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柴网|蔚来理想全对比:通往千亿美元的分岔路
蔚来与理想的差异全面而明显 , 就像传统汽车里的左右舵之争 。
蔚来和理想是两家中国头部新造车公司 , 一个成立于 2014 年 , 一个成立于 2015 年 , 创始人李斌和李想都是连续创业者 , 他们都成功过 , 也都觉得自己还不够成功 。
在风起云涌的造车大潮中 , 他们怀揣着野心和梦想 , 先后进入了这个行业 。
两人不同的经历、性格、使命 , 决定了不一样的路线和节奏 。
一个擅长营销 , 一个擅长产品;一个一出生就携大资本入场 , 一个历轮融资困难 。随着蔚来 2018 年 9 月和理想汽车 2020 年 7 月分别完成 IPO , 投资人、消费者越来越多地把两者放在一起做比较 。
在一级市场融到最多钱的蔚来 , 上市后被指责太 "烧钱" 。此前历轮融资都不太顺利的理想 , 上市后反而被夸赞资本效率高 。
理想早期投资人、明势资本创始人黄明明说 , 大部分人因为 "三根阳线就建立信仰 , 两根阴线就丧失信仰 。"
任何一个行业 , 钱和耐心都一样重要 。长链条、重资产的造车业尤其如此 。
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汽车市场 , 也是世界上最大的电动车市场 。但在燃油车领域 , 合资企业仍然占据着中国汽车市场的主导地位 , 他们控制了乘用车市场的几乎每个细分市场 , 中国本土汽车品牌想要突破 20 万的定价区间 , 都非常困难 。
这一切 , 有希望在电动汽车领域被打破 。
这篇文章 , 我们从七个维度全方位对比造车新势力中的头部两家公司 。在路线、组织、资源等很多方面 , 理想和蔚来都截然不同 。但相同的是 , 这些拥有大量资源、雄心勃勃的 , 出身互联网的企业家 , 终于有机会 , 亲手改变一个行业 。
不同的产品 , 同一个市场
理想和蔚来都看准了中高档 SUV 市场 。虽然近几年 , 中国 SUV 市场红利到顶 , 蓝海变成了红海 , 但中高档电动 SUV 可选择的产品并不多 。与同样轴距的轿车相比 , SUV 的溢价能力更高 。
蔚来在过去 3 年总共推出了三款车:七座和六座版的蔚来 ES8 , 46.8 万起售 。比 ES8 略小一号的五座 SUV ES6 , 35.8 万起售 。以及 , 对标特斯拉 Model Y 的溜背式 SUV 蔚来 EC6 , 将于今年 9 月交付 , 36.8 万起售 。
ES6 是目前蔚来销售的主力车型 。今年以来 , 蔚来 ES6 总共卖了 14321 台 , ES8 只卖了 3381 台 。
蔚来自己谱系里的产品已经在打架了 。可以预见的是 , 蔚来 EC6 上市以后 , 与 ES6 的内部竞争还会更加激烈 。
与蔚来每年发布一款车的战略不同 , 理想提出三年只卖一款车 , 就是 SUV 理想 ONE , 而且目前只有一个配置 , 六座与七座版 , 统一定价 32.8 万 。
李想曾在发布会上表示 , 只做一个配置是为了给用户提供更多价值 。"从低配到高配 , 很多车看着差了 20 万 , 但对于车厂的成本可能在 2 万元之内 , 我干嘛不直接送给用户?"
