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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浅谈《红楼梦》中贾芸的求职之路

在《红楼梦》中 ， 贾府大家族子侄众多 ， 可总体阴盛阳衰 ， 女子优秀者不少 ， 男丁却大多是纨绔子弟 ， 上至贾赦 ， 再到贾珍、贾蓉等 ， 无不是坐享荣华富贵 ， 风流任性 ， 恣意妄为 。 然而 ， 在贾家旁系子弟里 ， 却有一位孝顺懂事、靠自己的勤劳与智慧挣钱养家的年轻人 ， 让人眼前一亮 ， 他就是贾芸 。
贾芸是“西廊上五嫂子的儿子” ， 属于贾府的旁系侧枝 。 他家境贫寒 ， 父亲早亡的他与寡母相依为命 ， 从小就体验到了生活的艰辛 。 人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 作为贾府最穷的一档亲戚 ， 十八岁的贾芸决定去找份工作来养家 。 没有父兄帮衬、没有其他资源 ， 贾芸只能抱住贾家这个大腿 。 毕竟 ， 贾府里随便一个差事都是肥缺：不仅薪酬（管事人的“份例”）、福利（不同程度的油水）好 ， 而且有权力、有体面 。 最终 ， 经过不懈努力 ， 贾芸从待业青年当上了有点小钱的“包工头” ， 成为实权派王熙凤麾下职员 ， 前途不错 。 工作之余 ， 他还顺便谈了个恋爱 ， 与同样聪明伶俐、积极上进的丫头小红定情 ， 实现了职场、情场双丰收 。 不过这求职过程着实不易 ， 作为职场新人的贾芸一共做了四件事 ， 表现可圈可点 。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浅谈《红楼梦》中贾芸的求职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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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找贾琏谋差事 ， 打开与贾府交往的大门 。
荣国府名义上的当家人是贾政和王夫人 ， 而实权掌握在贾琏王熙凤夫妇手中 ， 贾琏主管贾府外务 ， 王熙凤代替王夫人管理家里的日常事务 。 但尽管王熙凤管家才能出众 ， 在封建贵族家庭 ， 她的身份是“琏二奶奶” ， 很多大事还是要与贾琏商量或者由贾琏出面 。 因此 ， 贾芸首先去找名义上的“老板”琏二叔帮忙 ， 求他给自己安排个事情管管 。 面对多次上门的贾芸 ， 贾琏答应了 ， 只等府里有差事就能安排 。
第二十三回 ， 贾府职场中出现了一个新岗位：在家庙管理小和尚小道士们 。 贾琏本想把差事给贾芸 ， 却被妻子王熙凤“截胡”了 。 原来 ， 贾家另一个亲戚——后街上住的贾芹之母杨氏刚刚找过王熙凤 ， 这件差事就是凤姐专为贾芹准备的 。 凤姐坚持要贾琏听她的 ， 下次再把种树工程给贾芸 。 贾琏也没再坚持 。 过了两天 ， 贾芸上门来打听消息 ， 贾琏告诉他：“前儿倒有一件事情出来 ， 偏偏你婶娘再三求了我 ， 给了芹儿了 。 他许我说：‘明儿园里还有几处要栽花木的地方 ， 等这个工程出来 ， 一定给你就是了 。 ”贾琏说得风轻云淡 ， 可贾芸恐怕是五味杂陈 。 毕竟他已经上门多次、等待多时 ， 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一件差事 ， 又没轮到自己 ， 心中自然很失望 。 再一听贾琏这话 ， 贾芸一下子就对贾琏凤姐之间女强男弱的微妙关系明白了几分 。 