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游?夜雨丨山中的理发店 - 张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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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的理发店
张昊
门口的Tony老师那里 ， 理发费又涨了几元 ， 遂想起那山中的理发店来 。
【上游?夜雨丨山中的理发店 - 张昊】理发 ， 可能是男同胞们为数不多的“美容”了吧 ， 虽然不能与“一天方便面 ， 一天挂面” ， 今天烫卷 ， 明天拉直；今天葡萄紫 ， 明天亚麻色的女同胞们比起来 ， 但形式上往往精简得多 。
自有记忆以来 ， 除了年节期间因为吾乡“正月剃头死舅舅”的旧俗 ， 有一个月时间“乱发渐欲迷人眼”之外 ， 我似乎一直维持着“板寸”的发型 。 理发的频率一高 ， 与理发店之间的交集自然也就高了起来 。 实际上 ， 我这类近视眼 ， 对理发师的依赖性更强 ， 摘了眼镜 ， 雾里看花 ， 整个理发过程多少有了点儿“人为刀俎”的意味 ， 在重新戴上眼镜之前 ， 理发的成果其实和“薛定谔的猫”一样 ， 介于成功与失败之间 。 一旦碰上要趁机“大展拳脚”的Tony老师 ， 那“照现在的样子 ， 剪短一些就行”的初衷往往落空 ， 三千烦恼丝一落 ， 覆水难收 。
所以我理发的地点往往固定 ， 极少冒险换新 。 数年前 ， 我在歌乐山的时候 ， 常去的正是这样一家“定点理发店” 。
山中理发店的格局 ， 基本和童年记忆中那些理发店一样 ， 招牌并不起眼 ， 店内有着硕大的理发椅和浓浓的剃须水味 ， 那时的我 ， 常想着长大后能像大人们一样 ， 躺在那张大理发椅上 ， 惬意而休闲的由整洁利落的理发师细致而专注地“修面” 。 可惜 ， 长大后这一工作基本都由电动剃须刀代劳了 ， 所遇到的理发店固然装修越来越“摩登” ， 那把“修面”用的剃刀却早不知飞往何处了 。 山中理发店的老板加员工 ， 也只有七十多岁的老爷爷一人 ， 而今想必他已经年届八旬了吧 。 不同于那些分工明确的美发厅 ， 这间不大的理发店里 ， 老爷爷一人从洗发、剪发、修面、吹干到打扫卫生“全流程”操作 。 时间上固然略长一些 ， 亏了来理发的都是我这样的男士 ， 倒也从从容容 。
第一次去山中的理发店 ， 大概也是新年后“乱发渐欲迷人眼”的时段 。 老爷爷利落地用剪刀修剪完我那些疯长了一个月之后的乱发之后 ， 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声：“胡子刮不刮？”惊异之余 ， 我含糊回答：“可以嘛 。 ”瞬息之间 ， 老爷爷眼中似乎有一丝光芒闪过 ， 和缓镇定的状态也转瞬灵活了起来 ， 他麻利地放倒了理发椅 ， 又魔术般拿来了在水龙头下浇得滚烫的热毛巾敷在我脸上 ， 那热度似乎渗进了每一个毛孔 。 顷刻 ， 毛巾移去 ， 厚厚的肥皂泡已然打好 ， 细细涂在胡须拉茬的脸庞 。 利落完成这一切之后 ， 光滑银色剃刀在手的老爷爷动作又慢了下来 ， “举轻若重”地顺着脸部轮廓刮去了那些横七竖八的毛发 ， 神情动作颇似重上战阵的老将 。 大概是近来肯在外面剃须的人实在不多 ， 年轻人尤其少的缘故 ， 使得“英雄无用武之地” 。
老爷爷抱怨道：“现在的理发店装修好是好 ， 根本都是幌子 ， 连把剃刀都没有 ， 还理个什么发！再说你们那个电动剃须刀哪里有我这种刮得干净！”“刀枪入库”之后 ， 他又问我：“剪不剪鼻毛？”居然还有这种服务！我当然同意了 。 修整完毕 ， 我重新戴上眼镜 ， 镜中的自己 ， 经历了这一个小时的时光之后清爽了十分 ， 那乱发遮眼的萎靡神态也消失无踪了 ， 出门后呼吸着山中那清凉的空气 ， 顿觉体态舒张 ， 连脊背都挺直了几分 。 这的确是童年记忆中的理发店 。
现在想来 ， 目下就连“理发店”这个称谓其实都已经很古旧少见了 ， 日本将其分为理发店和美发厅 。 理发店主要服务男性顾客 ， 工作人员称为“理发师”；美发厅主要服务女性顾客 ， 工作人员称为“美发师” 。 不唯分工明确 ， 连需要考取的资格证也不同 。 Tony老师那里却一概统之 ， 男性的单纯剪发大概因不如烫发、染发利润丰厚 ， 越缩越小 ， “修面”这一难得的男性美容项目更是早已无影无踪 ， 以前那招牌上还有“美容美发”的字样 ， 现今却连“发”的字眼都见不到 。 洗发的躺椅虽已升级成了电动按摩椅 ， 头皮按摩又加上了肩颈精油 ， 却还是没有剃刀 。 看着镜中我那日渐“时髦”的发型和依然胡须拉茬的面庞 ， 不免失落 ， 男人的脸啊 ， 看来真不重要 。 很多“非遗”的传承 ， 大概就是这样失落的吧 ， 济济于“创新”的仁人君子们啊 ， 何时能真心顾虑下凡人百姓的真正需求呢 。 呜呼 ， 愿得“山中理发馆”千万间 ， 男士修面不愁怨 。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北碚区作家协会副秘书长、现供职于西南师范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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