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破浪的姐姐|闫红对话骆玉明：红楼梦里的女性，她们才是“乘风破浪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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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雪芹在《红楼梦》开卷第一回里点明自己写作的初衷 ， “今风尘碌碌 ， 一事无成 ， 忽念及当日所有之女子 。 ——细考较去 ， 觉其行止见识 ， 皆出于我之上 。 ”用现代的话说 ， 他感佩着这些女子身上的“她力量” 。 感春悲秋的黛玉 ， 有其通透看淡的一面；人情练达的宝钗 ， 其实早已做好“人生无常”的准备；自食其力的探春 ， 内心笃定默默做事 ， 更像一位现代女性 。 还有身处边缘的李纨 ， 兢兢业业的袭人 ， 自有一派诗与远方的湘云……她们与人世苦楚对峙得更直接 。
从女性生存的角度看《红楼梦》 ， 看到的不再只是恩怨爱恨的古代故事 ， 更暗含汹涌澎湃的现实意义 。 作家闫红近日携新书《她力量：红楼女性的生存之道》来到志达书店 ， 与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骆玉明来了一场《红楼梦》里的“她力量”对话 。 闫红选择了《红楼梦》中具有代表性的女性人物 ， 包括林黛玉、薛宝钗、史湘云、王熙凤等人物 ， 经由她们的言谈举止、性格特征、人生轨迹 ， 透视她们的成长心理 ， 为读者搭建了一条连接古典文化与现代生活的桥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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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场“她力量” ， 各有其生存之道
“一个女人有故事 ， 通常指的是爱情故事 ， ‘我爱故我在’ ， 古代女性的价值很少能完全超越性别所带来的界定 。 她们大多作为男人的母亲、妻子和情人而存在 。 ”闫红谈到 ， 在探春身上 ， 全然不是这样 。 《红楼梦》里的赵姨娘处于弱势位置 ， 也没有抗衡能力 ， 因此她日常的每时每刻都带有一份“怨毒” ， 生长在这样一个“原生家庭” ， 探春和贾环背景一样 ， 却成长为完全不同的人 ， 这是因为探春一直在“做事” ， 以此超越命运赋予她的“出厂设置” 。
“她喜欢宝玉从外面淘回来的小工艺品 ， 就很辛苦地攒钱 ， 让宝玉帮她‘代购’；宝玉送她荔枝 ， 放在缠丝玛瑙盘子里 ， 她立即能感受两者搭配的美 ， 逸兴遄飞 ， 以至于想出开诗社的主意；最见她神采的 ， 还是帮王熙凤代班管家 ， 她在大观园里搞起改革 ， 要把土地承包给老婆子们 。 尽管这一节宝钗比探春想得周到 ， 似乎更高明 。 其实并非如此 ， 生活中不缺聪明人 ， 缺的是有行动力、敢起头的人 ， 思虑周全固然难得 ， 勇于突破者才是凤毛麟角 。 ”闫红认为 ， “做事”的女人最美 ， 在中国古典文学作品里 ， 像探春这样爱做事、能做事的女人极少；更多女人的成名 ， 要借助与男人有关的标签 ， 探春更像一位现代女性 ， “她”代表了一个群体——不需要男人成就 ， 更加自由 。 在人世风浪中 ， 她是内心笃定的勇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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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中的“金陵十二钗”36位女子 ， 各有各的才情和优长 ， 她们的行为中蕴藏着职场中的生存之道 。 “伟大文学家的伟大之处在于他们受时代的限制很少 。 不用任何社会的意志、社会的力量、社会的意识形态去框定 ， 他只忠实于自己 ， 忠实于他所认识的、所理解的那些女子 。 ”骆玉明总结道 。
贾珠夭亡后 ， 李纨青春守寡 ， 也曾心如“槁木死灰” ， 但她进入大观园后 ， 恢复了青春朝气 ， 带领诗社兴旺发达 ， 以自己手中所有 ， 安排生活；恪尽职守的袭人 ， 做好交到自己手里的工作 ， 与主子在感情上保持距离 ， 此乃职场明智之举；也有令人叹惋的晴雯 ， 因口齿伶俐、过于爽直 ， 并不把自己当奴才 ， 在大观园这样复杂的关系网中暗暗得罪了许多人 ， 结局悲凉 。
曹雪芹写下了这些女子的喜怒哀乐 ， 这也是“一把辛酸泪”的原因 。 闫红表示 ， “拿尤三姐来说 ， 她一方面不想全盘接受男性的摆布 ， 一方面又对无法突破现状而感到无能为力 。 这就是觉醒了的女性在男性社会中的痛苦 。 就像是现在的综艺《乘风破浪的姐姐》 ， 大家一开始看都觉得很兴奋 ， 原来三十岁之后还能这样肆意洒脱 。 但其实最后还是通过扮演‘小女孩’来赢取观众的喜欢 ， 女性自我解放长路漫漫 。 ”
生活“她力量” ， 坦然面对人生无常
少年时候读《红楼梦》和中年时候读大有不同体会 ， 感受随着心境的变化而变化 。 骆玉明笑谈 ， 小时候读《红楼梦》喜欢看刘姥姥 ， 觉得她出场的时候就像戏剧的小丑 ， 现在看刘姥姥 ， 觉得真了不起 ， “她是一个身处底层却有智慧、有生命力的人 。 ”这种智慧体现在她有“平常心” ， 经过事 ， 吃过苦 ， 依然心平气和去看世间沉浮 ， 不会因他人的嘲笑、看轻而受伤；也体现在她有“菩萨心” ， 她接受命运 ， 但是也对抗命运 。 当巧姐落难 ， 她出手相助 ， 因为她知道这只是无常世间人们的互相救济 ， 她去帮助其他人 ， 其实就是在帮助那个日后可能窘迫的自己 。
《红楼梦》写尽人生无常 ， 体现出众女子不同的人生态度和处世哲学 。 “海棠美人”湘云才情超逸 ， 自有一派诗与远方 ， 她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 还道这是真名士自风流；黛玉身上的悲剧气质来自于她知道生命最终的状态都是离别 ， 一切注定是空 ， 平日文弱的她在宝玉的“无可云证 ， 是立足境”后添了“无立足境 ， 方是干净” ， 这是她对人世间的了悟与看淡；还有“情商极高”的宝钗 ， 待人接物宽量 ， 平日衣着朴素饭食清淡 ， 因为她早早预见这样的繁华盛世不会一直持续 ， 面对未知的风险 ， 她选择先行做好准备 ， 具备大局观的能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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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红认为 ， 珍惜和豁达一样重要 ， “我会珍惜生命中每一个美好的时刻 ， 哪怕是一朵花开了 ， 家门口的乌桕树在秋天十分美丽 ， 我都会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 活在当下 ， 当下即永恒 。 ”
【乘风破浪的姐姐|闫红对话骆玉明：红楼梦里的女性，她们才是“乘风破浪的姐姐”】这也是曹雪芹在《红楼梦》中对女性的关注和赞美所包含的意味 。 “如果生命失去意义之后 ， 我们还能获得美 ， 这份美会一直留在梦里 。 ”骆玉明以这句充满诗意的话作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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