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教师的15年教授教养札记：《我的二本学生》记实“二本生”的奋斗和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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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新闻采访人员张杰
近些年来 ， 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有机会接受高等教育 。 但不可否认 ， 能进入几十所光彩夺目的重点大学 ， 仍是少数 ， 更多的则只能走进数目庞大的普通二本院校 。 在开学季 ， 作家、高校教师黄灯把对二本学生的观察、思索 ， 写成了一本书《我的二本学生》 ， 该书于2020年9月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 引发来许多关注和讨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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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体访谈倾吐求学和生活经历
新书呈现一个群体的生命境况
1995年 ， 黄灯毕业于湖南一所地方院校 ， 按今天的划分 ， 也算是二本院校的学生 。 2005年 ， 黄灯取得博士学位后 ， 进入广东F学院（二本院校）当了一名教师 。 从教15年来 ， 花名册上显示她教过的学生接约4500人 。 其中 ， 她还分别于2006年和2015年 ， 当过两个班的班主任 。 长期的课堂教学以及课后的师生交流 ， 使黄灯成为这个群体命运的见证者 。
黄灯任教的广东F学院 ， 尽管学校处于经济发达的广东地区 ， 但从生源而言 ， 接近一半来自广东的粤北、粤西和其他经济较为落后区域 。 她的学生 ， 大多出身平凡 ， 要么来自不着名的乡村 ， 要么从绝不起眼的城镇走出 ， 身后有一个打工的母亲 ， 或一个下岗的父亲 ， 和一排排尚未成人的兄弟姐妹 。 务农、养殖、屠宰、流连于建筑工地 ， 或在大街小巷做点小生意 ， 是他们父母常见的餬口方式 ， 和学霸“一线城市、高知父母、国际视野”的高配家庭形成了鲜明对比 。 尽管他们所上的大学绝不起眼 ， 但对于有机会进入大学的年轻人而言 ， 他们可能是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 ， 是寂寥村庄的最亮毫光和但愿 。 来到繁华的都市后 ， 他们对改变命运的高考布满了感谢感动 ， 并对未来捋臂将拳、伎痒 。
但是黄灯发现 ， 这些二本学生毕业后的去向 ， 尤其是严酷的择业竞争中 ， 有着触目可见的天花板 。 “根据我的观察 ， 在中国大学的层级分布中 ， 不同级别的大学 ， 学生去向会对应不同的城市 。 顶级大学对应的是全球最好的城市；重点大学对应的是一线城市、省会城市；一般大学对应的是中小城市、乡镇甚至乡村 。 一层层 ， 一级级 ， 像磁铁吸附着各自的隐秘方阵 ， 干脆利落 ， 并无多少意外发生 。 ”
于是 ， 黄灯想弄清楚一个人题目：比拟她自己 ， 在过去二十多年里 ， 那些出发点像她一样的二本学生 ， 到底面临了怎样的机遇和挑战 ， 又承担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压力？通过念大学 ， 他们在立足社会的过程中 ， 在就业、深造、假寓等详细的人生节点 ， 是否如我一样 ， 总能倚仗高等教育提供的屏障 ， 越过一个个在今天看来无法逾越的暗礁？她还想知道 ， “学生背后的社会关系、原生家庭 ， 以及个人实际能力 ， 在就业质量中所占的详细权重 。 假如其权重越来越被个人实际能力以外的因素左右 ， 那么 ， 对大学教育的审阅 ， 将成为一个不容回避的命题 。 ”
《我的二本学生》中有许多一个个详细学生的采访日志 。 在这些用学生名字命名的章节中 ， 大量的个体访谈向读者倾吐着他们的高考经历 ， 他们对于大学城市生活的生疏及他们对于就业的慌张等 。 他们彼此之间的社交间隔 ， 和这个社会的彼此熟悉过程；他们与父母兄妹之间交流的阻和畅 ， 与故园乡土的亲和疏；他们对于网络文学和游戏的依靠 ， 对于新媒体时代的适应和迷失；他们对于公务员和考研之间的权衡 ， 对于安稳和漂泊的抉择 。 所有这些鲜活的带着呼吸的陈述 ， 全方位地呈现了二本学生的挣扎与拼搏 。 在这些极为细致和详细的生命切片中 ， 我们看到的已经不再是二本学生 ， 而是八五后、九零后这一批年轻人 。
在这种意义上 ， 《我的二本学生》打开和呈现了一个群体隐匿的生命境况 ， 是有关年青个体的生命史和心灵史 。
20多年来普通本科大学生有啥变化？
压力变大 ， 更认同贸易的准则
