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海|告别“女儿的命” 甘肃东乡脱贫看妇女

告别“女儿的命”
“全国脱贫看甘肃 , 甘肃脱贫看东乡” , 东乡脱贫看妇女
编者按:
25年前 , 在北京举行的第四次世界妇女大会上 , 中国提出“把男女平等作为促进我国社会发展的一项基本国策”
5年前 , 习近平总书记在全球妇女峰会上强调 , 中国将更加积极贯彻男女平等基本国策 , 发挥妇女“半边天”作用 , 支持妇女建功立业、实现人生理想和梦想
“深贫县”甘肃东乡妇女脱贫的故事 , 既是中国减贫的缩影 , 也是中国推进男女平等和妇女全面发展的一个生动注脚 。 脱贫攻坚如春风春雨滋润黄土高原的每一个角落 , 千百年来命运笼罩在贫困阴影下的农村妇女 , 破天荒地摆脱了贫苦的宿命 , 参与并分享生活的美好
●在东乡农村 , 许多女性小时候受教育的机会很少;到了十几岁就早早嫁人 , 彩礼作为哥哥或弟弟娶媳妇的本钱;做了别人的媳妇之后 , 在家里干得多、操心多 , 地位却很低 , 见不了外人 , 家里也说不上话;成了四五个孩子的母亲之后 , 又围着孩子们转 , 一辈子被牢牢绑在家务和黄土地上
●“女儿的命”不能注定就是东乡女儿的命运 , 脱贫攻坚挑战“千年穷” , 也要改变“女儿的命” 。 随着东乡的山沟沟里建起一个个扶贫车间 , 东乡女儿改变“女儿的命” , 时候到了
●“有工资的妇女 , 出门再不用和以前一样向公婆报告 , 脸上涂个粉、回趟娘家也不需要向婆婆要钱了 。 ”
●妇女的经济收入、家庭地位、婆媳关系、夫妻关系都在悄然变化 。 走进扶贫车间的这一代妇女 , 已经踏上了和她们的母亲不同的道路 , 而她们的女儿肯定会走得更远
●脱贫攻坚以来 , 随着大量帮扶力量进入东乡 , 男人们接触了越来越多的新事物和人 , 思想已经在潜移默化地改变 。 即使在偏远的荒山村 , 有过外出经历的男人 , 更容易同意妇女走进扶贫车间
本报采访人员张典标
“妇女能顶半边……”
张宗玺连“天”字还没说完 , 那个贫困户家的媳妇怯怯地笑了笑 , 转身就回屋了 。
好不容易“预约”上的走访 , 就这么尴尬地结束 。
张宗玺是甘肃省东乡族自治县荒山村驻村第一书记 , 也是民企碧桂园驻东乡帮扶团队的成员 。 2018年 , 张宗玺刚驻村时 , 压根儿见不到贫困户的妇女 。 碧桂园帮扶办起扶贫车间 , 但招工却遇到难题 , 很多岗位适合女工 , 但就是招不来 。
村干部告诉张宗玺 , 在东乡农村 , 传统上妇女很难见外人 , 更别提和外人说话了 。 家里来了客人 , 女性是不能上桌的 , 吃饭只能躲在厨房或者偏房里 。
进一步 , 张宗玺发现 , 由于“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观念 , 荒山村全村922名妇女 , 有906名的“工作”是在家照顾老小和在自家地里干农活 , 大半辈子没出过乡、没到过县的大有人在 。
驻村几个月后 , 和一贫困户的男主人成了熟人 , 张宗玺走访时才“获准”可让媳妇出来 , 聊一聊扶贫车间招工的事 。
走访之前 , 张宗玺精心准备了一箩筐的话 , 为的就是劝说贫困妇女走出家门 , 到扶贫车间务工 。 没料到一句话都没说完 , 张宗玺为此自责了很长一段时间 。
全国脱贫看甘肃 , 甘肃脱贫看东乡 , 这个全国唯一以东乡族为主体的深度贫困县 , 深藏在干旱的黄土高原褶皱里 , 被称为“大山开会”的地方 。 荒山村又是东乡最偏远贫困的村之一 , 当地人用“撞死麻雀 , 滚死蛇”来形容这里让人绝望的贫瘠、深沟和陡坡 。
村干部安慰张宗玺 , 东乡的妇女世世代代都是这样过来的 。
“女儿的命”
“为什么不少东乡妇女比兰州同龄人看起来要老二十多岁?”
