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考尔德|在观看不描绘现实世界的抽象艺术时，我们的大脑是如何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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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奇妙的巧合：神经科学功能分区研究的开始和渐趋成熟的时间段 ， 与现代艺术源起和结束的时间似乎是相同的：从19 世纪中后期到 20 世纪 70 年代 。
从 19 世纪中后期开始 ， 神经科学开始解剖大脑、研究功能分区 ， 而现代艺术的创作手法则在这个时候发生了和传统画法截然不同的转变 ， 艺术家们开始独立描绘色彩、形状、运动等角度下的世界 。
虽然神经科学的研究思路和艺术家的创造过程不存在直接的相互影响 ， 但是 ， 二者的新发展仍然有明显的共同之处：摆脱了整体论的束缚 ， 开始对世界进行分解 。
很早很早以前 ， 人们甚至认为心脏是心理活动的发生之地 。 古希腊神医“伟大的希波克拉底”在接触大量病例之后 ， 认识到脑与人类心理活动、精神状态的关联 ， 提出脑是心智之源 ， 但在当时条件下 ， 他没有可用的工具去进一步研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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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埃尔·保尔·布罗卡是最早发现大脑左半球语言中枢的生理学家
直到 19 世纪 60 年代 ， 法国医生布洛卡解剖了失语症病人 Victor Leborgne 的大脑 ， 发现其大脑左额叶一个区域明显与正常人的大脑不同 ， 才猜想语言功能障碍可能与大脑局部区域的异常有关 。 自此 ， 人们才算真正认识到脑的结构与功能的关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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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夺留西帕斯的女儿 ， 鲁本斯 ， 1618 ， 布面油画 ， 210.5 x 224 厘米 ， 德国慕尼黑美术馆藏
文艺复兴之后、现代艺术之前的画家们致力于描绘真实的世界 。 无论题材如何变化 ， 古典主义画家们描绘的世界是经过人眼、人脑综合处理的 ， 是静态的 ， 是时间的一个定格 ， 是符合社会群体的共同价值的 。
因此 ， 他们的画依旧是“整体”的 。 比如 ， 在鲁本斯的画中 ， 似乎能听到女人的尖叫和呼呼的风声 ， 它就像我们在面对那个场景的时候“应该”感受到的那样 。
直到印象派将光与色从绘画中独立出来 ， 开始单独研究创作 ， 而后涌现的诸多流派 ， 比如立体主义、野兽派、分离派 ， 都放弃了描绘“完美”世界 ， 转向选取不同的感觉层面去体现真实背后的世界 ， 而这些视角 ， 与视皮层的功能分区竟然十分匹配 。
人类的视觉皮层位于大脑后部的枕叶 。 人脑在视皮层的不同位置处理、加工物体的颜色、明度、亮度、位置 ， 并传送到不同的位置 。
根据目前的视觉神经科学研究成果 ， 人类大脑处理视觉信息时 ， 有两条相互关联却发挥着不同功能的神经通路：what 通路（V1-V2-V4-下颞叶）主要负责颜色加工、形状识别 ， 而where 通路（V1-V2-V3-V5）主要负责识别、加工深度知觉、物体的空间位置和运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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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中的 what 和 where 通路
What通路与印象派
当莫奈的《日出印象》被调成黑白颜色 ， 太阳、霞光和水波就不见了 。 这是因为莫奈使用了相同的亮度来描绘太阳、霞光和水波 。 what 通路使人们能根据颜色的不同分辨太阳 ， 但是因为亮度的相同 ， where 通路并不能准确确认这些颜色的位置 ， 因而观赏者感受到了天色朦胧、波光粼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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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ere通路与动力学艺术
当人们从远处观看亚历山大·考尔德的动态雕塑（mobile）时 ， 只有一些细细的线和小小的形状 。 但这些形状是动态的 ， 并且相互关联 。 其中一个发生变动 ， 会影响整个雕塑的运动 。
不同的点有不同的运动方向和速度 。 多个点的同时运动会使 where 通路的 V5 区十分活跃 。 由于这些形状很简单 ， what 通路的变化不会很明显 ， 因而可以说 ， 亚历山大·考尔德的动态雕塑单纯地刺激了人们的 where 通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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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态雕塑 ， 亚历山大·考尔德 ， 1930s ， 金属、木材、电线和绳子 ， 约150 x 200 x 200 厘米
色彩识别机制与野兽派
视皮层的 V4 区是大脑的色彩处理中心 。 色彩的物理属性是不同波长的光 ， 与光强光弱无关 。 人眼捕捉到的颜色是物体色彩的反射 ， 在不同的光线条件/不同的照射角度下 ， 物体反射的光的量是不同的 。
