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闻记录|陕西辛亥革命揭秘
_原题是:陕西辛亥革命揭秘
1905年年底 , 17岁的井勿幕从日本启程回陕运动革命 。 井家是蒲城有名的大户 。 其先祖曾居于蒲城广阳镇井家塬(今铜川市印台区) , 以务农为生 , 后发了家才迁到县城 。 据说在灾荒之年 , 井勿幕之父井永汲曾开口以百万家产做支撑来赈济灾民 , 故被乡人美誉为“井百万” 。
1888年2月的出生井勿幕与胞兄井岳秀在家中分别排行第十、第十一 。 井勿幕比井岳秀小十岁 , 小小年纪 , 就跟着大哥习文练武 , 并拜当地文人杨仲笏和三原拳师鹞子高三的高徒魏金钟为师 。 魏是红拳名师 , 在泾阳、三原一带收过不少徒弟;杨是饱学之士 , 因为喜欢井勿幕 , 就援引易经里的井卦为他取名“泉” , 后又取字“勿幕” , 意为“水井已经修好了 , 不须覆盖井口 , 以便众人随时取水” , 由于跟父亲的字“永汲”一脉相承 , 井勿幕很是喜爱 , 常说:“勿幕者 , 无谋也” , 警示自己要谦虚 。
虽然井勿幕在分家时得到了一间杂货铺 , 但不擅经营 , 日子过得很惨淡 。 加上遇到灾年 , 到了慈禧、光绪离开西安 , 他的杂货铺已经和街面上的很多门店一样 , 要关门了 。 债主频频上门讨债 , 逼得13岁的井勿幕不得不去找井岳秀商量 。 井是个武秀才 , 为人慷慨豪爽 , 但家运不济 , 也没什么好办法 。 于是 , 就劝井勿幕去投靠曾受父亲周济过的重庆知府张铎 。 1901年年底 , 井勿幕由仆人陪着到了重庆 , 在张铎的帮助下 , 进了正蒙学堂读书 。 读书期间 , 他结识了一些有反清志向的朋友 , 当看到很多学生赴日留学、继而又听说孙中山在日本成立了反清组织兴中会 , 就不顾张铎反对 , “仅带数两川银” , 偷偷在1903年的冬天 , 跑到了日本 , 从而成为陕西最早留日学生 。
到了日本 , 井勿幕人生地不熟 , 又不是官费留学 , 生活极为窘迫 , “穷极 , 辄向崧生(井岳秀字)索钱” 。 而井岳秀此时既要照顾老母亲 , 还要照顾井勿幕的妻子 , 生活负担很重 , 但是再困难 , 也还是想方设法给井勿幕寄钱 , 甚至生怕弟弟受苦 , “每次汇银多则贰佰少至五十两” 。
当时的日本 , 是大清留学生趋之若鹜的国家 。 尤其甲午海战之后、日俄一役之后 , 让弹丸之国日本顿时成为亚洲第一强国 , 不仅清廷刮目相看 , 国内有识之士也无不把其当成学习的榜样 。 为了挽救日益衰亡的政权 , 清政府不得不尽力施行新政 , 新政除了建新军 , 另一主要措施就是建新式学校、选择一些优秀学生去留洋 。 可是让大清国预想不到是 , 花了大把银子 , 最终培养出的军事人才和留学生 , 却都成了自己的掘墓人 。 当井勿幕去的时候 , 孙中山的革命派与梁启超的立宪派正争得不可开交 , 两派阵营里都有不少留学生 , 只是大多数都赞成“驱除鞑虏” , 故而立宪派的常常挨打 。 象梁启超在日本演讲 , 不是被扔草鞋就是被赶下台 , 足见革命的热潮有多高 。
井勿幕 , 当仁不让是革命派 。 1905年秋天 , 当得知孙中山在东京创建中国同盟会后 , 立即通过同乡康心孚介绍成为了会员 。 当时革命派的组织也有很多 , 同盟会只是其中之一 , 会内的活动 , 大都是几个会员印印小册子 , 聚谈加演说罢了 , 但无疑井勿幕是个例外 。 他一面做文字宣传工作 , 一面参与研制炸弹 , 到了年底 , 觉得必须在留学和反清两个事上有所抉择了 , 便毅然决定“牺牲学业” 。 因此 , 这年年底他向孙中山提出 , 要回陕组建支部 , 运动革命 。 孙见他才17岁 , 个子也不高 , 有点不放心 , 井勿幕就说 , 自己大哥“在陕西结识各界人士颇多” , 有他的协助 , 没问题 。 见如此坚决 , 孙中山随即便委任他为同盟会的陕西支部长 , 并附信一封给井岳秀 , 请求相助 。
