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智英|每个人都是“金智英” 每个人都是“金智英”|金智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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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刘可馨

编辑 | 孙大圣

《82年生的金智英》改编自韩国作家赵南柱的同名小说，由金度英导演，孔侑、郑有美担任主演，二人曾合作过《熔炉》、《釜山行》等亚洲现象级影片。《82年的金智英》也不例外，电影一经问世就引起轰动，上映当年就掀起了一阵“金智英热” ，被评为2017年韩国社会最重要的事件之一，并获得第56届韩国电影大钟奖及第56届百想艺术大赏多项提名。

然而，这部电影本身就充满争议，也许触碰到韩国传统社会的红线，《82年生的金智英》中金智英的饰演者郑有美在电影上映后，遭到大量恶评，知名女团成员Irene因上传自己在看《82年的金智英》而被极端分子威胁，甚至受到自己被剪碎的照片， “金智英”的出现将隐藏在韩国社会几代人中的问题彻底暴露出来，许多年轻人都感到看完这部电影，自己仿佛被撕裂了， “金智英”是谁，为什么会引起如此大的社会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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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智英， 82年生人，生活条件还算不错，父亲是公务员，母亲是家庭主妇，有一个爱他的丈夫和一个可爱的女儿。电影开篇就展现了这样一幅充满生活气息的家庭画面：年轻的主妇忙碌地煮着锅里的开水，拖地板，收拾丢的满地的玩具，天气预报里传来播报员甜美的声音：“希望大家度过美好的一天” 。

这可能是大多数女人理想的生活状态了，但金智英总是经常发呆，走神，用她的话说：“有时候我感觉被囚禁在某个地方” 。

每个节假日金智英都要例行公事，和丈夫孩子一起回婆婆家，这是婚前就和丈夫家里约定好的，回到家，婆婆一边无限宠溺着儿子和孙女，生怕他们觉得拘束，一边不停地给金智英分配家务，丈夫如果帮忙就会被冷嘲热讽，虽然嘴上说着累了就去休息，却在料理完家事后又被留下来照顾小姑子，看着丈夫一家人其乐融融，只有自己被排除在外，终于，金智英在平静中开口：“亲家母，真想让我休息，就让我回家这不是事实吗？亲家母在节日里看到女儿开心是吧，我也想看自己的女儿，既然你的女儿回来了，也该让我的女儿走了，还得照顾大姑子一家再走人，我家智英该多伤心啊，亲家，我也心疼我家女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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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金智英总是在内心极度崩溃的情况下变成另一个人，母亲、外祖母或者学生时代的学姐，有时是还在世的人，有时是已过世的人，但都是她周围的女人，她把这些女人惟妙惟肖从心里刻画、演绎出来，像完全具有了另一个灵魂，然后回到现实。事后什么都不记得。

同为从育儿的辛苦中走过来的婆婆却无法理解媳妇的处境，虽然婆婆总是以对待女儿的口吻对金智英说话，但大多是嘱咐她好好照顾丈夫和女儿，她会排队买新的围裙送给金智英当作“礼物” ，然后让她穿着新的围裙继续在厨房帮忙，营造一幅婆媳融洽的美好画面。在听说金智英想再度出去工作后她大发雷霆，将金智英的荒谬想法控诉给她的母亲，让表面维持平静的家庭陷入更大的危机。当然，这一切都是以“关心”的名义。在婆婆看来，金智英是个“不正常”的人，也许，在别人看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本来也想当老师来的” 。在看到女儿作业上老师的字体时，母亲美淑紧紧盯着那句话，许久才想起来，一脸宽慰地对金智英提起过去的事，美淑供养金智英的舅舅们上大学，早早出去打工，手上都是缝纫机留下的细长口子。那个年代的人认为家里男人有出息才能为全家争光，女儿也很乐意牺牲自己资助兄弟们，金智英外婆就抱有极强的“养儿防老”的观念，她在外人面前夸耀起自己有两个儿子时总是神采奕奕， “可是大伯和小伯从来不和你来往啊” ，金智秀的姐姐反驳外婆被美淑赶忙阻止。

作为一个在保守教育下成长的老二，金智英经常分享到温馨但不平等的爱，父亲去英国出差给弟弟带的钢笔，是金智英最想要的礼物，但自己和姐姐的礼物是笔记本；上完晚课被人跟踪，回到家后大哭，被父亲责备不够端庄，不该对陌生人微笑，在学校里，当同学用手肘撞她，让她在全班出糗，老师只是安慰她：男孩子都会欺负喜欢的女生。

这是八十年代韩国家庭的普遍现象。虽然韩国的堕胎罪在2020年才被废除，在这之前66年，它一直得到国家宪法的保护，孕妇只要确定怀的是女婴，就会自己要求或在家人的强制下秘密进行堕胎手术，否则就必须一直生育，直到有男婴出生为止，金智英的母亲也是如此，她生育了两个女儿和一个老幺儿子。这种社会风气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也就是金智英上小学的时候达到顶峰。