当然 , 只做一个配置 , 也在采购和制造环节省了不少麻烦 。但这同时也是一场冒险 , 意味着 , 理想 ONE 必须成为爆款 , 支撑起未来三年的销售额 。
在理想 ONE 之前 , 理想汽车还规划过一款 2 座、电池可拆卸的 SEV 小型低速代步车 。
回头来看 , 小车项目是对政策的一次误判 。国家对低速电动车的限制 , 一直到 2018 年小车量产前夕仍没有松绑 。SEV 项目最终流产 , 理想常州工厂搭建好的生产线全部拆除 。这段弯路 , 让理想耗费了几亿投资和 2 年时间 。
小车项目失利后 , 理想全力以赴做 SUV 理想 ONE 。2019 年底 , 理想 ONE 交付 , 截止到目前累计交付了超过 1.3 万台 。蔚来比理想早了 1 年半 , 如今 ES8、ES6 两款车交付了超过 5 万台 。
最近半年 , 两家公司的销量相当 , 每个月都在两三千台左右 。
蔚来比理想售价更贵 。为用户提供的溢价 , 还包括重金打造的能源和服务体系 , 以及在各个城市的高档商业中心找到一家 NIO HOUSE , 举办一场 party , 或是用积分兑换一杯咖啡 , 消磨一个下午 。
直营店 , 一边探索一边转型
蔚来和理想都学习了特斯拉的直营模式 。
传统的汽车销售模式 , 4S 店和经销商从主机厂批量采购车辆 , 完成销售和后服务 。经销商承担了门店的运营成本 , 充当了主机厂应对市场需求变化的蓄水池 , 分担了资金压力和库存风险 。但与此同时 , 车企无法直接面对用户 , 也很难确保服务质量 。
特斯拉首创直营模式 , 在高档商业区开设零售店 。《晚点 LatePost》了解到 , 这些店多在 200-300 平米 , 平均配 10 个销售及服务人员 。装修成本大概 200 万 , 每个月租金 35~40 万 。
蔚来的 NIO HOUSE 比特斯拉定位更高端 。选址在各个城市最高档、租金最昂贵的中心地段 , 单店 1000 平米以上 。
蔚来旗舰店在寸土寸金的北京王府井东方广场占据 3000 平米 , 员工几十人 。一楼是汽车展厅 , 走上旋转楼梯 , 是车主的休闲区和咖啡厅 。一整面墙的大落地窗 , 可以将长安街尽收眼底;LED 大屏幕上播放着蔚来的豪华超跑 EP9 挑战欧洲赛道的视频;货架上陈列着蔚来与潮牌联名的周边 。
直营模式提升了服务品质 , 但建设和运营门店需要一大笔费用 , 增加了主机厂的财务负担 。
根据蔚来财报 , 蔚来 2018 年与销售市场管理有关的租金 4.5 亿人民币 , 2019 年增长到约 7.38 亿 , 主要来自于直营店的扩张 。
2019 年初 , 马斯克曾发内部邮件 , 称特斯拉将转型在线上卖车 , 关闭线下门店以降低销售成本 , 引起了外界对于直营模式的担忧 。
《晚点 LatePost》了解到 , 特斯拉没有在短期内关店 , 但调整了开店策略 。停止了继续在商场扩张直营店 , 取而代之的是在相对偏远的位置开了一些集销售、维修、充电等多功能于一体的 "特斯拉中心" , 以优化店面效率 。
特斯拉转型之后 , 它的追随者们也调整了方向 。
2019 年中 , 蔚来也放缓了 NIO HOUSE 的开店速度 , 用面积更小、租金更低 , 以销售功能为主的 NIO SPACE 取代 。NIO SPACE 开放加盟模式 , 加盟商承担租金与建店费用 , 与蔚来一起分汽车销售的利润 。目前 , 蔚来在全国总共开了 22 家 NIO HOUSE , 125 家 NIO SPACE 。
理想汽车 2019 年 5 月才开放首批五家直营店 , 避过了特斯拉和蔚来探索直营模式走过的一些弯路 。
理想的直营模式更像调整后的特斯拉 , 在城市的商业中心布局 200-300 平米的直营店 , 同时在相对偏远的位置单独布局交付中心 , 以及授权的维修中心 。截止到 8 月 10 日 , 理想汽车在全国总共有 25 家直营店 , 计划今年扩张到 60 家店 。
理想的直营店面积和选址更经济 。上海有 2 家店 , 位于浦东新区世纪大道的世纪汇购物中心和淮海中路的淮海南丰荟 。《晚点 LatePost》了解到 , 这两个位置的租金与蔚来在上海的 NIO SPACE 相当 。而上海的 3 家 NIO HOUSE , 单平米的租金大概是理想的 1.5~2 倍 。
增程、换电 , 都不是主流路线