黄灯还特别将自己1992上普通二本大学与现在的普通二本大学生进行了对比 。 好比她写了一个细节 ， 在所有这些学生中 ， 十几年来 ， 从未有一个人给过她“惊吓”——类似于她自己上大学时曾经给过她老师的那种：1992年下半年 ， 新学期开学不久 ， 黄灯一时淘气 ， 想跟英语老师开玩笑 ， 于是趁下课时偷偷往那位女老师讲台上放了一条纸做的假蛇 。 她记得那位女老师姓符 ， 娇小文静 ， 很怕蛇 ， 被吓了一大跳 ， 当场停课 ， 要揪出始作俑者 。 黄灯满脸通红地站了起来 ， 承认了错误 。 不外老师涓滴没有为难她 ， 而她实在也是因为喜欢这个老师才想要开玩笑 。 “但十几年来 ， 从来没有一个孩子 ， 曾经像我一样 ， 仅仅由于难以按捺的少年天性 ， 和老师有过一次意外的遭遇 。 ”黄灯写道 。 两比拟对 ， 作者以为最大原因是生活压力的变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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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灯与自己学生在一起
在多年的从教生活生计中 ， 黄灯留意到：她的学生和她自己的大学同学比拟 ， 确实更认同贸易的准则 ， 也更拥有做生意的勇气 。 “许多时候 ， 我甚至就是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客户 ， 我办公室里永远擦不完的皮鞋油 ， 吃不完的茶叶、红枣 ， 还有丝绸被、洗发水 ， 都来自学生的倾销；我的日常消费中 ， 一些护肤品、小首饰、正式一点的包 ， 都来自学生的供货 。 ”这种全新的师生关系 ， 完全颠覆了她以往的对大学师生关系的认知 ， “这种差异以及面对市场经济的不同立场 ， 毫无疑问 ， 显示了时代在我和学生身上打下的不同烙印” 。
写作中曾有压抑和沉郁
但“年轻人有巨大力量 ， 足以迸发出各种可能”
十多年前 ， 黄灯教的学生毕业后很少人考研 ， 得益于金融行业的快速发展以及金融院校的专业上风 ， 以及广东地区发达的经济环境 ， 给他们提供了很好的就业环境 。 “作为二本学生 ， 他们踏进校门 ， 就无师自通地找准了自己的定位 ， 没有太多野心 ， 也从未将自己归入精英的行列 ， 他们安于普通的命运 ， 也接纳普通的工作 ， 内心所持有的念想 ， 无非是来自父母期待的一份过得去的工作 。 ”如今 ， 考研和考公务员的学生越来越多 ， 这也与全国高校毕业生的选择基本同步 。 时代继续前进 ， 改变从未住手 。
15年一线教授教养经验的分享 ， 4500个学生的长期观察 ， 10年的跟踪走访 ， 2届班主任工作的朝夕相处 ， 近100名学生的现身说法 ， 使这本书也成为了新加入二本院校的学生的一个入学指南 ， 那些师兄师姐付出汗水泪水积攒下来的经验教训 ， 也许会节省这些学生实现人生跨越的一些时间和精力 。
在《我的二本学生》序言中 ， 黄灯也坦言自己的忧虑 ， “作为从教者 ， 我亲眼看见全社会最应具有活力的青年群体 ， 越来越多的年青个体回退到更为关闭的网络世界 。 不少学生认定今天的便捷和丰硕理所当然 ， 今天的失衡和坚硬也理所当然 ， 他们不追问高房价的来由 ， 难以感知各类存在的差异 ， 无法想象一个没有手机、网络、信用卡的时代 ， 也无法想象一个不用租房、没有房贷、教育本钱低廉的时代 。 ”尤其是 ， “在写作过程中 ， 由于不同时代对照所产生的反差 ， 以及诸多个案中一次次确认学生命运和背后家庭之间牢固的正向关系 ， 我内心陷入了不知所措的茫然 。 在进入他们背后更为真实细致的生存肌理 ， 目睹他们日渐逼仄的上升空间 ， 以及种种难以突围的生存场景后 ， 我内心确实有着难以排遣的压抑和沉郁 。 ”
尽管这些年轻人的奋斗夹杂了无数心酸 ， 但他们蓬勃的生命力 ， 依然呈现出了生命本身蕴含的创造本质 ， 让黄灯感到欣慰 ， “他们努力、当真、淡定 ， 有着无法想象的韧劲；他们蕴含的巨大力量 ， 足以迸发出各种可能 。 “无数个体的努力 ， 正静静改变群体的命运 ， 并事实上推动社会更为稳固的站立 。 ”
【高校教师的15年教授教养札记：《我的二本学生》记实“二本生”的奋斗和迷茫】黄灯是近几年非虚构写作领域中备受关注的作家之一 。 2016年1月 ， 黄灯发表《一个农村儿媳眼中的乡村图景》一文 ， 以一个博士儿媳妇的角度 ， 关注农村的留守儿童、养老、医疗等基层题目 ， 经新媒体传播 ， 引发春节期间全国乡村话题大讨论 。 此后 ， 黄灯陆续对自己的亲人做了一些访谈 ， 于2017年出版了《大地上的亲人》一书 。 这部当代农村家族口述史作品 ， 其“序言”部门《逃离与回望》 ， 获得2017年“第二届华语青年作家奖”非虚构作品奖主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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