“当时的女儿都是这样的啊” ，美淑对金智英说，二十年之后呢，受过了高等教育，实现了经济自由和职业自由的金智英会更幸运吗？2001年，金智英结束了青涩的校园时代，求职之路几经坎坷，在父亲准备让她放弃工作乖乖等着嫁人的时候，金智英终于收到了录取通知，如愿以偿地进入一家宣传公司。和她同期的其他女职员一样，除了要忍受男职员略带藐视的语言，躲避装有针孔摄像头的卫生间，过低的升职空间也让金智英倍感无奈。

如果职场是一个陷阱，那么女性职员仿佛是一只困兽，男性职员和上司则是这场围猎的观赏者。一个五年以上的企划小组几乎都是由男性职员组成，而女职员因为会面临产假、结婚和育儿的问题只能在旁边帮忙倒咖啡、递文件。初入职场时金智英曾经充满自信：就算结婚，也会好好工作，实际情况呢，无论多有能力，表现多么优秀，只要解决不了育儿问题，女职员都免不了会受到困扰。

“同时进来的男性都升部长了，我还想再试下” ，和金智英共过事的女职员这么想，她们相信在现代社会，每个人都应该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只要再忍耐一下。事实上，大多数女性通过忍耐能解决的问题远远不及它所带来的问题多。

2019年，韩国爆发女权运动——“我的生活不是你的色情片”(My life is not your porn) ，数万女性走上街头抗议色情偷拍，却遭到超过76% 的男性的反对，这些集中于20-30岁的男性认为举行抗议本质是一种性别歧视和仇恨，这正是电影世界和现实世界的相互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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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中金智英家里昏暗的灯光巧妙地传达了她内心的真实写照：渴望光明又不得不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他们总是在这样昏暗的灯光下，坐在桌前交换自己的想法。电影里有一个细节，当金智英想去面包店做兼职而得不到丈夫支持时，她半夜起来独自一人坐在客厅开了一罐啤酒，丈夫想要抽走她手中的啤酒时，面无表情的金智英突然紧紧地攥住啤酒罐，她用力的手，骨节分明，罐子被攥得深深凹陷下去，仿佛是要攥住属于自己的人生。

“大贤啊，最近智英可能会很辛苦，因为她正处在身体渐渐恢复，心理却很焦虑的阶段。记得要经常对她说‘你很棒’ ， ‘辛苦了’ ， ‘谢谢你’这些话” 。只有在变成另一个人时，金智英才能表达出自己真实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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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忘，内心自卑，担心自己落伍，对适应社会充满怀疑，这是一个刚刚经历完育儿初期阶段的母亲的共同感受。仿佛有一根支撑她站立的拐杖突然不见了，只能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当被西装革履的年轻上班族议论为“妈虫” ，说“妈虫”就应该待在家里，不要出来给别人添麻烦，金智英独自抗争，结果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原来这个社会没有人真的站在自己这边，知道自己精神真的出了问题，她才终于停止反抗。

电影中有一幕，金智英站在阳台上，身旁的洗衣机的滚筒飞转，发出嗡嗡的声音，金色余晖打在她的脸上，她看着远方平静地说：“成为了某个人的妻子，某个人的母亲，其实也有开心的时候” 。仔细看来，这个社会对女性的偏见从来没有停止过，只是换了一种形式而已。

整部电影给人的感觉是“平凡” ，平凡的人物，平凡的叙事，连烦恼都是平凡的，但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金智英总是默默接受社会和家庭加诸于自己身上的设定，没有抱怨过任何人，手里捧着用丈夫工资买来的一千元的热咖啡，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抱怨的，丈夫只是担心自己的身体，婆婆只是担心女儿没人照顾，金智英发现：“只有我处在战争中” ，一场自我挣扎，自我救赎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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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的最后，金智英开始接受心理治疗后，她究竟会不会康复？像她一样的人会不会康复？似乎是电影留给我们的问题，但更重要的问题是，会不会有人意识到她们病了，需要被救治。

金智英|每个人都是“金智英”。母爱是本能，但是每一段如宗教狂热般歌颂母爱的故事背后是每一个女性深深的无奈。诚然，成为母亲是一件开心的事，但完全不只是那么一回事，她们必须隐藏起脆弱表现得无所不能， “母亲”需要高尚，而“女性”仍然深陷凹沼之中，这是多么不公平。在面对长辈的催生压力而一脸轻松的丈夫时，金智英忍不住质问：“我现在很可能会因为生了孩子而失去青春、健康、工作、社会人脉还有人生规划、梦想等等，所以才会一直只看见自己失去的东西，但是你呢，你会失去什么？”电影就像一个包罗万象的万花筒，你转动筒身就能看见不同的图案如百态人生排列在一起，最让人无语的是，它会突然变成一面镜子，你看见自己在里边翻转。你自己变成被观察的对象。《82年生的金智英》里，总有一个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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