燃油车加满一箱油可以跑 600 多公里以上 , 电动车却完全依靠电池的续航能力 , 里程焦虑成了电动车最大的短板 。解决这个问题 , 蔚来与理想选择了不同的能源路线 。
李想放弃了造纯电动车 , 采用增程式技术 。增程式是插电混动技术的一种 , 简单来说 , 就是在纯电动车的三电系统基础上 , 增加发动机和油箱等 。由电机驱动车辆行驶 , 发动机驱动电机 , 并为电池供能 。在这种动力结构下 , 理想 ONE 官方公布的 NEDC 续航里程达到 800 公里 , 被李想描述为一台 "没有里程焦虑的电动车" 。
质疑的声音则认为 , 理想 ONE 提升续航里程是靠背着一个 45 升的油箱、一个三缸涡轮增压发动机 。虽然驾驶体验与纯电动车相似 , 但从能源消耗上看 , 既耗电又耗油 , 官方称百公里油耗 6.8 升 。
理想 ONE 也比纯电动车受到更多政策限制 。比如在北京无法上新能源牌照 , 只有燃油指标可以购买 。而北上广一线城市 , 是中高档新能源车的主战场 , 对车牌的限制是消费者选购电动车的最大驱动力 。
理想 ONE 的车主曾经可以享受 8500 元的补贴 , 补贴后售价 32.8 万 。但今年 4 月 , 财政部将符合补贴标准的乘用车售价限制在了 30 万以内 。
"设计 30 万的补贴门槛 , 基本上是精准地助攻特斯拉来打残国内的纯电动品牌 。" 李想曾在微博上表达不满 。
一语成谶 。新的补贴方案出台后 , 特斯拉凭借成本优势 , 迅速把 Model 3 的起价降到 29 万 , 补贴后 27 万起 。而 32.8 万的理想 ONE , 正好被补贴拒之门外 。
李想没有让用户承担损失 。新政实施以来 , 理想 ONE 的价格不变 , 相当于理想压缩了毛利 , 把这部分差价补给了用户 。
《晚点 LatePost》了解到 , 在选择增程式技术之前 , 理想也对比过其他技术方案 。毙掉纯电动路线 , 源于对成本的精打细算 。而选择增程式技术 , 是因为这项技术的壁垒没那么高 , 新造车企业够得着 。
电池太贵 , 大概占整车成本的三分之一 。同时 , 没有选择主流的 "并联式" 插电混动技术 , 是因为这项技术发动机也要参与驱动车辆 , 对发动机提出了比较高的要求 。丰田、本田在这一技术领域已经做到了极致 。
增程式技术 , 发动机不直接参与驱动车辆 , 对发动机的要求没那么高 , 国内的供应商就能满足 。理想 ONE 的发动机 , 由理想联合 AVL、德尔福和哈尔滨的东安动力共同研发 , 东安动力负责生产 。
2018 年 10 月 , 理想 ONE 正式发布 , 主打卖点就是长续航 。"未来续航两三百公里的电动车都是垃圾 。" 李想在发布会上的演讲中表示 。
蔚来汽车董事长李斌当时就坐在台下 , 为理想站台 。当时蔚来 ES8 老款的续航里程只有 300 多公里 。
"我愿意用别的方式去解决这个问题 , 不一定要用加油 。" 李斌后来回应说 , "就像你在家吃饭 , 80% 自己做饭 , 可能 20% 吃法餐、意大利餐 。我是把厨房改造 , 教你做 , 还是直接外卖好?"
纯电动车提升续航里程 , 主要靠多装电池 。2018 年底 , 蔚来发布 ES6 , 对续航里程进行了改进 。标配 70kwh 的电池 , 续航提升到 420 公里起 。蔚来同时还推出了 ES8 的改款 , 续航里程与 ES6 提升到同一级别 。
除了多装电池 , 蔚来还希望通过 "车电分离", 解决充电时间长、电池贬值的问题 。
蔚来汽车的电池可以轻松拆卸和更换 , 就像老式手机一样 。蔚来 ES8/ES6 在家用充电桩上从 20% 电量充到 90% , 需要 7~8 小时 , 而换电只需要 3 分钟 。
车主只需要把车开到蔚来的换电站 , 举升臂会抬起车身 , 由 RGV 机器人解锁电池上的螺栓 , 更换电池 , 再重新加锁拧紧 。安装完成后 , 系统会对车辆进行自检 , 对替换下来的电池进行检查和维护 , 错峰充电 。
近期 , 蔚来又对换电模式进行了升级 。用户购车时可选择租用电池 , 只买一个车 "壳子" , 相应的 , 起售价会降低数万元 。
