言文给毛主席写的信 , 希望能玉成他归国之行 。 不知是否信件起了作用 , 估计还是王安娜从中帮忙 。 1960年秋天 , 终于批准他回欧洲 , 但不是奥地利 , 而是和中国有外交关系的社会主义兄弟国家 , 德国民主共和国(东德DDR) , 目的地东柏林 。
1960年的8月27日他携妻女离开杭州 , 北上开始归国之路 , 夏承焘教授在分别之时 , 特别作诗一首 。 “送别施华滋:搴云临葛岭 , 啸月上台城 。 未快平生意 , 还为横海行 。 世宁无李白 , 君不愧晁卿 。 他日诵奇句 , 秋溟鲸眼明 。 ”可见夏承焘教授与施华滋相处的两年多时间 , 已互相引为知己 , 亦师亦友 , 彼此仰慕 , 他对才华横溢 , 精通多国语言的施华滋期许极高 。
施华滋一家是经过英国比利时 , 再抵达东柏林 , 整整走了半年时间 , 回乡的路 , 也是那么不容易啊!
从1938年来到上海 , 在中国整整生活了22年 , 施华滋已经从一名拳师淬炼成为一位名副其实的汉学家、“中国通” 。
(未完待续)
作者介绍:
1988年旅日 , 1989年旅居奥地利维也纳至今 。 曾任《奥华》、《欧华》杂志主编、《多瑙时报》社长 , 欧洲华人学会副理事长 。 现为欧洲大型音乐文化活动策划人和组织者、奥中文化交流协会会长、多瑙文化传媒董事长 。 2014年荣获维也纳市政府颁发“维也纳金质勋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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