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贾宝玉上学前，去向贾政请安，这段文字写出天下父母之苦心
我们继续来说之前宝玉上学的话题 。
宝玉去上学 ， 第一个若有所失的是袭人 ， 而对宝玉来说 ， 他还有一个大关要过 ， 便是去向父亲贾政请安辞行 。
古代礼节 ， 子女去学堂前 ， 自然得向家里长辈挨个请安辞行 ， 即便今天 ， 我们小时也一直遵循这样的礼节 。 去上学时 ， 要给爷爷奶奶和父母打招呼告知 ， 也就是晨昏定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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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严父训劣儿
书中政老爷第一次正面出场 ， 便是这一回 。 很多人说贾政是“假正经” ， 多半与这段父子之间的对话有关 。
偏生这日贾政回家早些 ， 正在书房中与清客相公们闲谈 。 忽见宝玉进来请安 ， 回说上学里去 ， 贾政冷笑道：“你如果再提‘上学’两个字 ， 连我也羞死了 。 依我的话 ， 你竟顽你的去是正理 。 仔细站脏了我这地 ， 靠脏了我的门！”
政老爷正在与清客们闲谈呢 ， 无非之乎者也 ， 四书五经之文 ， 气氛自然是非常轻松愉悦的 ， 但看到宝玉来了 ， 还说是去上学 ， 贾政立马变了脸色 ， 冷笑着把宝玉训斥了一顿 ， 其语气不可谓不严 ， 用词不可谓不狠 。
儿子要读书 ， 本是好事 ， 为什么贾政如此反应呢？这还要从贾宝玉干过的几件事说起 。 抓阄时 ， 他只把脂粉钗环来抓 ， 当时政老爷就下了断言 ， 将来酒色之徒耳 ， 这是贾政对小儿子的第一印象 ， 可以说 ， 非常不好 。
因宝玉生的面若中秋之月 ， 色如春晓之花 ， 可以说是个美男子 ， 又衔玉而诞 ， 因此深得贾母宠爱 ， 自幼便跟姊妹们一处长大 ， 更印证了政老爷的判断 ， 加上宝玉天生厌恶仕途功名 ， 因而政老爷在宝玉要去读书时 ， 才有这样一番讽刺之语 。
从后文来看 ， 政老爷并没有说错 。 宝玉哪里是去读书 ， 真的被政老爷言中“你竟顽你的去是正理 。 ”他在学堂不仅与秦钟日益交好 ， 更是大闹学堂 ， 威风的不得了 。
俗话说 ， 知子莫若父 。 贾政虽然不惯俗务 ， 又因有贾母护着 ， 他对宝玉是不敢多管的 ， 但他很了解自己的儿子 ， 知道他要读书 ， 未必是真 。 但对贾政来说 ， 他即便知道希望渺茫 ， 但内心对宝玉主动要读书的行为 ， 虽然言语上讽刺 ， 想必内心还是有点欣慰的 ， 至少当着那么多清客的面 ， 他更是要装出一副严父的姿态 ， 免得落下“养不教 ， 父之过”的话柄 。
所以 ， 脂砚斋批贾政道：这一句才补出已往许多文字 。 是严父之声 。 一句“仔细站脏了我这地 ， 靠脏了我的门！”写出了宝玉向父亲请安时小心翼翼 ， 恭恭敬敬的情景 。 脂批说：画出宝玉的俯首挨壁形象来 。 真真是畏畏缩缩 ， 谨小慎微了 。
宝玉遭魔魇时 ， 贾母说宝玉见了老子像“避鼠猫儿” ， 用在此时的宝玉身上 ， 可以说非常贴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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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政老之关切
与其说 ， 贾政有意训斥宝玉 ， 倒不如说 ， 当着众清客的面 ， 他势必要做出一个严父的姿态来 。 而众清客也早都起来劝了 ， 这也是古代清客的作用之一 ， 贾政可以说这时有了足够多的作为一个严父的尊严和面子 ， 但 ， 训斥归训斥 ， 摆谱摆完了 ， 还得具体过问宝玉上学之事 。
贾政因问：“跟宝玉的是谁？”只听外面答应了两声 ， 早进来三四个大汉 ， 打千儿请安 。 贾政看时 ， 认得是宝玉的奶母之子 ， 名唤李贵 。 因向他道：“你们成日家跟他上学 ， 他到底念了些什么书！倒念了些流言混话在肚子里 ， 学了些精致的淘气 。 等我闲一闲 ， 先揭了你的皮 ， 再和那不长进的算账！”
儿子要读书 ，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 ， 对父母来说 ， 总归还是好事 。 贾政训斥完了 ， 就开始对宝玉上学这件事 ， 提出了一个父亲的指导意见 ， 或者说 ， 是来自严父的命令 。
贾政没有直接问儿子读什么书 ， 而是问他的跟班李贵 ， 并对他的工作给出了警告 ， 意思很明确 ， 如果宝玉再不学好 ， 最先遭殃的是他们这些跟班 。
脂砚斋曾在茗烟从外面弄那些传奇角本给宝玉看时 ， 说他是“自古恶奴坏事”“读书伴房累累如是 ， 余至今痛恨 。 ”宝玉年小 ， 而李贵等人都比宝玉大 ， 想让他学坏 ， 不是什么难事 ， 所以政老爷先给了李贵等跟班一个下马威 ， 让他们看着宝玉好生读书 。