锂电池的成分会随着时间发生变化 , 导致续航里程衰减 , 性质变得不稳定 。这也导致了 , 二手电动车的残值低 , 电池寿命决定了电动车的寿命 。而车电分离模式下 , 蔚来的车主只拥有电池的 "使用权" , 蔚来代替车主承担了电池贬值的风险 , 同时还可以通过换电体系 , 对电池进行管理和维护 , 将健康状态变差的电池及时替换 , 延长电动车的生命周期 。
但换电体系的建设和运营耗资巨大 。
2019 年 , 蔚来每个季度都有 2 个亿以上的 "其他销售成本" , 主要就花在能源和服务方面 。截止到目前 , 蔚来总共在 64 个城市部署了 143 座换电站 。
《晚点 LatePost》独家获悉 , 蔚来创立初期 , 李斌曾邀请特斯拉早期的联合创始人马克塔彭宁(Marc Tarpenning)加盟 , 被对方拒绝 。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认为换电模式在商业上不可持续 。
全世界最早做换电模式的以色列公司 Better Place 于 2013 年破产 , 就是前车之鉴 。
李斌曾和 Better Place 的创始团队交流过 , 他认为那家公司做换电是为了取代加油站 , 把换电当成生意 。蔚来是从用户的切身利益出发 , 用户会为此买单 。
然而两年过去 , 蔚来可能逐渐意识到 , 换电还是得当成生意做 。不久前 , 李斌在成都车展上表示 , 蔚来将参与成立电池资产管理公司 。"电动车行业里 , 电池资产管理是最大的生意 。" 李斌说 。
蔚来换电副总裁沈斐 , 曾公开表示 "坚定地不看好增程式" , "油电两套系统 , 成本增加;油电两套系统 , 复杂度增加 , 故障率升高 。"
长远来看 , 随着电池成本不断下降 , 充电设施逐渐完善 , 混合动力会成为过渡方案 。对于理想汽车而言 , 转型做纯电动车可能只是时间的问题 。
"将来电池成本 1kwh 降到 400~500 元人民币 , 可能燃油车、增程车就基本死光了 。" 理想汽车公司人士说 。
《晚点 LatePost》独家获悉 , 理想去年在内部研究过纯电动路线 , 做过一段时间纯电版中型 SUV 和轿车的预研 。理想的下一台车 , 计划于 2022 年发布的下一款 "大尺寸高档 SUV" , 也考虑过同时做纯电和增程式两个版本 , 但最终都放弃了 。
放弃的其中一个原因是 , 现阶段 , 电池成本还有进一步下降的空间 。接近理想汽车的人士告诉《晚点 LatePost》 , 理想汽车一套增程设备的成本大概 1、2 万元 。根据理想招股书 , 2019 年 , 1kwh 电池成本大概 166 美元 。理想 ONE 电池 40.5kwh , 比 70kwh 电池的蔚来 ES8/ES6 成本低 42% 。
建厂、拿牌要趁早
自建工厂、曲线拿牌 , 这是新势力造车的主流模式 。理想是最早提出自建工厂的初创车企之一 。
早在 2016 年 4 月 , 李想就曾在社交媒体上表示 , 将在江苏常州打造 30 万产能的整车工厂 , 以及配套的 BMS 与电池厂 。为了获得生产资质 , 2018 年底 , 理想还斥资 6.5 亿收购了力帆股份的一家子公司 "重庆力帆汽车" , 间接获得了力帆汽车持有的汽车生产资质 。
《晚点 LatePost》独家获悉 , 理想的下一款量产车 , 内部代号 "X01" 的增程式 SUV , 目前正在紧锣密鼓地开发阶段 。这款车基于全新平台打造 , 为此 , 理想正在选址 , 建设第二工厂 。
蔚来作为最早一批初创车企 , 在建厂、拿牌方面却迟迟未有动作 。2015 年蔚来刚刚创立的时候 , 很多地方政府曾经抛来橄榄枝 。"我们想买个资质 , 自己搞个厂 , 太容易了 , 一分钱都不需要掏 。我们觉得那不是最正确的道路 。" 李斌当时说 。
互联网人李斌主张轻资产 , 称与江淮合作不是为了省钱 , 而是出于对制造业的敬畏 。
但建厂可能并不只是资产轻重的问题 。蔚来与江淮 , 一个是初创车企 , 一个是地方国企 , 早期团队磨合的成本被大大低估 。此外 , 一家整车工厂会带动周边配套的产业链 , 与地方 GDP 和就业深深挂钩 。也正因此 , 很多车企在危难之际会获得国资的救援 。除此之外 , 工作为固定资产 , 还可以抵押给银行贷款 。
"这是在人民币环境下 , 特有的产业发展逻辑 。" 一位汽车投资行业的人士对《晚点 Latepost》表示 。
2018 年开始 , 李斌意识到自建工厂的必要性 , 在上海规划了整车工厂项目 。
