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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大半生——担心的事来了

我这大半生——担心的事来了。我这大半生钢铁元帅
5、担心的事来了那次杀猪吃扣肉很实在 。 两百多人吃一头几乎两百斤的猪肉...原本是好事 ， 却惹来极大的麻烦 。 肚子里几乎没什么油水 ， 咋一塞进一晚油乎乎的肥肉哪能受得了？还没到晚上 ， 厂部前的两个厕所里就开始噼噼啪啪......闲言少叙 。在我看来 ， 这里虽然离家很远——其实并不远而是刚刚成年的我有些想亲人了——但我异想天开这里就是我的法外之地 。 我们几个最年轻的尽管都吃不饱 ， 但业余时间还是相约到南山并一鼓作气登上去！平时在厂部大院看南山 ， 山顶总像有个人在走动 。 揉揉眼再看 ， 还在走动 。 大家都感到奇怪 ， 就是因为没人敢上去看看咋回事儿咋不奇怪了呢！咱也来个不到南山非好汉！一个周休日 ， 我们几个把平时俭省下来的馍票一顿吃了 ， 拍拍肚子就出发了 。 经过八号桥（陇海铁路最高的桥）——有英雄杨连弟的塑像——终于来到了山脚下 。 我率先一个助跑再加一个箭步 ， 先抓住几根草 ， 借着这个力气又一跃而上...终于第一个登上了平时特稀罕的南山 。 等大家都到齐了 ， 我们看着那个一直在走动的家伙原来只是一个坐标 ， 就又哈哈大笑起来 。 放眼四望 ， 有人尖叫道：土匪 ， 土匪！大家都笑了 ， 哪儿来的土匪呀 。 再认真看了 ， 原来是以石头垒了一个很大的围子 。 要说是土匪的巢穴并不过分 。 因为这一带有一个吓人的谚语：张茅硖石观音堂 ， 逮住个商人吃半年 。 接着我们又一起面对厂部放声吆喝：你们看到——我们——了吗？可惜 ， 像蚂蚁一样的人们毫无反应......有时候我也擅自行动 。 比如背着一只小口径步枪在山上转悠甚至希望能碰上一只野狼 ， 看我不一枪把他打死...更多的时候是摘那些个头长不大也不高的酸枣树上的果实 ， 攒多了 ， 就寄给已经撤退回去的恋人 。 在我们厂不远处 ， 我还看见一个又一个大型炼钢炼焦厂锈迹斑斑的一堆废铁 ， 活像个破落户凋敝零落破败落魄的样子 。 他们的名字几乎都是：东风；超英...残破不全的标语：鼓足干劲...我十分不解 。 怎么他们曾经的贵族身份却落得如此不体面如此没有尊严而不得不垂头丧气？就去问书记 。 书记耐心地告我：政策有变化 。 中央指示要：关停并转；还要实行：调整巩固提高...紧接着 ， 随风潜入夜的小道消息不胫而走：厂子要撤退了 。 他们在谈起这个话题的时候无不欢呼雀跃；唯独我听了只能暗地里低下头思忖 。 他们大多都有原单位可回 ， 我呢？还回鞋厂？还回到哪儿哪儿都有警惕的目光死死地盯住我的一举一动牢笼似的犄角旮旯？不想回去 ， 但事情会按我的想法走吗？那几天 ， 我沮丧极了 。有一天晚饭过后 ， 我朝一面大墙狠狠地跺了一脚 ， 然后又暗暗思考 。 我知道我和眼前这位恋人不会长久；还听说在我之前 ， 她向很多男职工特别是汽车司机投递过“红绣球”那样的示爱纸条...天啊！什么时候我才能自由自在地干理想中那种靠书本指导的工作呀！十年后 ， 十年后我在干什么？想到这里还是娘的老话又使我突然有了希望：谁也没扎下穷根儿 ， 谁就一辈子只有黑暗的生活？昔日预言身后事 ， 而今都到眼前来？不过 ， 柳暗花明 ， 一次很不屑地听墙根儿解开了我心里的死疙瘩 。 路过办公室 ， 厂里几位干部在议论什么我听不大清楚 ， 只有书记说的那一句令我顿时兴奋起来：这批人一转正 ， 真是...我怕被发现 ， 还是逃跑了 。 我不喜欢墙根儿；但那“转正”二字却在脑子里慢慢发酵了！转正 。 不就是国企职工了吗？我娘可是早就期盼着自己的儿子：也穿得虎威威的 ， “干个事儿”——在这里就是干个铁饭碗儿的差事 。 看人家谁谁 ， 走路也能抬起头 ， 气昂昂的！所以 ， 即使让我在这儿呆一辈子 ， 只要不再回到那个伤心的地方...然而这一天 ， 还是在我的恐惧中来了 。 因为是分批走 ， 书记在大会上部署工作 。 他这样讲：走者愉快 ， 留者安心 。 市里交给我们一项很重大也很光荣的任务 ， 必须由责任心更强 ， 更能吃苦的同志留下来 。 等完成了任务 ， 再最后一批走 。 接着 ， 他宣布了包括我在内的名单 ， 并指明由我当组长 。心里终于暂时安定下来——首先是怕走的不安；还有书记如此器重令我虽心中忐忑却是一种难有的得意 。不几天 ， 首批撤走的人员集中了 。 看见他们其中的一位 ， 突然想起一件天大又小得可以忽略的事：国栋 。 对 ， 就是他 。 还欠我半个馍票呢 。 心里犹豫着 ， 并且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半个馍票就是一碗稀汤 ， 也值得！就这样反反复复 ， 思虑再三 ， 还是鼓起勇气来到他跟前......厂子撤退 ， 在大门那儿 ， 还有人虎二马月地检查一下行李 ， 就放行了 。 不料 ， 最值得一提的竟然是一位老人 。 他把自己捆好的行李背到大门口 ， 检查者挥挥手 ， 意思是相信并尊重老者就不那么认真了 。 岂料他正儿八经地坚持非要检查一下 。 老同志了 ， 你还能夹带什么吗？检查人员边检查边不在意地说 。 谁知一说真要检查 ， 老头儿的脸刷地一下从耳根儿红到满脸 。 只见检查人员打开他的行李就看见了怪异 ， 被子厚得出了格！拆开再看 ， 很多被里套在其中...说他趁撤退打劫并不过分；一本正经的人往往最不能相信！在一边闲看的我 ， 自言自语道 。比如现在 ， 高调爱国的人说不定就是爱国贼！敌人来了 ， 说不定他就是带路党！呵呵 ， 人心难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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