距离兰州仅仅两个小时不到的车程 , 妇女的面貌差别竟然这么大!2018年7月刚到东乡沙黑池村时 , 甘肃省扶贫办下派的驻村干部周生峰很纳闷 。
几个月后他明白了 , 这里所有的琐碎家务、繁重农活都归妇女 , 很多东乡男人不做饭、不洗衣 , 甚至叠被子都不插手 。
更让周生峰头疼的是 , 村里妇女平均受教育程度连小学二年级都不到 , 十六七岁结婚的大有人在 , 二三十岁的妇女生养四五个孩子的情况很普遍 。
有一次 , 一个父亲要把已考上高中的女儿嫁掉 。 面对上门劝阻的周生峰 , 他振振有词地说:“谁叫她是女儿的命呢?”
“女儿的命” , 驻村扶贫工作者经常听到这话 。 了解村情民情后 , 他们也就知道了“女儿的命”的辛酸含义——
在东乡农村 , 许多女性小时候受教育的机会很少;到了十几岁就早早嫁人 , 彩礼作为哥哥或弟弟娶媳妇的本钱;做了别人的媳妇之后 , 在家里干得多、操心多 , 地位却很低 , 见不了外人 , 家里也说不上话;成了四五个孩子的母亲之后 , 又围着孩子们转 , 一辈子被牢牢绑在家务和黄土地上 。
对世世代代视为理所当然的“女儿的命” , 也有一些妇女抗争过 , 但大多以失败告终 。
31岁的马海者曾经有过“不认命” 。 小学一年级开学 , 邻居男孩上学了 , 自己父母却没有一点带她去学校的意思 。 马海者是家里的老大 , 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 父亲说 , 女孩上什么学 , 迟早要嫁人的 。 那天 , 她急得赤脚跑到学校 , 最后又被家长拖回了家 。 闹了几天 , 父亲心软让她进了学校 。 上学前一天 , 母亲告诉她:“好好学 , 别像我这样” 。
小学五年级 , 父亲不愿意再供她上学 , 马海者怎么闹、怎么求都没用 。 母亲没一分钱 , 作不了主也不敢反对 。 马海者和妹妹都没读完小学 , 而弟弟一直上到高中 。 干了几年家务 , 家里给她说了媒 。
成了媳妇之后 , 婆家的苦活累活全由马海者“承包” 。 平时哪怕买袜子、头巾之类 , 也得伸手向婆婆要 , 不过几块钱 , 婆婆还要给脸色 。 有一次回娘家 , 马海者想买点茶叶带给父母 , 婆婆却只给了几块钱车费 , 多的一分也没有 。
马海者只能认命 , 和其他东乡妇女一样 , 日复一日围着灶台、地头转 。
东乡县锁南中学马雪鑫老师告诉采访人员 , 近些年来 , 得益于当地政府的控辍保学措施 , 东乡姑娘有了上学机会 , 但仍有很多女孩初中毕业后早早嫁人 , 走上母辈的老路 。
甚至妇女也变成“女儿的命”的“帮凶” 。 很多妇女更喜欢儿子 , 却不待见女儿 , 眼睁睁看着女儿重复自己的命 。 熬成婆婆了 , 对待媳妇也像马海者的婆婆一样 。
“女儿的命”不能注定就是东乡女儿的命运 , 脱贫攻坚挑战“千年穷” , 也要改变“女儿的命” 。 随着东乡的山沟沟里建起一个个扶贫车间 , 东乡女儿改变“女儿的命” , 时候到了 。
“搅局者联盟”
2018年初的一天 , 马海者躲在厨房“旁听”一个姑娘在外屋对自己婆婆“苦口婆心” 。 姑娘试图说服婆婆同意马海者到她办的刺绣工艺扶贫车间务工 。
这姑娘叫马箫箫 , 是一个幸运的东乡女儿 。 十来岁她就随父母从家乡舀水村搬到兰州 , 一路读书上了大学 , 有了工作 。
2017年底 , 马箫箫回舀水村探亲 , 上童时玩伴家串门时 , 没想到嫁为人妇的玩伴吃饭还是不能上桌 , 马箫箫很震惊 。 小时候天天疯在一起的玩伴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 和她仿佛生活在两个世界 。 玩伴羡慕又感伤地告诉马箫箫 , 要是小时候也能上学 , 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