上海项目在蔚来被称作 NIO PARK , 嘉定区政府给了 800 亩地 , 原本还约定提供资金、税收和工厂建设等方面的支持 , 但因为一些复杂原因 , 这些优惠没有如约而至 。同期 , 特斯拉中国工厂落地上海临港 , 蔚来得到上海支持的希望就更加渺茫 , NIO PARK 项目搁浅 。
2019 年 , 蔚来的资金链紧张 , 李斌开始把建厂当做一种 "融资行为" 和各个地方政府谈判 。但那时新能源项目投资已趋冷静 , 地方政府更多在意风险 。根据此前媒体报道 , 蔚来曾和北京亦庄国投、浙江湖州市吴兴区达成合作意向 , 但都不了了之 。
最终向蔚来伸出援手的 , 是江淮蔚来工厂的所在地安徽 。2020 年 2 月 , 安徽省政府牵头几个国资背景的基金 , 给蔚来投了 70 亿人民币 。
这是一笔救命钱 。2019 年底 , 蔚来账上的现金及等价物、限制性现金及短期投资 10.6 亿人民币 , 只够维持 2 个多月的运营 。
安徽的投资 , 实际上相当于一笔年复利 8.5% 的债务 。根据财报 , 如果 "蔚来中国" 没有在 5 年内上市、4 年内提交申请资料、连续 2 年内销量低于 2 万辆 , 或是公司发生重大变故 , 都可能会触发赎回条款 。
在蔚来到处找钱、建厂的同时 , 特斯拉的中国工厂在上海临港拔地而起 , 从打下第一根桩到试生产 , 只用了 10 个月 。今年 1 月开始交付国产 Model 3 , 根据乘用车市场信息联合会的数据 , 截止到今年 7 月 , Model 3 累计交付了 56768 台 。
特斯拉进入中国 , 从放开合资企业股比限制 , 到建厂、获得生产资质一路绿灯 , 四家国有银行组团提供 90 亿人民币贷款 。政策和市场对特斯拉的接受程度 , 让中国特斯拉们压力骤增 。
李斌曾在接受媒体采访 , 谈到特斯拉进入中国时无奈地表示 , 希望政策能够一致 , "对外开放 , 也要对内开放 。"
李想更加直白 , 他认为中国的初创车企过去想尽一切办法和特斯拉比续航里程、智能化、性价比 , 这三点已经超越特斯拉了 , 在中国主场作战 , 却仍然无法与特斯拉对抗 。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特斯拉从身上碾压过去 。" 他说 。
全球化公司和本土公司
李斌和李想都是连续创业者 , 但对于打造什么样的组织 , 他们有着截然不同的想法和方法论 。
李斌高举高打 , 初期就将蔚来定位成一家 "全球初创公司" , 在慕尼黑建立了造型设计中心 , 北美圣何塞组建智能网联中心 , 英国牛津组建工程技术与极限性能研发中心 , 北京设立智能软件开发中心 , 统一向上海总部汇报 。
设立海外分公司的目的是为了就近吸引人才 。在李斌看来 , 汽车产业的竞争已经高度全球化 ,"你不用全球化的人才 , 你怎么做呢?"
2015 年 , 李斌出了 17 次国 , 招兵买马 。他把那些海外车企、供应商和硅谷科技公司的高管及核心技术人员拉一个单子 , 逐一拜访 。光是宝马 I 系列就见了几百人 。
蔚来的创始团队 , 除了总裁秦力洪是李斌的大学同学 , 其余大部分是猎头推荐 。一位参与蔚来早期招聘的人士对《晚点 LatePost》说 , 李斌招人有两个标准 , 第一是给对方讲蔚来的故事 , 对方要 "眼里有光" 。第二 , "他是不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 最优秀的人 。"
李想也曾在 2018 年 3 月 , 与张颖的一次对谈中提到 , 理想要 "把美国公司建立起来" 。但这一计划目前并没有实施 。
李想搭建团队 , 也没有去找最优秀的人 。他曾与泰合资本合伙人郭如意分享 , 更愿意找有潜力的 "70 分" 高管一起成长到 "100 分" , 不希望看似 "120 分" 的高管来教团队怎么做事 。
李想的三位合伙人 , CFO 李铁来自汽车之家;总裁沈亚楠曾是联想负责供应链的 VP , 没有接触过整车;总工程师马东辉曾经是三一车身研究院院长 , 也没有在乘用车企业担当整车制造负责人的经验 。但这三人都是李想创立理想汽车之前就认识 , 李想说可以 "把后背交给他们" 。