【贾政|贾宝玉上学前，去向贾政请安，这段文字写出天下父母之苦心】这里脂砚斋也有批语道：此等话似觉无味无理 ， 然而作父母的 ， 到无可如何处 ， 每多用此种法术 ， 所谓百计经营、心力俱瘁者 。
这一段批语 ， 为我们写出了天下父母之苦心 。 为了子女 ， 他们百计营求 ， 方法用尽 ， 还是想要子女好 。 这好也许不被子女所接受和认可 ， 但是对做父母的他们来说 ， 那是他们唯一所能给到子女的好 。
我们还记得跛足道人唱得好了歌 ， 里面有两句：世人都晓神仙好 ， 唯有儿孙忘不了 。 痴心父母古来多 ， 孝顺儿孙谁见了？贾政作为一个父亲 ， 他对宝玉再看不上 ， 心里总还是寄托了希望的 。
无论他此时训斥宝玉 ， 大观园试才时打压宝玉 ， 还是下死手要打死宝玉 ， 又或者是后来贾府中秋 ， 让宝玉作诗等 ， 都是一个严父对儿子深沉的关怀 ， 无言的疼爱 ， 正所谓爱之深 ， 责之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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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贾政的心事
对贾政来说 ， 他本人是有遗憾的 ， 他自幼酷喜读书 ， 原本可以靠科甲出身的 ， 但因有祖荫 ， 皇上又体恤先臣 ， 除了贾赦袭官外 ， 又额外赏了政老一个官 ， 令他入部学习 ， 因此就没有参加科举 。
贾政酷爱读书 ， 而宝玉厌恶读正经书 。 贾政没有参加科举 ， 心中有遗憾 ， 因此他对宝玉的希望里 ， 有自己的寄托和遗憾 ， 但没想到宝玉如此不上进 ， 因此政老爷一次又一次对宝玉进行严厉训斥 ， 甚至毒打 。
俗语说 ， 玉不琢不成器 。 政老爷是深受古代读书出仕思想影响的文人 ， 因此对宝玉那些精致的淘气 ， 比如写诗对对联 ， 淘漉胭脂膏子 ， 与姊妹们之间的相处等行为 ， 是十分排斥甚至痛恨的 。
在他眼中 ， 读书人就应该像雨村先生那样 ， 相貌魁伟 ， 言语不俗 。 所以他才会经常在贾雨村来府上拜访时 ， 喊宝玉出来相见 。 可怜宝玉还不明白严父一片苦心 ， 政老爷正是想让贾雨村多提携照看 ， 甚至教导宝玉 ， 引他入正途 。
虽然我们知道 ， 贾雨村是个忘恩负义 ， 落井下石 ， 见死不救的奸雄 ， 但不可否认 ， 他确有才学 ， 不然不可能考中进士 ， 而这一点正是贾政所欣赏的 。
想让儿子学好的政老爷 ， 作为一个严父 ， 他内心是矛盾的 ， 他既想知道宝玉都学了什么 ， 又无法与儿子正常对话 ， 只能询问他的跟班 ， 以掌握儿子学业的进度 。
这李贵也是个机灵人儿 ， 原本十分紧张的氛围 ， 被他几句话轻松解开了 ， 一句“呦呦鹿呜 ， 荷叶浮萍”引的满座轰然大笑 ， 就连政老爷也笑了 。
贾政也撑不住笑了 。 因说道：“那怕再念三十本《诗经》 ， 也都是掩耳偷铃 ， 哄人而已 。 你去请学里太爷的安 ， 就说我说了：什么《诗经》古文 ， 一概不用虚应故事 ， 只是先把《四书》一气讲明背熟 ， 是最要紧的 。 ”
贾政虽没有参加科考 ， 但他曾经是奔着科举而去的正经读书人 ， 因此他深知 ， 要读书 ， 就不能越过《四书》 ， 这是古代读书人科考必考书 ， 可见他嘴上说着不相信宝玉认真读书 ， 但实际上却又给出了读书的方法 ， 政老爷用心良苦啊 。
最开始读红楼到此处 ， 觉得贾政太严肃了 ， 对儿子说话语气也重了些 ， 心中就不大喜欢这样的父亲 。 但有了些阅历之后再看 ， 就有点心酸 ， 进而心疼起政老爷来 。
他早年被赐了官 ， 无论好坏 ， 只能去做 ， 从此断了科考之念 ， 但他心里的那团火并未灭 ， 后来的长子贾珠的进学 ， 也许曾再次燃起了他通过科考重振家族的希望 ， 但长子的早夭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 。
也许正因此 ， 才有了他不得已送长女元春入宫 ， 寻求另一种可能 。 宝玉的出生 ， 对贾政来说 ， 想必心情是有些百感交集的 ， 已经上了年纪的他 ， 也许早已灰了靠科举振兴家族之念 ， 但宝玉的出生 ， 又重新有燃起了他的希望 ， 但他没想到 ， 紧接着就是不断的失望……
难得儿子主动要读书 ， 贾政面上震怒之余 ， 焉知心中就没有一丝丝的欣慰掠过呢？那些清客的话“今日世兄一去 ， 三二年就可显身成名的了 ， 断不似往年仍作小儿之态了 。 ”又是否言中了政老爷的心事呢？
作者：夕四少 ， 本文为少读红楼原创作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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