马箫箫记得 , 小时候父母告诉她 , 女孩也得读书 。 而玩伴的父母说的却是 , 女孩读书就是给婆家读的 , 没必要浪费这个钱 , 不如在家学绣花、做饭 。
绣花是东乡女儿的传统绝活 。 世世代代难出门的东乡女 , 在炕头刺绣 , 一针一线绣着对美好生活的希望 , 但贫困依旧 。
马箫箫萌发了一个念头 , 能不能帮玩伴销绣花鞋、鞋垫 , 让她们挣些零花钱?玩伴告诉她 , 村里的妇女都会这门手艺 。 在精准扶贫氛围感染下 , 不忍看家乡姐妹被“女儿的命”束缚的马箫箫 , 和丈夫刘子峰商量 , 索性返乡创办刺绣工艺扶贫车间 , 让东乡刺绣走向市场 , 让东乡“绣娘”凭一技之长生活得更有尊严 。
马箫箫和丈夫一户户上门招工 , 全县跑下来 , 四个多月 , 只招来十几人 。
这十几个全是马箫箫老家的左邻右舍 , 对她知根知底 , 才敢来第一批“吃螃蟹” 。 而那些没来的 , 要么觉得刺绣不能换钱 , 要么是公公婆婆或者丈夫不愿她们抛头露面 。 一些婆婆说 , 儿媳妇出去了 , 家里的家务谁干?孩子谁来照顾?对东乡一些男人来说 , 让老婆出去挣钱也是件丢脸的事 , 会被人笑话“吃老婆饭” 。 还有一些老人更是固守“妇女不能出去挣钱 , 也挣不着钱” 。
马海者也想去 , 可她婆婆却说“没必要 , 她在家挺好的” 。 她只能在厨房叹气 。
马海者婆婆的回复还算是客气的 。 有一家人 , 马箫箫提着礼物上门劝了三次 , 第一次 , 那家人客气地拒绝了;第二次 , 他们恶狠狠地冲马箫箫吼 , “你怎么听不懂人话 , 不让出去就是不出去!”第三次 , 索性大门紧闭 , 假装不在家 。
很长一段时间 , 马箫箫被视为不受欢迎的“搅局者” 。 上街还有老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 , “就是这个城里来的人要破坏我们的家庭” 。 还有人直接找到马箫箫的父母告状:“你女儿把我们的儿媳妇都教坏了 。 ”
“那些公公婆婆的质疑 , 就是我要改变的观念 。 ”马箫箫铁了心 。
德不孤必有邻 。 脱贫攻坚让马箫箫的同道越来越多 , 包括东乡县妇联、驻村干部、碧桂园这样的社会帮扶团队 , 甚至还有当地刺绣非遗传承人 , 事实上形成了改变“男主外女主内”传统观念的“搅局者联盟” 。
“联盟”是有力量的 。 马箫箫第三次上门 , 终于成功说服了马海者的婆婆 。 她高兴得想跳起来 。
“走出家门” , 也要“巩固家庭”
“东乡妇女有两种 , 一种是认命了的 , 一种是还有一丝不认命的 。 ”
东乡县人大副主任、妇联主席祁秀莉告诉采访人员 , 对前一种 , 需要扶贫扶志 , 唤起她们改变命运的意识;后一种则需要帮助她们摆脱来自家庭的阻拦 。
几年前 , 东乡县妇联第一次大范围组织妇女技能培训时 , 全县找不来几个 , 大多数人家根本不让媳妇出门 。 最后妇联不得不“摊派”每个村至少出一个 。 就是每个村出一个的指标 , 很多村干部都是假装“吓唬”完成 , 比如“威胁”说不来就不给低保 。 来的妇女在课堂上也低着头 。
“我们东乡女人在家地位低 , 伺候公婆 , 种地喂牛喂羊 , 啥都是我们女的做的 , 要钱还得受气 。 你要是靠手艺挣上钱 , 花自己的钱 , 也用不着看人脸色 。 这些钱存着还能给姑娘以后上大学用 , 不用像你们这么苦 。 ”
第一节课由祁秀莉亲自讲 , 她也是东乡女儿 , 一下子就拉近了距离 , 几句话就讲到培训学员的心里 , 还讲哭了不少人 。 下了课 , 一个学员主动找到祁秀莉说 , “下次我一定还来 。 ”果然第二次培训时 , 她领着村里七八个妇女一块来了 。