此时的陕西 , 刚刚经历过一场漫长的干旱和随之而来的饥馑 。 从1898年起至1901年秋 , 近4年时间 , 约250万人丧生 。 所幸庚子之变后慈禧、光绪逃到了西安 , 很多人才在政府大规模官赈和江南士绅的义赈下 , 艰难熬过了灾年 。
饥饿造成的死亡人数占到了陕西总人口的30% 。 一位外国人在渭北乡间穿行 , 4天总共见到的还不足200人 。
“至少有30万绝望饥饿的村民来到了陕西省城 , 巡抚担心会发生抢粮事件 , 不许农民入城 , 他们被迫在郊区的田野里 , 在路边的斜坡上挖洞栖身 , 靠吃草根树皮拖延死亡 。 ”曾在1901年穿越陕西的美国采访人员尼克尔斯回忆 , 每天早上 , 总督的随从都要收集600多具尸体 , 将他们埋在东门附近的田野里 。 而最极端的事件是“用饿殍肉制成的肉丸成为主食” 。
“人食人” , 往往意味着社会苦痛已到了无法承受的边缘 。 此后三年多 , 尽管陕西乃至西安从灾荒中慢慢恢复了过来 , “南城墙附近豪宅的最富的人和最穷的西安市民之间 , 两者在教育、机遇和环境方面没有鸿沟般的差别” , 然而平静之中时有发生的“杀洋灭教”、“交农”、反抗官盐等群体性事件 , 依然暴露出清政府与民众之间存在尖锐而不可调和的矛盾 , 只不过这种矛盾 , 随井勿幕回陕 , 逐渐被放大了 。
清末虽然陇海铁路已经开修 , 但修到洛阳铁门镇 , 就再不修了 。 以至于到了辛亥革命时 , 要西来陕西 , 也好得下了火车 , 坐骡马车 , 然后再摆渡过黄河、到潼关 , 一摇一晃到西安 , 大约得半个月 。
虽然清朝在各省都有了电报局 , 但电报只传递清廷和命令和邸报 , 邸报是时事简报 , 两者主要供当地清吏传阅、传达信息 。 偶尔西安盐店街的一些生意人也能看到 , 不过 , 毕竟人数有限 。
因此在井勿幕回陕前 , 民间同情或倾向于革命仅有“一百余人之多” , 而这一百多人 , 绝非是确凿的数字 。 因为在渭北关中一带 , 反清思想自明末清初便一直在延续 , 相传“关中三李”——周至的儒生李颙 , 富平的李因笃 , 眉县的李柏就因不肯俯首事清 , 而以讲学、著述终其一生 。 当时华阴的一位乡绅王弘撰 , 与顾炎武、傅山以及关中三李都是好友 , 据说顾游历北方时 , 常住他家 , 他甚至还在华山脚下为顾筑“待庵” , 以“待江东顾绛来也” 。 到了光绪末年 , 三原人朱先照设馆教学生 , “尝以明宗室秦王之后” , 对学生讲述明遗老的抗清精神 , 使得很多学生收到濡染 。 但这些反清思想只能是零星、隐蔽的传播 , 加上没有明确政治主张 , 也没有相应的组织 , 革命就更是无从谈起了 。
由于革命党人在国内频频举事 , 陕西清吏清醒的意识到 , 要防微杜渐 , 必须在言论上加以严控 , 因而“党禁方密 , 人皆危言危行 。 ”井勿幕这时候回来 , 如果不是井岳秀和高又明的全力协助 , 局面很难打开 。
井勿幕貌若“妇人好女” , 身材瘦小 , 渊雅沉静 , 不仅喜爱诗文 , “书法亦遒劲可观” 。 因为离陕已经有四五年的时间 , 人事两生 , 根本无法开展工作 。 而高又明社交面广 , 三教九流 , 都有朋友 , 故积极帮井勿幕联络 。 高 , 名明德 , 泾阳高家堡人 , 少年时给当地富商柏森家做书童 , 后与柏森之子柏筱余成为至交 , 常为柏家的生意奔走四方 。 在重庆读书时 , 井勿幕认识了高 , 故而回陕后 , 便找高帮忙 , 高为人“沉静有巧思” , 后来专门研究制造扎炸弹 , 给陕西的辛亥革命做出了巨大贡献 。