理想汽车内部有一个 "组织发展部" , 负责员工培养 , 也负责统一思想 。蓝驰合伙人朱天宇对《晚点 LatePost》表示 , 李想还有一整套 "工具箱" , 让不同背景员工 , 可以按照同一个节奏、在同一个语境中工作 。
理想汽车还有一套内部系统 , 包括李想在内的所有高管和员工的 OKR , 全体员工都能看到 。理想早期投资人 , 明势资本创始人黄明明说 , 这有助于管理效率的提高 。"一个公司的管理效率要高 , 一定不要让下面人猜这个老大怎么想 。"
理想汽车到今年 7 月为止总共 3200 人 , 高管团队只有四位合伙人 , 两个 VP , 高级总监寥寥无几 。2019 年 , 理想总共向执行官支付了 620 万现金 , 蔚来支付了 1564 万 。
从组织管理上说 , 蔚来比理想的管理难度更大 , 因为高管团队要跨国、跨时差、跨语言文化地高频交流 。
蔚来的智能网联系统 , 由北美和中国的团队共同打造 , 前蔚来美国 CEO 伍丝丽(Padmasree Warrior)负责技术的底层 , 前软件与发展副总裁庄莉带领的中国团队负责技术上层 。接近蔚来的人士曾对《晚点 LatePost》表示 , 两个团队的配合长期以来都存在很大问题 , 2018 年底、2019 年 6 月 , 伍丝丽和庄莉先后离开了蔚来 。
李斌花重金找来的职业经理人们 , 如今很多已经各奔东西 。包括伍丝丽、庄莉 , 联合创始人郑显聪 , CFO 谢东萤 , 财务副总裁汪东宁 , 自动驾驶副总裁杰米卡尔森(Jamie Carlson) , 负责三电技术的高级副总裁黄晨东 , 用户发展副总裁朱江等 。
多位蔚来汽车员工对《晚点 LatePost》表示 , 蔚来是基于共同愿景和价值观下 , 充分信任的文化 。李斌愿意给团队留空间 , 当高管之间发生矛盾时 , 他更多地充当着协调和平衡的角色 。
相比之下 , 李想的管理风格更强势 , 也更高效 。一位理想汽车产品部门的员工说 , 李想是公司最大的产品经理 。理想 ONE 的产品定义 , 很大程度上体现了李想个人对产品和用户的理解 。
"我们最开始会跟他争一争 , 后面也不争了 , 因为你也争不过他 。" 上述员工表示 。
两条路线 , 背后的资本实力差异
早在 2014 年 , 李想就投资了蔚来汽车 。他曾表示 , 新车企参与市场竞争的方式只有两种:一种像雷克萨斯、特斯拉那样 , 从高端车做起 , 不断往下探索 。蔚来就是这条路径 。
另一种是推出 "新物种" , "类似苹果给传统手机增加了电脑和数码相机的功能 , 变成了智能手机 。" 理想汽车后来选择了这条路 。
蔚来头三年 , 为打造品牌砸下重金 。赞助 FE 电动方程式车队、豪华电动超跑 EP9 挑战欧洲赛道的圈速记录、举办盛大的车主节日 NIO DAY…… 披着极限性能的外衣 , 积攒下第一批种子用户 , 与此同时也付出了高昂的成本 。
蔚来的营销费 , 大概每年翻一番 。量产车上市之前 , 2016 年的市场营销费用就达到了 2.4 亿 。2017 年 5.2 亿 。2018 年 ES8 开始交付 , 市场营销费用达到了 11.6 亿 。2019 年开始控制成本 , 仍然花了 8.2 亿 。
相比之下 , 理想没有花多少钱做市场 。根据招股书 , 理想 2019 年营销和推广费用总共 1.76 亿 , 2018 年新车上市前只有 3510 万 。李想曾表示 , 理想 ONE 上市的发布会只花了 200 万 。
不仅仅是市场营销 , 理想的整体运营模式都比蔚来节约 。李想曾经自嘲 , 他对成本的管控到了 "变态" 级别 , 要求任何事必须用数学模型讲明白 , 从战略规划 , 到运营执行 , "每一环都要保证车卖出去之后能获得健康正向的现金流 。"
理想汽车要求员工出差必须买折扣最低的经济舱 , 住经济酒店 , 还要两个同性一起 。
虽然只有 3000 多人 , 理想今年 4 月 , 还进行了一轮裁员 。《晚点 LatePost》获悉 , 理想汽车的多个部门裁员 10% 以上 , 其中很多是研发人员 。
蔚来高峰时期超过 1 万人 , 去年开始调整 , 裁员 1200 人 。此后又继续优化 , 截止到今年二季度还有 6800 余人 。
蔚来采用全铝车身 , 铝比钢轻 , 密度大概是钢的三分之一 , 可以减少对电池的消耗 , 降低电池成本 。但汽车铝板的单价是钢板的 5-8 倍 。理想的车身是钢铝结合 , 材料成本和损耗都比蔚来大幅减少 。