在碧桂园举办的一次刺绣培训班上 , 请来的苏绣老师姚梦琪告诉学员 , “谁赚的钱多谁在家里有话语权” 。 她举例说 , 在苏州 , 绣娘在外挣钱 , 丈夫在家当“煮夫”的情况多得很 , 东乡女一脸羡慕 。 之后的几堂课 , 参加培训的越来越多 。 为了鼓励妇女走出家门 , 马箫箫这样“稀有”的当地女性创业者 , 也经常走上讲台 , 以自己的创业故事现身说法 。
遇到公公婆婆或者老公不让年轻媳妇出门的情况 , “搅局者联盟”的办法是站在公公婆婆或者老公的角度劝:你儿子一个人挣钱太辛苦了 , 要是你儿媳妇在本地务工 , 家里就有了两份收入 , 你儿子也不至于这么累 。
“天下的婆婆都是心疼儿子的 。 ”祁秀莉说 , 随着越来越多妇女走出家门 , 丈夫也没有“靠女人挣钱没面子”的顾虑了 。
除了动员妇女走出家门 , 妇联还会培训一些“家庭和睦”“美丽庭院”等主题的课程 。 马箫箫也反复叮嘱绣娘们做好了家务再来 。 对此 , 很多人不理解 , 为什么动员妇女走出家门 , 还得要求妇女们在家务上“加码”?
原来 , 不少公公婆婆担心儿媳走出家门就顾不了家 。 曾有一个汉子冲着村妇女主任嚷嚷:“媳妇自从参加了你们的培训 , 家务啥都不干了!”祁秀莉告诉采访人员 , 培训“家庭和睦”等内容 , 为的就是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 这类培训强调的是团结家庭 , 而非单纯鼓励妇女家内抗争 。
在祁秀莉看来 , 这些课程传达了一个信息:妇女走进扶贫车间 , 不仅不会导致家庭矛盾 , 反而有利家庭和睦 。
马金萍参加了碧桂园组织的技术培训 。 她婆婆患有颈椎病 , 最开始不同意 , 担心儿媳妇上班去了 , 家务就得自己干 。 为了让婆婆没话说 , 马金萍一件家务没耽误 。
采访人员发现 , “走出家门”和“巩固家庭”融合了脱贫攻坚、妇女告别“女儿的命”和注重家庭的传统 。 正是这“双管齐下” , 越来越多的东乡妇女走进了扶贫车间 。
有人问这些女工:“干的活更多了 , 不是增加了你们的负担吗?”她们的回答出奇的一致:“是比以前忙多了 , 但心里舒坦!”
扶贫车间带来的“隐性变革”
走进扶贫车间只是第一步 , 更重要的是真正让走出家门的女工挣到钱 。
马箫箫记得第一次发工资时 , 绣娘们团团围住她 , 抢着说自己这个月来了几天 , 做了多少活 。 绣娘们的期盼与骄傲 , 深深印在了马箫箫心里 。
其实 , 绣娘们最初做的东西 , 压根儿卖不出几件 。 一方面是因为水平参差不齐 , 另一方面马箫箫除了偶尔在集市和朋友圈里卖 , 也没有其他销售途径 。
创业半年时 , 她就已经垫了9万元 。 “这笔钱必须得花 , 是为了告诉所有人 , 刺绣能挣着钱 。 ”
马箫箫当然知道 , 靠自己垫钱是撑不了多久的 。 好在脱贫攻坚有“盟军” , 碧桂园帮扶团队一纸订单 , 解了她燃眉之急 。 不久之后 , 东乡县电商产业园邀请马箫箫入驻 , 一些展销会也给她留了位置 , 碧桂园的订单也源源不断地来 。 现在每个月 , 不同熟练程度的绣娘能稳定拿到一千多到三千多的工资 , 一些妇女的收入甚至比在外打工的丈夫还高 。
碧桂园东乡扶贫工作组组长张韬曾做个一次小范围调查 , 发现进入扶贫车间的女工 , 工资全由个人支配 。 但有近70%女工主动补贴家用 , 从而获得家里更大的支持 , 剩下的用于自己和孩子的开支 。
这笔由自己支配的工资像火种一样 , 引燃了一系列变革 。
“有工资的妇女 , 出门再不用和以前一样向公婆报告 , 脸上涂个粉、回趟娘家也不需要向婆婆要钱了 。 ”马箫箫说 , “原来那些一见生人就低头的绣娘 , 现在也能在外人面前从容地自我介绍 。 ”
张韬入户走访时发现 , 原来总躲起来的妇女 , 现在也能大大方方地和客人聊上几句 。
