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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不红|《红楼梦》：薛宝钗和王熙凤，到底谁的管家能力更强一些？

论王熙凤和薛宝钗管家能力之强弱比较 ， 是源于笔者近日于知网拜读周建琼之文章《〈红楼梦〉口语交际技巧分析》（载《文学教育》2020年第8期） ， 周先生以《红楼梦》中的口语交际为切入点 ， 站在交际理论角度 ， 分析王熙凤、林黛玉、薛宝钗等人的口语交际能力 ， 进而对人物综合能力进行类比推断 。
文中有一个论点：薛宝钗的交际能力 ， 或者说管家能力 ， 是高于王熙凤的 ， 文中周先生通过具体的两个例子来进行佐证：第14回“王熙凤协理宁国府”与第56回“时宝钗小惠全大体”！
红楼不红|《红楼梦》：薛宝钗和王熙凤，到底谁的管家能力更强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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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回 ， 秦可卿去世 ， 尤氏又身患疾病 ， 丧事办理不能没人啊 ， 于是在贾宝玉的举荐下 ， 贾珍请来了王熙凤协理宁国府 。
凤姐秉承“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原则 ， 上来就给宁国府的婆子、媳妇们一个下马威 ， 她于卯正二刻（凌晨六点多）早早来到宁国府 ， 发表了一番就职演讲：
只听凤姐与来升媳妇道：“既托了我 ， 我就说不得要讨你们的嫌了 。 我可比不得你们奶奶好性儿 ， 由着你们去 ， 再不要说你们这府里‘原是这样的’ ， 这如今可要依着我行 ， 错我半点儿 ， 管不得谁是有脸的 ， 谁是没脸的 ， 一例现清白处治 。 ”——第14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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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的话说得很“狠” ， 她虽然新管宁国府诸多事务 ， 但并没有因为自己是“新人”就手下留情 ， 笼络人心 ， 而是用雷霆之言震慑整个宁国府的婆子、媳妇们 ， 还言之凿凿地称：或有偷懒的 ， 赌钱吃酒的 ， 打架拌嘴的 ， 立刻来回我 ， 若有人徇私 ， 经我查出 ， 三四辈子的老脸就顾不成了 。
周先生认为王熙凤的交际能力和管家能力都太过依赖“雷霆手段” ， 用这种方式镇压底下的奴才们 ， 他们岂能真心服你；反观第56回薛宝钗采取的言语手段 ， 则温和许多 ， 被下人接纳的程度也好过王熙凤：
宝钗笑道：“妈妈们也别推辞了 。 这原是分内应当的 。 你们只要日夜辛苦些 ， 别躲懒 ， 纵放人吃酒赌钱就是了 。 不然我也不该管这事 。 你们一般听见姨娘亲口嘱托我三五回 ， 说：大奶奶如今又不得闲儿 ， 别的姑娘又小 ， 托我照看照看......倘或我只顾恶小分 ， 沽名钓誉 ， 那时醉酒、赌博 ， 生出事来 ， 我怎么见姨娘？你们那时后悔也迟了 ， 就连你们素日的老脸也丢了 。 ”——第56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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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然 ， 薛宝钗待下的口语风格自然与王熙凤不同 ， 她的话也得到了底下婆子们的一致好评：姑娘说的很是 。 从此姑娘、奶奶们只管放心 。 姑娘、奶奶这样疼顾我们 ， 我们再要不体上情 ， 天地也不容了 。
从表面看来 ， 似乎薛宝钗的言语手段高于王熙凤 ， 周先生也这般认为：与王熙凤通过权威压制听者不同 ， 宝钗从对听者自身的处境和利益考虑入手来表达让下人们服从安排的话语 ， 让听者心服口服地接受了说话者的意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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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此观点 ， 笔者实在不敢苟同 ， 周先生的分析 ， 过于立足奴才的心理接受效果——王熙凤行雷霆之风 ， 宁国府的下人们虽然行动上服从 ， 但心里对凤姐却存在抱怨；薛宝钗好言相劝 ， 摆事实讲道理 ， 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 ， 一一告知这些婆子们 ， 结果婆子们欣然接受 。
但当真能这般对比吗？薛宝钗的好言好语 ， 之所以被婆子们接受 ， 并不是因为宝钗的口语风格偏柔和 ， 而是因为薛宝钗满足了这些婆子们的经济利益：承包大观园 ， 不用受账房辖制 ， 一年下来能有不少经济收益 ， 这才是婆子们信服宝钗的关键 ， 言语风格只是表面而已 。
试想一下 ， 如果薛宝钗仅仅是口头上说的好听 ， 随后的利益笼络没跟上承包步骤 ， 你看看这些婆子们还会听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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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 ， 王熙凤在协理宁国府过程中 ， 采取了“雷厉风行”的作风 ， 也并不是像周先生说的“这种口语表达方式 ， 只能通过权力和威严让听者接受话语信息 ， 这种接受的效果往往不能持久” ， 而是管理宁国府必须采取的手段 。
这是由宁国府的府情决定的 ， 早在第13回 ， 王熙凤接受贾珍协理宁国府的邀请后 ， 她于抱厦内曾细思宁国府目前的弊病：
这里凤姐来至三间一所抱厦内坐了 ， 因想：“头一件是人口混杂 ， 遗失东西；第二件 ， 事无专职 ， 临期推诿；第三件 ， 需用过度 ， 滥支冒领；第四件 ， 任无大小 ， 苦乐不均；第五件 ， 家人豪纵 ， 有脸者不服从约束 ， 无脸者不能上进 。 此五件 ， 实是宁国府中风俗 。 ”——第13回
面对这样积弊重重的宁国府 ， 上来好言相劝众婆子们 ， 能行得通吗？只要凤姐稍微服一点儿软 ， 就会有有脸的宁国府婆子站出来反对凤姐 ， 从而一呼百应 ， 工作如何能继续开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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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 在这种环境下 ， 王熙凤只能通过雷霆手段进行管理 ， 用自己的威严镇压住这些奴仆们 ， 凤姐自己也知道这样做会遭人怨恨 ， 但是她没办法 ， 在宁国府是这样 ， 在荣国府何曾不是这样 ， 第55回 ， 王熙凤曾自言“若按私心藏奸上论 ， 我也太行毒了 ， 也该抽头退步” ， 可见王熙凤什么都清楚 ， 但不能不刻薄 ， 否则这个家就没法往下管了 。
【红楼不红|《红楼梦》：薛宝钗和王熙凤，到底谁的管家能力更强一些？】因此 ， 此两个案例 ， 并不能得出薛宝钗的交际能力 ， 或管家能力在王熙凤之上的结论 ， 恰恰相反 ， 王熙凤协理宁国府 ， 摊子比宝钗协理个大观园要难得多 ， 王熙凤属于“宁国府全面改革” ， 宝钗最多算个“大观园试点工程” ， 两个难度天差地别 ， 因此不能这般管中窥豹 ， 得出此等结论 ， 亦不甚严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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