蔚来虽然没有建整车厂 , 但组建了研发和生产三电系统的子公司 "XPT 蔚来驱动科技" 。XPT 目前只服务蔚来 , 很难通过规模摊薄成本 。
理想更多通过外包 。团队只做定义、研发 , 委托供应商生产 。"电机电池电控自己做 , 划不来 。" 理想员工说 。
2019 年 , 蔚来运营亏损 110.8 亿人民币 , 平均每个季度亏 27.7 亿 。而理想全年的运营亏损是 18.6 亿人民币 。蔚来一个季度烧掉的钱 , 够理想花 1 年多 。今年一、二季度 , 蔚来的运营费用收窄到 14 亿人民币左右 , 仍然是理想的 3-4 倍 。
蔚来 2019 年的汽车销售成本 90 亿 , 高于销售收入 78 亿 , 毛利为负 , 卖一台、亏一台 , 今年二季度才实现毛利转正 。而理想开始卖车就开始有毛利 , 一季度毛利率 8% , 二季度 13% 。
李斌曾在 2016 年底的新能源车大会上表示 , "造车就是一个很烧钱的事 , 新创企业想要造车 , 至少需要 200 亿以上的资金准备 。"
李想用实际行动证明了 , 造车不需要花那么多钱 , 理想也从来没有融到那么多钱 。
李斌与李想选择了不同的战略 , 某种程度上 , 可能与他们手中的筹码数量级有关系 。
2014 年底 , 李斌找到李想、马化腾、雷军、刘强东、高瓴资本管理合伙人张磊 , 一起给蔚来凑了 1 亿美元 。此后按照每年拿一笔钱的节奏 , 顺利获得红杉、淡马锡、华平、高瓴等一线财务资本的投资 , 以及腾讯、百度的战略投资 。
理想与蔚来正好相反 。明势资本创始人黄明明告诉《晚点 LatePost》 , 过去 5 年 , 理想汽车的每一轮融资都不是太顺利 。他拉着李想去见投资机构 , 吃到的大都是闭门羹 。
"即使到了 C 轮 , 我们谈了大量机构 , 也只有王兴和张一鸣这样的超级企业家敢扣扳机 。" 黄明明说 。
幸运的是 , 李想遇到了王兴 。王兴在 2019 年 8 月领投了理想汽车 5.3 亿美元 C 轮融资 , 上市前又和李想一起投了 5.5 亿美元 , 几乎一手将理想护送到了 IP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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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长征第一步
2018 年 3 月 , 李想拿下 B 轮融资后 , 与经纬中国管理合伙人张颖有过一次对话 。那时候李想对 2020 年的销量预期是 10 万台 , 2025 年是 100 万台 。后来理想 ONE 在2019年底交付 , 《晚点 LatePost》了解到 , 李想把销售目标下调到了 4 万台 。
这个目标 , 理想今年顺利达成的压力依旧很大 。
根据官方 , 理想 ONE 今年1-7 月总共交付了近 1.2 万台 。如果今年要卖4万台 , 年底前至少还要卖 2.8 万台 , 平均每个月 5600 台 。而最近几个月 , 理想 ONE 的交付量都在 2000-3000 台左右 。
近期的安全问题 , 也增加了理想汽车完成销售业绩的难度 。8 月 6 日 , 一台理想 ONE 在广东肇庆的高速公路上行驶时 , 突然发生起火事故 , 致两名车上成员留院观察 。受此消息影响 , 理想汽车的股价连续跌一周 。
蔚来和特斯拉也曾因为起火事故被消费者质疑 。2019 年 , 蔚来在四起起火事故后召回了 4803 辆搭载了问题模组的车辆 。根据财报 , 召回的成本约为 3.4 亿元人民币 。
虽然成本高昂且对品牌伤害大 , 李斌对于立即召回的决定没有丝毫犹豫 , 蔚来的一位高管曾说 , "他很明确 , 不计代价 , 最快速度把这件事干完 , 跟我们用户做好充分沟通 。"
可能也正是蔚来的快速反应和李斌的决心 , 让用户重拾了对品牌的信心 。过去几个月 , 蔚来的交付量将近 1.8 万台 , 每个月新增订单 2000-3000 台 , 和理想相当 。
蔚来去年开始降本、裁员 , 今年二季度刚刚实现毛利转正 , 综合毛利率 8.4% 。此外 , 今年一二季度 , 蔚来的运营亏损也收窄到 15.7 亿、11.6 亿人民币 。
