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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全国首例利用大宗交易实施证券犯罪案始末

【独家】全国首例利用大宗交易实施证券犯罪案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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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全国首例利用大宗交易实施证券犯罪案始末】经济观察报采访人员吴小飞2020年8月24日 ， 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检察院对涉嫌职务侵占的犯罪嫌疑人李雨阳实施批捕 。 据悉 ， 此案是全国首例经执法部门侦破的、利用盘后大宗交易实施证券犯罪的案件 。
《经济观察报》采访人员调查获悉 ， 该案是职业基金经理人以最容易被专业人士识别的方式——使用其母亲的账户对超级大盘股中国平安（601318.SH）进行“高买低卖”所进行的职务侵占 。 数名了解李雨阳的金融从业人员均表示 ， 李为了不足百万元以近乎自毁的方式谋利 ， 简直“鬼迷心窍” 。
异常的净值下跌
2019年上半年 ， 手上持有一笔闲散资金的董有为 ， 希望通过购买私募基金产品来理财 。 董有为是计算机编程从业人员 ， 仅在业余时间炒股 。 在他看来 ， 购买私募基金、以更为专业的方式来投资 ， 能减少不必要的风险 ， 增加投资收益率 。
2019年下半年 ， 在友人的介绍下 ， 董有为认识了具有多年私募基金管理经验的李雨阳 。 “介绍人我非常信任 ， 当时只考虑到他（李雨阳）是专业人士 ， 而且他背后的公司也是持牌的公司 ， 根本没有任何怀疑和防备 。 ”董有为说 。
2019年11月28日 ， 董有为与李雨阳所在的公司签署了基金合同 。 根据《展华焱烨私募证券投资基金合同》：该基金产品名称为展华焱烨私募证券投资基金（下称展华焱烨）、产品类型为权益类基金、广发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广发证券）为基金托管人、上海展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下称展华投资）为基金管理人 。
李雨阳是展华投资股东 ， 也是上述基金产品的实际经理人 。
事件知情人、金融从业者陆涛告诉《经济观察报》采访人员 ， 当初董有为购买私募基金理财 ， 也抱着通过这种投资来学习私募基金运作的心态 ， 如参与其名下基金产品的操作 ， 董曾跟李雨阳表示过这个意图 ， 在前期沟通阶段 ， 李雨阳默许可以提供“学习通道” 。
12月11日 ， 展华焱烨开始募资 ， 初始面值每份1元 ， 董有为购入500万元 ， 持有份额500万份 。 陆涛告诉采访人员 ， 2020年1~2月 ， 董有为曾多次追问基金相关情况 ， 李雨阳给到的反馈不是账户还没有在中国证券登记结算公司开户 ， 就是账户还在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备案过程中 。
熟悉基金备案流程的陆涛在董有为向其说起前述情况的时候 ， 就感到了异常 。 “一般一个基金产品从成立到账号能运作 ， 前期走程序的时间差不多一个月 ， 他（董有为）跟我说的时候都快两个月了 ， 这不太正常 。 ”陆涛说 。
董有为随即与李雨阳沟通 ， 李雨阳此时一改前期承诺 ， 表示投资人要求知晓基金账户等信息违反监管规定 ， 基金管理人没有义务提供“学习通道” ， 双方的沟通仅限于监管规范的范围 。 李雨阳态度的改变 ， 加剧了董有为心中的疑虑 。
2月11日 ， 董有为通过投资人账号信息在广发证券基金验证平台查看了所购基金的净值情况 ， 发现展华焱烨不仅早在1月10日就已经开始运作 ， 且产品净值从1月17日~2月7日出现了持续下滑 。 至2月7日 ， 展华焱烨净值跌至0.786 。 这意味着 ， 在20天的时间里 ， 董有为损失了100多万元 。
据董有为提供的聊天记录 ， 2月11日 ， 董有为向李雨阳追问基金净值亏损原因 ， 并要求其及时止损和安排后期退出；李雨阳对亏损情况表示了歉意 ， 但认为投资本身具备风险 ， 展华投资仅配合后续清盘工作 ， 不接受不实的指责 。
陆涛分析 ， 展华焱烨的投资方向是股票投资 ， 不涉及期货 ， 另外该基金也没有开融资融券 ， 不存在加杠杆的可能 。 在这种前提下 ， 基金净值大幅下滑有如下可能：一是李雨阳恰好选到了大幅下跌的股票；二是管理人恶意拿账户做了接盘 ， 可能的方式包括大宗交易 。 而所有操作途径中 ， 只有大宗交易可以通过公开信息做基础性排查 。
2月下旬 ， 董有为在东方财富网通过证券账户所在营业部的交易席位和基金净值大幅下跌的时间区域 ， 锁定了大宗交易 ， 其中几笔投资标的为中国平安的买入和卖出价差 ， 与其净值差额基本一致 ， 遂向上海警方报案 。
以“高买低卖”谋利
2020年3月 ， 上海市公安局青浦分局经侦支队（下称青浦经侦）接到上海市经侦总队提供的上述问题线索后 ， 随即开展了侦查工作 。
