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曼文：思乡的飘絮 | 夜读往事FM·我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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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风起 ， 桐花烂漫 。 清明时节 ， 携妻女回乡祭拜父母 ， 静立坟前 ， 对儿时故乡的美好记忆也晕成了一池秋水……
01
潞岭映山红
家乡地处罗霄山脉中段 ， 海拔800余米 ， 三面环山 ， 中间被围成一块呈椭圆形状的平地 ， 长约1000米 ， 宽约400米 ， 像一把天然座椅 。 有一小溪自南向北哗啦啦从村里流过 ， 溪上建有一石拱桥 ， 传说是江西籍商人张正礼在清道光二十四年（1844年）建成 ， 历170余年 ， 至今仍完好无损 。 几十户人家沿山脚建房 ， 聚居一起 。 1980年前 ， 这里不通公路 ， 一条翻越潞岭 ， 绵延十余公里 ， 用石板铺设而成的古商道 ， 是与外界联系的唯一通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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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山红|图片来源于网络
潞岭坐落在村子东边 ， 崇山峻岭 ， 茂林修竹 ， 每年四月 ， 漫山遍野盛开着映山红 ， 远远望去 ， 如火如荼 ， 灿若云霞 ， 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 蔚为壮观 。 燃烧的火焰引来了孩子们的目光和脚步 ， 放牛的时候 ， 我们钻进山林 ， 信手采来映山红 ， 做成草帽 ， 往头上一戴 ， 俨然一个个小红军 。 我们建碉堡 ， 挖地道 ， 打游击 ， 抓特务 ， 笑声、呐喊声此起彼伏 ， 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
而今 ， 也是映山红盛开的季节 ， 拾阶而上 ， 放眼望去 ， 山花显得格外妩媚 。 路上不时遇见城里人带着孩子来游玩 ， 看到漫山遍野的映山红 ， 孩子们欢呼雀跃 ， 一如当年的我们 。 以前 ， 书本是孩子的世界 ， 现在世界是孩子的书本 。 我想 ， 这潞岭映山红必将给孩子们打开崭新的一页 。
02
读书人纸贵
家乡与茶陵县潞水交界 ， 地理位置偏僻 。 在上世纪那个特殊年代 ， 县里一些干部被下放到我们村里接受“改造” 。 记得大概是在1971年 ， 县里一位叫文德章的干部下放到我们村 ， 村里安排他住我家 ， 因为比父亲年轻 ， 我们兄妹几个管他叫“文叔叔” 。 文叔叔身材魁梧 ， 衣着朴素 ， 和蔼可亲 ， 没有一点儿当官的架子 ， 与我父亲他们同劳动同生活 。 村里人很热情 ， 每逢家里有点像样的菜 ， 便争着请文叔叔吃饭 。 但文叔叔不白吃 ， 在我们家厅屋墙上贴了一张表格 ， 记载着哪天在哪户人家吃饭 ， 早中晚餐分别标明 ， 非常详细 ， 待到月底按规定标准再与村民结账 。 劳动之余 ， 文叔叔或看书、或读报 ， 时常跟我们讲一些“悬梁刺股”“凿壁借光”等古人刻苦求学的典故 ， 鼓励我们努力学习 ， 走出大山 。 在他的浸染下 ， 我生命的触角开始感知到外面的世界 ， “知来者之可追” 。
文叔叔回城以后 ， 依然与我们父子保持着联系 。 记得我读高一那年 ， 父亲带我去拜访文叔叔 ， 他热情地接待了我们 。 临别时 ， 文叔叔拿着一沓厚厚的草稿纸送给我 ， 说“读书人纸贵” 。 嘱咐我好好读书 ， 将来考上大学 ， 为父母争光 。 接过沉甸甸的草稿纸 ， 我感觉到更加亲切 ， 心里暗下决心 ， 一定努力学习 ， 将来报答文叔叔的引导之恩与关怀之情 。 1984年 ， 我顺利考上大学 ， 成为我们乡恢复高考后第一批大学生 ， 从此与“纸”结下了不解之缘 。
【刘曼文：思乡的飘絮 | 夜读往事FM·我的故乡】03
火炉上的酒香
家乡山高路远 ， 不通公路 ， 往来货物 ， 全靠肩挑手提 ， 劳动强度大 ， 因而村里的青壮劳力大都爱喝酒 ， 一来解乏 ， 二来闲话家常 。 每到冬季农闲时节 ， 各家各户都酿制糯米甜酒 。 甜酒的酿制工艺并不复杂 。 首先是“选米” 。 选用自种的无夹杂籼米的纯糯米 ， 糯米是用土砻将糯谷剥壳而成 ， 用这种工序制作的米称为“糙米” ， 糙米耐蒸 ， 用它酿出的酒 ， 酒味醇厚且清亮 。 其次是“浸米” ， 糙米要在水中浸泡1-2天 。 再次是“甑蒸” 。 蒸酒甑形如圆桶 ， 高约90厘米 ， 直径约40厘米 ， 糯米洗净后放在甑内 ， 置于水锅 ， 用大火蒸 ， 一般要蒸三个小时左右 。 第四步是“拌酒药” 。 糯米蒸熟后称为“糯饭” ， 先用冷水将糯饭降温 ， 待30℃左右时把糯饭摊在盘箕里 ， 撒上适量自制的酒曲 ， 用双手拌匀 ， 置入缸内 ， 再用棉絮将酒缸包裹好 ， 并在室内放置火炉 ， 以保持20℃左右的温度 。 最后一道工序是“榨酒” 。 2-3天后散发酒香 ， 即来酒汁 ， 4-5天即可食 ， 称为甜酒糟；7-8天后就可榨酒 。 酒制作量大的 ， 用专用工具人力挤榨 。 量少的用手捏榨 ， 榨出的头道酒汁甜而浓 ， 称为“酒湖” 。 榨头次后 ， 酒糟又可用山泉水浸泡 ， 待3-4天后捏出的酒汁 ， 称作“二酒” 。 二酒与酒湖相兑后称“甜酒” ， 用酒坛装上 ， 便可直接饮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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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酒酿|图片来源于网络
隆冬时节 ， 映着雪花一两片 ， 村子里三五好友围坐一起 ， 将甜酒放置火炉上稍稍加温 ， 顿时 ， 酒香四溢 ， 满室氤氲 。 五六杯下肚 ， 人已微醺 ， 七七八八开始闲扯 ， 或谈论庄稼收成 ， 或议论邻里家常 ， 或讨论来年耕种 ， 或评论“天下大事” ， 无关名利 ， 无关荣辱 ， 不必藏拙 ， 亦能知著 ， 兴之所至皆为话题 ， 在海阔天空中感受到乡情的温暖 ， 在推杯换盏中享受着劳动的喜悦 。 欢声笑语和着火炉上的酒香 ， 暖了严冬 ， 醉了人心 。
年岁渐长 ， 渐行渐远 ， 故乡的点滴化作阵阵婀铃 ， 风起 ， 铃动 ， 那是思乡的飘絮 ， 往往“才下心头 ， 又上眉头”……
【来源：力量湖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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