在造车路上 , 理想起步晚 , 特斯拉、蔚来趟过的坑 , 理想可以尽量避免 。但那些属于新造车的坑 , 理想必定还会再趟一遍 。
中国的造车新势力已经走出了 PPT , 量产车开始接受市场的检验 。过去三十年 , 中国汽车产业高速发展 , 已经成长出来全世界最完善的供应链体系 , 以及最大的汽车消费市场 。
特斯拉的上海工厂 , 正因此才能顺利投产 , 按期交付 , 股价随之迅速反弹 , 冲上 3500 亿美元 。这也为蔚来、理想 , 打造世界级的电动汽车品牌创造了机会 。在新势力之前 , 中国汽车品牌想要突破 20 万的定价区间 , 都非常困难 。
李想和李斌都曾畅想 , 要把理想、蔚来打造为千亿美元 , 甚至万亿美元市值的公司 。如今蔚来 166 亿 , 理想 127 亿 , 距离这个目标还相当遥远 。
现在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创业者们仍时时刻刻走在悬崖上 。
来源:晚点LastPost 王海璐#理想ONE收藏
这一切 , 有希望在电动汽车领域被打破 。
这篇文章 , 我们从七个维度全方位对比造车新势力中的头部两家公司 。在路线、组织、资源等很多方面 , 理想和蔚来都截然不同 。但相同的是 , 这些拥有大量资源、雄心勃勃的 , 出身互联网的企业家 , 终于有机会 , 亲手改变一个行业 。
不同的产品 , 同一个市场
理想和蔚来都看准了中高档 SUV 市场 。虽然近几年 , 中国 SUV 市场红利到顶 , 蓝海变成了红海 , 但中高档电动 SUV 可选择的产品并不多 。与同样轴距的轿车相比 , SUV 的溢价能力更高 。
蔚来 2019 年的汽车销售成本 90 亿 , 高于销售收入 78 亿 , 毛利为负 , 卖一台、亏一台 , 今年二季度才实现毛利转正 。而理想开始卖车就开始有毛利 , 一季度毛利率 8% , 二季度 13% 。
李斌曾在 2016 年底的新能源车大会上表示 , "造车就是一个很烧钱的事 , 新创企业想要造车 , 至少需要 200 亿以上的资金准备 。"
李想用实际行动证明了 , 造车不需要花那么多钱 , 理想也从来没有融到那么多钱 。
李斌与李想选择了不同的战略 , 某种程度上 , 可能与他们手中的筹码数量级有关系 。
2014 年底 , 李斌找到李想、马化腾、雷军、刘强东、高瓴资本管理合伙人张磊 , 一起给蔚来凑了 1 亿美元 。此后按照每年拿一笔钱的节奏 , 顺利获得红杉、淡马锡、华平、高瓴等一线财务资本的投资 , 以及腾讯、百度的战略投资 。
理想与蔚来正好相反 。明势资本创始人黄明明告诉《晚点 LatePost》 , 过去 5 年 , 理想汽车的每一轮融资都不是太顺利 。他拉着李想去见投资机构 , 吃到的大都是闭门羹 。
"即使到了 C 轮 , 我们谈了大量机构 , 也只有王兴和张一鸣这样的超级企业家敢扣扳机 。" 黄明明说 。
幸运的是 , 李想遇到了王兴 。王兴在 2019 年 8 月领投了理想汽车 5.3 亿美元 C 轮融资 , 上市前又和李想一起投了 5.5 亿美元 , 几乎一手将理想护送到了 IPO 。
万里长征第一步
2018 年 3 月 , 李想拿下 B 轮融资后 , 与经纬中国管理合伙人张颖有过一次对话 。那时候李想对 2020 年的销量预期是 10 万台 , 2025 年是 100 万台 。后来理想 ONE 在2019年底交付 , 《晚点 LatePost》了解到 , 李想把销售目标下调到了 4 万台 。
这个目标 , 理想今年顺利达成的压力依旧很大 。
李想和李斌都曾畅想 , 要把理想、蔚来打造为千亿美元 , 甚至万亿美元市值的公司 。如今蔚来 166 亿 , 理想 127 亿 , 距离这个目标还相当遥远 。
现在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创业者们仍时时刻刻走在悬崖上 。
【砍柴网|蔚来理想全对比:通往千亿美元的分岔路】来源:晚点LastPost 王海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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