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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牙茬”吴贵海的“两极反转”

□河南日报采访人员 李虎成 代娟
清晨5点多 ， 太阳从黄河岸边跳跃着升起 ， 在封丘县李庄新区俄湾小区 ， 68岁的吴贵海早早醒来 ， 乘电梯下楼到附近名为“河安”的社区公园里遛弯 。 回来时 ， 捎上豆浆、包子 ， 老两口的早餐就解决了 。
去年6月22日搬过来 ， 到现在一年挂零了 。 吴贵海喜欢如今这个家：“真是哪儿哪儿都如意！之前在老村 ， 早上不开伙 ， 就没饭吃 。 ”客厅茶几上放着8个大苹果 ， 有几个已经有点儿皱巴巴的了 。 身体逐渐硬朗的老伴儿朱广叶扶着轮椅慢慢走过来 ， 嗔怪他：“买恁多 ， 你当还是在老村呢？”
在老村 ， 赶集得跑老远 ， 太不方便 ， 大家都习惯了一次多买点 。 蔬果米面因为时间长而烂掉或是生虫、发霉是常事 。 如今 ， 小区里就有超市 ， 随吃随买 ， 下楼几分钟就搞定了 。
一户人家挪挪窝都得忙活好几年 ， 这滩区几万人整体搬迁 ， 谈何容易
【黄河|“牙茬”吴贵海的“两极反转”】吴贵海家原来所在的李庄镇俄湾村位于黄河滩区 。 春季黄沙漫天 ， 夏季洪水泛滥 ， 两年一水灾 ， 三年一大旱 ， 滩区百姓的日子真艰难 。 2014年 ， 省委、省政府启动“三山一滩”扶贫开发工程 ， 李庄镇被纳入试点 ， 国家出资补贴村民用于迁建 。 按说这是大好事儿 ， 可吴贵海却不以为然 。
在俄湾村乃至李庄镇 ， 提起吴贵海 ， 几乎无人不晓 。 “出名”是因为他一根筋、认死理的直脾气：看见谁办的事不对、说的话不中听 ， 他就要叫板、较劲 。 也不分人 ， 无论是平头百姓还是村镇干部 ， 只要觉得你不对 ， 他都“火力全开” 。 所以 ， 大家都觉得他是个“牙茬”（豫北方言 ， 形容一个人爱较劲、较真 ， 脾气大 ， 不好相处） 。
吴贵海也不是不愿意搬 ， 他就是觉得“弄不成” 。 他当过兵 ， 开过饭馆 ， 卖过西瓜 ， 又精于葫芦烙画 ， 是乡亲们眼里见过世面的文化人 。 他自认活了大半辈子啥事都经过了 。 “一户人家挪挪窝都得忙活好几年 ， 这滩区几万人整体搬迁 ， 谈何容易？”他说 。
俄湾村属于第二批搬迁村 。 2015年7月 ， 镇里组织村民交迁建保证金 ， 不少村民去排队 ， 可吴贵海就在村头跟几位老人下棋 。 他淡定地说：“急啥 ， 搬不成 ， 保证金交了也白搭 。 ”老伴儿哭着催促 ， 倔脾气的他才很不情愿地去交钱 。 全村380户 ， 他家排在374号 。
俺自信了一辈子 ， 但在搬迁这件事儿上 ， 竟然看走了眼 ， 马失前蹄了
镇里集中测量村民老房面积时 ， 吴贵海刚好带老伴外出看病 ， 回来一看 ， 他家房子面积量少了 ， 急得要去镇里评理 。 邻居劝他别讨没趣了 ， 村里有个人在镇政府上班 ， 房屋评定等级后 ， 想找关系再评高些 ， 没想到一核验 ， 还降了一级 。 吴贵海不管 ， 他直接找到镇里 ， 副镇长周志远到实地核查 ， 发现宽度果然少量了0.7米 。 补足尺寸后 ， 老吴又发现他家的阁楼和院子里的一条楼梯没有统计 ， 镇里都按规定据实进行了调整 。 经过这事儿 ， 吴贵海觉得这些干部不错 ， 不认关系认事理 。
第二批迁建房完工 ， 群众选号时 ， 有人反映部分房子的地板不符合质量要求 。 该镇党委书记陈明召集全镇及各村党员干部、群众代表和大小承包商召开搬迁工程质量检查大会 ， 不仅当众向群众鞠躬道歉 ， 还要求施工方对有质量问题的全部返工 。 吴贵海觉得干部们敢说敢干 ， 知错就改 ， 当众担责不回避 ， 就凭这 ， 让他服气 。
当年10月 ， 李庄镇首批群众搬进新区 ， 住上了带着电梯、配套齐全的新房子 。 吴贵海感慨：“俺自信了一辈子 ， 但在搬迁这件事儿上 ， 竟然看走了眼 ， 马失前蹄了 。 ”
去年3月21日 ， 包括俄湾村村民在内的李庄新区第二批迁建户开始选房 。 担心好户型被挑完了 ， 吴贵海去找排在前几号的村民商量：“我给你一万元 ， 咱俩换个号呗？”“给两万也不换！”根本没人接招 ， 可把吴贵海后悔死了 。
我这脾气又臭又硬 ， 一辈子不巴结人 ， 不说假话 。 我说好 ， 那是真的好
吴贵海家老村的院子还是1975年盖的 。 这些年 ， 为了供儿女上学 ， 房子一直没翻新 。 2017年11月 ， 他的老伴儿突发脑溢血 ， 生活不能自理 。 屋子、院子的地面都是些烂砖头 ， 凹凸不平 ， 老伴儿康复锻炼时走几步都不成 。
老伴儿爱干净 ， 死活不肯在屋里方便 。 冬天太冷 ， 一出一进怕受凉；夏天蚊蝇多 ， 晚上陪老伴儿去趟厕所 ， 吴贵海扶着老伴儿 ， 还得拿着手灯、带着蚊香 ， 不长的路 ， 往往得歇两次 。 选房的时候 ， 吴贵海排得靠后 ， 但想着反正有电梯 ， 索性专门挑了带有山梁的顶楼 ， 在客厅的山梁上固定了个拉伸器 ， 让老伴儿在家就能锻炼 。
在老院的最后一个春节 ， 吴贵海自编自写了一副对联 。 上联是：先看看 ， 新区新楼真的喜欢 。 下联是：再瞅瞅 ， 老宅老院有点不舍 。 横批是：要搬家啦！
如今 ， 住在180平方米的电梯房里 ， 老伴儿能扶着轮椅随意走动 ， 阳台收拾出来种上了她最爱的花花草草 。 “牙茬”老吴现在不“牙”了 ， 逢人就说新区好 ， 新家好 ， 还专门为搬迁写了不少打油诗和小故事 。
不久前 ， 听说镇里规划要在迁建复垦后的滩区建设天然公园旅游区 ， 老吴闷家里好几天 ， 手写了近3000字的“建设方案”送到镇政府 ， 建议打造黄河泥巴浴场、黄河泥染坊、黄河茅草庵、滩区人民生活博物馆等项目 ， 让大家不忘历史 ， 珍惜当下的美好生活 。
“我这脾气又臭又硬 ， 一辈子不巴结人 ， 不说假话 。 我说好 ， 那是真的好 。 ”说着 ， 吴贵海给采访人员念起了他的一首打油诗 ， “站在高层极目看/一眼望到黄河边/幼儿能上幼儿园/青壮上班有钱赚/女人逛街有商场/老人遛弯有公园/感恩中国共产党/送给我们新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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