案情侦办知情人士陆涛告诉《经济观察报》采访人员 ， 警方在正式调查前经过了一系列的专业分析 。 根据投资人反映的情况 ， 基金净值损失时间集中在2020年1月 ， 结合账户所在的广发证券上海万安街证券营业部等信息 ， 通过公开信息可查 ， 当月该营业部产生了4笔大宗交易 ， 其中有3笔关于中国平安的交易 ， 卖方营业部和买方营业部在同一家 ， 并且反复在两个账户间对该股进行大宗交易 。
陆涛强调 ， 前述交易的标的是大家熟知的中国平安这类流通性较好的超级大盘股 ， 这更加容易暴露交易的异常 。
陆涛分析 ， 前述交易可疑度高的原因如下：首先 ， 采用大宗交易的目的是为了避免大笔交易引起股票市场不必要的波动 ， 但前述交易额单笔200万元左右 ， 不到中国平安日均交易量的0.1% ， 这种额度完全可以在二级市场上完成；其次是两笔交易的价格——1月14日 ， 中国平安收盘价是每股86.83元 ， 而大宗交易买入价为94元 ， 折溢价率为8.26% ， 而同日在其它营业部该股的大宗买入价格基本与收盘价持平 。 类似的问题也在反映在次日的低价卖出上 。
前述种种信息 ， 使得青浦经侦把基金净值发生异常的原因锁定在前述盘后大宗交易上 。 警方随后赴证券营业部进行调查 ， 验证前述数笔大宗交易确系李雨阳操纵基金账户所为 ， 并且在调取交易对手方信息时发现 ， 对倒账户的户主与李雨阳是母子关系 。
据青浦检察院公布的信息 ， 经查 ， 李雨阳多次在私募基金内进行“高买低卖”的反向对倒 ， 向其控制的外部关联证券账户非法输送利益 ， 合计致使私募基金投资人损失110余万元 ， 李雨阳个人从中非法获利80余万元 。
表面风光的“嫌疑人”
天眼查信息显示 ， 上海展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成立于2015年4月 。 据了解 ， 李雨阳2018年加入展华投资 ， 担任风控总监 ， 也负责部分私募基金的经理业务 ， 同时也是该公司的股东之一 。
“这个事让人惊讶之处是 ， 他（李雨阳）的手段非但不高明 ， 反而非常简单粗暴 ， 一般人都不会这么干 。 一般没有人会用大宗交易这么明显的方式来做手脚 ， 其它的方式都比这种更隐蔽；即便做手脚 ， 也很少用直系亲属的账户倒手 ， 可能会通过一些看起来不太关联的人多走几道程序 。 ”陆涛说 。
熟悉李雨阳的知情人士王雯告诉《经济观察报》采访人员 ， 李雨阳现在28岁 ， 曾在日本留学 ， 母亲是公务员 ， 父亲是高级工程师 ， 且有中信证券的从业经历 ， 涉足金融领域亦有六、七年 。
“他（李雨阳）平常待人接物非常有教养 ， 长的也是一表人才 ， 各方面给人感觉都很优秀 。 他们家在上海有好几套房子 ， 其中包括一套别墅 ， 总体价值数千万 。 日常衣食住行的消费水平都比较高 ， 给人一种成功商务人士的感觉 ， 认识那么多年 ， 也没有听说他有诚信问题 ， 根本不会想到他会有这样的问题 。 ”王雯说 。
在王雯看来 ， 李雨阳涉嫌的职务侵占 ， 可能在于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违法 ， 而仅仅把它当作一种操作手段 。 “他脑子很灵活 ， 给人感觉能力很强的 ， 之前也听说他跟行业人士分享一些操作手法 ， 颇有几分沾沾自喜的味道 。 ”王雯告诉采访人员 。
不过 ， 接近李雨阳亲属的人士却透露 ， 李的“光鲜亮丽”都是表面现象 ， 从去年开始就有近百万元的投资亏损没补上 ， 个人独立拥有的房产仅一处 ， 且为贷款买房 ， 所谓高消费能力 ， 是用来“装饰门面”的 ， 实则可供支配的流动资产非常有限 。 《经济观察报》采访人员了解到 ， 李雨阳目前确知负债有60万元 。
“如果是正常投了不好的产品 ， 亏了我也认 ， 但我不能接受按照最规范的方式来投资 ， 结果却被基金经理人钻了这么大的空子？如果他没有得到相应的惩罚 ， 大家都默许这种现象的存在 ， 那以后投资人还可以信任什么？”董有为表示 。
9月8日晚间 ， 展华投资相关负责人回应《经济观察报》采访人员 ， 李雨阳涉嫌的违法行为是其个人行为 ， 公司方面此前毫不知情 ， 事发后 ， 公司一直积极督促李雨阳善后以及配合警方调查；对于李雨阳的行为给投资人造成的损失 ， 目前也在配合警方与李雨阳家属沟通 ， 希望促成足额补偿 。
该负责人强调 ， 李雨阳的问题也在侧面说明了展华投资的内部风控问题 ， 此前的业务模式均是“谁的客户谁负责” ， 缺乏必要的制约和监督 ， 公司痛定思痛 ， 未来将在以下方面进行整改:强化对基金经理投资指令的审核和监督；进一步完善交易监测、预警和反馈系统；把三会议事规则、总经理工作细则、关联交易制度等措施落到实处 ， 多渠道严控内部风险 。
展华投资相关负责人表示 ， 对因此事产生的不良影响向广大投资人和社会公众诚意致歉；公司正式开展私募业务仅两年 ， 各方面工作还处于起步阶段 ， 恳请社会各界给予成长期的公司更多的时间和空间来规范业务 ， 完善服务 ， 也欢迎社会各界的监督和指正 。
目前 ， 该案还在进一步侦查中 。
（应受访者要求 ， 董有为、王雯、陆涛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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