如果人脑只是根据物体反射的光识别颜色 ， 会耗费很大的能量 ， 所以它不那么做 。
神经科学的研究表明 ， 人脑早就演化出一个“聪明”的机制：根据一定波长的光从中心和边缘反射进入人眼的比例来识别颜色 。
可以说 ， 看到颜色是人脑提高反应效率的建构 。 根据波长划定的颜色 ， 会自然地与其周围区分开来 ， 于是形成了形状 。 野兽派曾宣称“将颜色从传统的形式中解放出来” ， 而这个机制则暗示要做到这一点还真不太可能 ， 因为人脑的确是已经将摄取到的信息做了相应处理 ， 颜色被形状绑定了 。
不过同时 ， 野兽派的很多画家绘画时使用不同寻常的色彩 。 除了识别颜色的V4区 ， 人脑还有很多与色彩相关联的区域 。 神经科学家们发现 ， 正常和不正常的颜色 ， 会激发大脑中不同区域 。 从这个角度上讲 ， 神经科学又支持了野兽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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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林十字桥 ， 安德烈·德兰 ， 1906 ， 82 x 101 厘米 ， 布面油画 ， 美国国家美术馆（华盛顿）藏
识别方向的脑细胞与抽象艺术
初级视皮层中 ， 有一组只识别线的方向的细胞 ， 当线条方向逐渐偏离这些细胞所“喜好“的方向时 ， 它们的反应会逐渐减弱 ， 直至在正交时消失 。 一般认为 ， 这种细胞与形状的识别有密切的关联 。
有趣的是 ， 对很多抽象主义艺术家来说 ， 线条是非客观艺术（non-objective art）最重要的元素 ， 比如马列维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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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上派构图：飞机飞行 ， 马列维奇 ， 1915 ， 布面油画 ， 57.3 x 48.7厘米 ， 美国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藏
另一方面 ， 同为抽象艺术家的蒙德里安 ， 却认为线条中有形式的不变的真相 。 所以 ， 他摒弃一切复杂的形状 ， 只是用一种或几种通用的形状来表现客观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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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蓝黄构图 ， 蒙德里安 ， 1930 ， 纸张和布面油画 ， 59.5 x 59.5厘米 ， 塞尔维亚国家博物馆藏
大脑识别物体的自然属性与立体主义
那么 ， 当我们在观看的时候 ， 到底在看什么呢？神经美学家 Semir Zeki 认为 ， 人们看的目的是获取关于世界的知识 。 大脑对恒定的、本质的、具有区别性的特性更感兴趣 。 无论一个物体距离我们的远近、角度如何 ， 大脑依旧可以识别这个物体 。
与神经学家对大脑的研究不谋而合的是立体主义的画家们 。 他们想要表现对象的更加恒定的元素 ， 想要重现物体的本来面目 。 所以 ， 透视和布光都是他们想要消除的 ， 因为透视和布只能表现空间中一个固定位置 ， 是瞬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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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威农少女 ， 毕加索 ， 1907 ，布面油画 ， 243.9 x 233.7 厘米 ， 美国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藏
审美是主观的吗？
无疑 ， 神经科学对现代画派的这些解读 ， 会让我们回到一个很基本的问题上：审美是主观的吗？
审美对应的英文词是aesthetic ， 其英文解释条为 relateing to beauty or to the study of theprinciples of beauty, especially in art 。 《现代汉语词典》对审美的解释为：领会事物或艺术品的美 。
汉语的译法中透露出了某种真相——当我们用了“审”字 ， 便已经强调了美的主观性 。 显然谈美是不能脱离主观性的 ， 但利用神经科学知识 ， 探讨美的合理性、愉悦性 ， 又在把这种主观进行客观分解 ， 这种交叉往复 ， 提醒着我们去理解世界的多面和多义 。
目前 ， 神经科学已经孕育出了一个与美相关的子学科：神经美学（Neuroesthetics） ， 并衍生了一些有趣的课题 。
“
参考资料：
http://www.webexhibits.org/colorart/monet.html
Zeki, S., 1999. Art and the brain. Journal ofConsciousness Studies, 6(6-7), pp.76-96.
Chatterjee, A., 2014. The aesthetic brain: How we evolved todesire beauty and enjoy art.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
文／BushCream
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生态与遗传硕士 ， 专注跨学科发展
编辑／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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