他很沉得住气 ， 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气馁的负面情绪 ， 只在心里盘算起下一步 ， 半晌对贾琏说：“既这么着 ， 我就等着罢 。 叔叔也不必先在婶娘跟前提我今儿来打听的话 ， 到跟前再说也不迟 。 ”其实 ， 此时贾芸已经打起去求凤姐的算盘了 。 有人可能会想 ， 既然贾琏答应了把下个工程给他 ， 还去求凤姐不是多此一举吗？可如若下次又有别人去求凤姐、走后门 ， 这份差事恐怕要被更为强势的凤姐抢走 ， 贾芸作为贾琏的关系户又要往后排 ， 依贾琏的性格也不会为他力争的 ， 落实工作岂不是遥遥无期？所以 ， 为了尽早落实这份工作 ， 聪明的贾芸决定及时调整求职的方向 ， 改向贾府女强人王熙凤发起“攻势” 。
在这件事中 ， 贾芸其实走了一点弯路 。 不过吃一堑长一智 ， 通过向贾琏求职 ， 贾芸更加了解了荣国府的形势 ， 也打开了与贾府的交往的大门 ， 包括后面碰上贾宝玉、奉承王熙凤 ， 与宝玉的丫头小红发生爱情故事 ， 种种皆以此为开端 。
第二件：与贾宝玉拉关系 ， 积累人脉 。
与贾宝玉的交往是贾芸求职的支线 ， 属于“意外收获” 。 第二十四回 ， 贾芸来贾府找贾琏时 ， 贾琏正与贾宝玉对面说话 。 虽然宝玉在家压根不管事 ， 对贾芸找工作没什么帮助 ， 但他毕竟是贾府的宠儿、贾母王夫人的心肝宝贝 ， 跟他搞好关系总没坏处 。 这就相当于平时积累人脉 ， 以备不时之需 。 贾芸平日少有机会见到宝玉 ， 这次难得碰上 ， 便走上来乖巧地“请宝叔安” 。 宝玉看着眼前的贾芸愣了一下 ， “只见这人生的容长脸儿 ， 长挑身材 ， 年纪只有十八九岁 ， 甚实斯文清秀 。 虽然面善 ， 却想不起是那一房的 ， 叫什么名字” ， 经贾琏提醒才想起他是“五嫂子的儿子” 。 宝玉半夸赞半玩笑地对贾芸说：“你倒比先越发出挑了 ， 倒像我的儿子 。 ”这话让一旁的贾琏都笑了：“好不害臊!人家比你大五六岁呢 ， 就给你作儿子了？”贾芸却反应极快：“俗话说的好 ， ‘摇车儿里的爷爷 ， 拄拐棍儿的孙子’ 。 虽然年纪大 ， ‘山高遮不住太阳’ 。 只从我父亲死了 ， 这几年也没人照管 ， 宝叔要不嫌侄儿蠢 ， 认做儿子 ， 就是侄儿的造化了 。 ”趁势认了宝玉作父亲 ， 真真是“伶俐乖觉” 。
有些人觉得这里宝玉说话不太尊重人 ， 而贾芸也太过阿谀献媚、不知廉耻 。 但其实这事也并不过分：从辈分上 ， 贾芸是贾家最小的草字辈 ， 本就要称玉字辈宝玉为“叔叔”的 。 现在他认“叔”作“父” ， 不过是希望两人关系能更亲近一步 。 所以 ， 年轻的宝玉也并未对贾芸的言行有异议 ， 还笑着邀请他明儿到自己书房来玩 。 要知道 ， 宝玉一向只爱跟女孩子们说笑 ， 觉得男人都是浊物 ， 这次难得对贾芸态度不错 ， 看来清秀斯文、礼貌嘴甜的贾芸确实挺讨喜 。 虽然宝玉并未将随口的一句邀请记在心上 ， 第二天贾芸来找宝玉时扑了个空 ， 但也因此贾芸遇见了宝玉的丫头小红 ， 两人第一眼就彼此留下了深刻印象 。 而后贾芸进大观园种树 ， 又与宝玉、小红有了更多交集 。 所以说与宝玉拉近关系并非没有意义 。 而且贾芸“认父”不是随便一说 ， 还晓得长期维护关系 。 后文第三十七回 ， 贾芸又专门送给宝玉两盆稀罕的白海棠 ， 帖子上也以“父亲大人”相称 ， 作为晚辈确实是乖巧孝顺、会做人 。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浅谈《红楼梦》中贾芸的求职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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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件：准备贵重礼品送人 ， 投其所好 。