“脱贫攻坚对于东乡女性来说有特别深刻的意义 , 女性不可以挣钱也挣不到钱的观念被她们亲自推翻了 。 ”马箫箫深有感触 。
赶上订单要得急 , 马海者甚至敢和婆婆“提要求” , 请婆婆帮她照顾小孩 。 “要是在以前 , 这是不可能的 , 你还敢让婆婆干你该干的事?”马海者说 , 现在婆婆也拿着自己给的零花钱 , 所以自己敢这么硬气 。
越来越多的婆婆们 , 不仅开始理解媳妇了 , 还索性一起来扶贫车间 , 变成儿媳妇的支持者和同行者 。
一些原来反对媳妇出门的丈夫 , 竟骑着摩托车送媳妇来上班 。
一个东乡汉子告诉采访人员 , 原本自己担心赚几个钱会丢了媳妇 , 现在发现是自己吓自己;原来怕老婆出门挣钱会被人笑话 , 出去的人多了 , 也就没人提了 。
疫情期间 , 很多东乡男人想打工出不去 , 闲在家 , 靠媳妇的收入供家里花销 。
有一次 , 中午下班回家的马西萍发现丈夫靠在床上玩手机 , 还硬气地轻训了一顿丈夫 , 丈夫也没怎么言语 。 这在以前 , 马西萍想都不敢想 。
马西萍拿到工资 , 只给自己添置了一条几块钱的项链 , 其余的都攒作几个孩子日后的大学学费 。 “我觉得自己挣钱辛苦 , 舍不得花 。 不管男孩女孩 , 我要花到孩子身上 , 要一直供他们读到大学 , 不用像我这样 。 ”
妇女的经济收入、家庭地位、婆媳关系、夫妻关系都在悄然变化 。 在马箫箫看来 , 像马西萍和马海者这一代妇女 , 已经走上和她们的母亲不同的道路 , 而她们的女儿肯定会走得更远 。
彻底改变“女儿的命” , 星星之火正燎燃
在一次碧桂园组织的培训会上 , 有妇女问 , “为什么不直接把我们的老公拉出来也培训培训思想?他们思想改变了 , 我们出来就没什么问题了 。 ”
马箫箫和碧桂园帮扶团队不是没想过培训东乡男人 , 他们担心的是 , 如果直接对男人们说教 , 反而可能引发他们的进一步反感 , 效果适得其反 。
在技能培训过程中 , 也有一些妇女请求外来的培训老师带自己出去务工 , 长长见识 , 最后被拒绝了 。 同是培训老师的姚梦琪告诉采访人员 , “如果把她们带出去 , 那等于告诉男人们 , 培训班在拆散别人家庭 。 ”东乡妇女要想进一步走出去 , 走得更远 , 需要已经思想启蒙的妇女潜移默化地影响自己的丈夫 。
如今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 男人们身上的那些变化 , 让马箫箫格外惊喜 。 但她知道 , 这更得益于脱贫攻坚的大环境 。
东乡县妇联和劳务办在劳务输出上下了大力气:对接好外地企业 , 安排好吃饭和住宿 , 甚至可以直接拎包进厂 。 东乡县劳务办主任马占明认为 , 到发达地区务工 , 见识了别人是怎么生活的 , 男人们的思想改变是迟早的事 。 与此同时 , 张宗玺这些扶贫工作者也敏锐地觉察到 , 脱贫攻坚以来 , 随着大量帮扶力量进入东乡 , 男人们接触了越来越多的新事物和人 , 思想已经在潜移默化地改变 。
【马海|告别“女儿的命” 甘肃东乡脱贫看妇女】即使在偏远的荒山村 , 有过外出经历的男人 , 更容易同意妇女走进扶贫车间 。 扶贫车间最早的一批女工就来自这些家庭 。
这些是张宗玺的“种子选手” 。 每一次给女工发工资 , 张还是会唠叨“妇女能顶半边天” 。 最初 , 她们也是怯怯地笑笑就转过头;再后来笑的人少了 , 女工们的眼神露出一丝自信 。
“星星之火已经烧到了荒山村 , 彻底改变‘女儿的命’是迟早的事 。 ”一次和村干部交流时 , 张宗玺信心满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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