贾芸和凤姐不熟 ， 贸然开口自然不便 ， 所以打算送点礼物 。 经过一番思索 ， 贾芸决定送些名贵香料 ， 一来拿得出手 ， 二来重阳节将至 ， 王熙凤办节礼刚好能用得上 ， 且自己的舅舅刚好是开香料铺的 。 于是贾芸来到舅舅卜世仁家 ， 求他把麝香、冰片两种香料先各赊四两给自己 ， 等八月节悉数还钱 。 作为亲外甥 ， 这个请求并不过分 。 谁知这卜世仁人如其名“不是人” ， 问都不问就一口回绝 ， 还反过来派了贾芸一通不是 ， 说他不知好歹、不思进取 ， 还故意作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姿态教育他 。 贾芸并不气恼 ， 只笑着讲道理 。 可眼看舅舅油盐不进、一毛不拔的样子 ， 贾芸便不浪费时间 ， 起身告辞了 。 为免母亲生气伤心 ， 贾芸还刻意隐瞒了这事 。
被舅舅拒绝 ， 贾芸自己又没钱买香料 ， 眼看一筹莫展 。 可就在回家路上他撞上了一个“贵人”——自己的邻居倪二 。 这倪二本是一个专放高利债的泼皮 ， 这会儿喝醉了酒 ， 被人撞了一下 ， 正气得要动手打人呢 。 可一听是贾芸的声音 ， 倪二态度缓和起来 ， 称呼贾芸“贾二爷” ， 问他做什么去 。 贾芸便把刚才的事情说了 。 不想倪二颇有正义感 ， 听了大怒：“真真气死我倪二！”并当即提出愿把身上的十五两银子借给贾芸去买办东西 ， 且不收他利息钱 ， 也不要写文约（借据） 。 贾芸自然非常惊喜 ， 就用倪二的钱去买回了香料 。 从倪二对贾芸尊重、信任的态度 ， 以及贾芸第一时间还钱的行为可以窥见贾芸平时的人品和作风 ， 难怪倪二对他另眼相待 。
从这件事 ， 我们除了感受到贾芸的艰辛不易 ， 还认识了卜世仁和倪二这两个小人物 。 生意人卜世仁自私虚伪、一毛不拔 ， 对外甥没有一点真正的关心 。 而出身于泼皮市侩的倪二虽然冲动、鲁莽 ， 内心却保留了一份真诚和侠义 ， 对待他认为值得帮助的人豪爽仗义、慷慨解囊 。 二人恰好形成鲜明的对比 ， 让人性的温暖与凉薄显露无疑 。
第四件：奉承实权派王熙凤 ， 落实工作 。
在贾府求职跟现代职场不同 ， 重点不是突出自己有多能干 ， 而是拉拢人心、维系人情 ， 老板开心了、喜欢你了 ， 安排个差事就不难了 。 贾芸深谙这一点 ， 在两次与王熙凤打交道的过程中 ， 他做到了三个细节 ， 让凤姐喜欢：
一是找好时机 。 这天早上 ， 贾芸特意“打听贾琏出了门” ， 才到贾琏王熙凤的院门前去等着——毕竟贾芸先求的是贾琏 ， 这会儿转头来求凤姐 ， 若被贾琏撞见恐怕会招他生气或尴尬 ， 求人倒成了得罪人 ， 所以要避开 。 其次 ， 贾芸还提前打听到 ， 凤姐现在出门是要去老太太那里裁衣料 ， 不是什么紧急的事 ， 这时候说些家常人情比较合适 。
二是做足形式 。 当凤姐被簇拥着从家里出来 ， 贾芸“深知凤姐是喜奉承爱排场的 ， 忙把手逼着 ， 恭恭敬敬抢上来请安” 。 虽然凤姐“连正眼也不看 ， 仍往前走 ， 只问他母亲好” ， 贾芸始终是笑着答话 。 等送礼时 ， 他是“一边说 ， 一边将一个锦匣举起来” ， 一个“举”字传神地刻画出其恭敬的姿态 。 贾芸如此做足礼节和面子 ， 凤姐心里确实挺受用 。
三是说对话 。 刚看到贾芸时 ， 凤姐态度冷淡 ， 只是礼节性地问他母亲好 ， 贾芸便以此为切入点展开 ， 说母亲“只是身上不好 ， 倒时常惦记着婶娘 ， 要瞧瞧 ， 总不能来” ， 又说她“昨儿晚上还提起婶娘来 ， 说：‘婶娘身子单弱 ， 事情又多 ， 亏了婶娘好精神 ， 竟料理的周周全全的 。 要是差一点儿的 ， 早累的不知怎么样了 。 ’”这一番话既表达了母子俩对凤姐的关心 ， 更饱含对凤姐的赞美和奉承 ， 正合了凤姐心意 ， 她的反应从“正眼也不瞧”转为“满脸是笑 ， 由不的止了步 ， 问道：‘怎么好好儿的 ， 你们娘儿两个在背地里嚼说起我来？’”贾芸便搬出编好的故事 ， 说是自己开香铺的好朋友送他的麝香、冰片 ， 母子俩觉得别人家不配使 ， 才送来孝敬婶娘 。 听着好听话 ， 看着实用的礼物 ， 凤姐开心地接受了 ， 本想告诉贾芸让他种花木的事 ， 但她此时的心理很微妙：刚收了人家的礼就许他差事 ， 岂不让人看轻了？于是暂且不提 。 至此贾芸礼已送出 ， 凤姐心中也有数了 ， 只差临门一脚 。
次日 ， 贾芸又趁热打铁来到荣国府 ， 碰到凤姐 。 后者故作声势地“吓唬”贾芸道：“芸儿 ， 你竟有胆子在我跟前弄鬼！怪道你送东西给我 ， 原来你有事求我 。 昨儿你叔叔才告诉我 ， 说你求他 。 ”贾芸见凤姐说开了 ， 趁势笑着讨好道：“求叔叔的事 ， 婶娘别提 ， 我这里正后悔呢 。 早知这样 ， 我一起头儿就求婶娘 ， 这会子早完了 ， 谁承望叔叔竟不能的！……如今婶娘既知道了 ， 我倒要把叔叔搁开 ， 少不得求婶娘 ， 好歹疼我一点儿 。 ”这是打亲情牌了 。 凤姐又故意拖延：“这个（种花木的工程）我看着不大好 ， 等明年正月里的烟火灯烛那个大宗儿下来 ， 再派你吧 。 ”贾芸懂得“抓眼前、放长线” ， 继续进击：“好婶娘 ， 先把这个派了我 ， 果然这件办的好 ， 再派我那件罢 。 ”凤姐终于松口答应了 ， 当天下午就发给了贾芸二百两银子作为种树工程的“启动资金” 。 孝顺的贾芸先回家告诉母亲好消息 ， 次日就找倪二还了钱 ， 又拿了五十两银子找到花匠去买树 ， 第三天便走马上任 ， 带人进大观园去种树了 。 从决定找王熙凤求职到成功入职不过短短几天时间 ， 不得不说贾芸的行动力很强 。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浅谈《红楼梦》中贾芸的求职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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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以上四件事 ， 我们认识了贾芸这个头脑灵活、能说会道、韧性十足的年轻人 。 这种经历过世事磨砺的早熟心态和柔软身段 ， 是贾府那些温室里的公子哥们少有的 。 贾芸的“高情商”也值得我们现代人学习：永远以积极的态度应对周围的人和事 。 遇到挫折不放弃 ， 受到委屈不埋怨 ， 发现问题迅速调整战略 ， 看到机会及时把握 ， 这才能在充满挑战和竞争的环境中达成目标 ， 并赢得周围人的好感 。 当然 ， 在职场光有情商、没有实干是走不远的 ， 贾芸的实际工作能力和个人素质究竟如何 ， 我们下次再细说 。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浅谈《红楼梦》中贾芸的求职之路】作者：陈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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