通过高又明和井岳秀的帮助 , 数月时间 , 井勿幕便奔走各县 , 发展了张拜云、李仲特、李桐轩等三十多位同盟会会员 。 这些人大都是中举 , 或中过秀才的知识分子 , 象张拜云 , 蒲城举人 , 后更名铣 , 早年曾参与公车上书 , 在北京办过《顺天时报》 , “善诗文 , 能书画 , 尤善音律” , 据说随便取几只瓷碗 , 两手各执一竹筷敲打 , 即能成曲;李仲特 , 名异材 , 蒲城秀才 , 对科学有着浓厚兴趣 , 精珠算 , 喜观天文 , 23岁便读完了《算法统宗》 , 后又自学几何、代数、微积分等 , 著有多部数学著作 , 并长于测绘 , 据称清末至民初西安府县的多幅地图 , 都是他手绘而成的;李桐轩 , 名良材 , 是李仲特胞弟 , 18岁中秀才 , 醉心戏曲改良 , 曾因修订蒲城县志时给“刀客”立传 , 被视为“悖逆” 。 后来 , 在李桐轩与李仲特影响下 , 李桐轩之子李约祉、李仪祉也都先后加入了同盟会 , 长子李约祉酷爱戏曲 , 次子李仪祉长于学问 , 因为加入同盟会时李仲特与李桐轩之妻已逝 , 而约祉、仪祉又未婚 , 故当时戏称是“一家人四口 , 革命党两双” 。
还有象富平人焦子静 , 名冰 , 十几岁就在父亲供职的陕西按察使司驿传房学习吏事 , 富于智谋;而与焦同乡的举人师子敬 , 名守道 , 在蒲城县衙户房供职 , 精明果断 。 此外如蒲城人常铭卿 , 名自新 , 也是清末举人;王颀 , 字子端 , 清廪贡生等等 , 都是德行方正的地方名士 。
1906年春末 , 同盟会已经发展了三十多名会员 。 在三原县今城隍庙附近的北极宫 , 井勿幕召开了陕西第一次同盟会会员全体会议 。 那时北极宫与城隍庙毗邻 , 是柏筱余家在三原的一处大宅院 , 房间多、隐蔽 , 又不易被人察觉 , 柏筱余在三原宏道学堂上学时 , 就住那里 。
柏筱余名惠民 , 又字效愚 , 性慷慨 , 好行善 。 其先祖曾赴日本考察 , 发现簸萁销量很好 , 便回来仿做 , 致富后 , 当地人称“大簸萁柏家” 。 柏筱余很早便在泾阳、三原乡间兴办了多所小学、中学 , 获得过自知县至巡抚各级官吏的嘉奖 。 通过高又明结识井勿幕之后 , 非常同情革命 , 便提供了这处宅院作为开会场所 。 通过这次会议 , 同盟会陕西支部正式创立了 。 会上 , 大家就如何发展会员和开展会务进行了讨论 , 有人主张急进 , 有人则主张慎重 。 商量再三 , 最终还是决定“慎密缓进” 。 不过井勿幕提出 , 可以另订一种方法 , 大范围联合有实力的人和各地刀客 。 对井的想法 , 很多会员赞同 , 但有人则认为刀客行为不检 , 难于为伍 , 故而反对 。 尽管此次会议没有产生明确的“革命日程表” , 但陕西支部的创立 , 无疑为五年后的陕西辛亥革命打下了根基 。
那时的关中、渭北一带 , 良田不少 , 人口不多 。 各县往来 , 多以骡马、推车为主 , 交通十分不便 。 凭借“由亲及友”的办法来发展会员 , 不仅极缓慢 , 而且多是文人 , 不利于革命 , 因此井勿幕对是否吸收刀客为会员很纠结 。 后来 , 高又明将僧人吴虚白介绍给了井 , 是吴的一番话 , 让井勿幕在吸收哥老会成员和刀客一事上下了决心 。
吴是三合会中一位领袖 , 虽有反清之心 , 却从不轻示他人 。 见井之后 , 当即引为挚友 , 并把会中慕亲会的两位首领洪宝臣、唐和尚也介绍给他 。 慕亲会 , 据说是明末清初由山西傅青主(名山)与关中李颙所创 , 是由僧道等“方外”人组成了极隐秘的民间组织 。 该会起初专门收纳明末遁入空门的读书人 , 后多收养各地孤儿加入 , 组织极为隐秘 。 “慕亲”二字 , 即暗含怀念明朝之意;至于三合会 , 是洪帮的一支 , 亦秉持反清复明的旗号 , 相传顾炎武本人便是该组织的会员 。 看到井勿幕为组织的发展壮大发愁 , 吴虚白建议 , “兵无粮自散 , 况无兵乎?”应该“通而变” , 即提示他不要设限 , 大力团结和发展有实力的人 。 想到孙中山也联合三合会、致公堂等组织 , 井勿幕后来也就慢慢下了了决心 , 到了辛亥革命的前一年 , 在招收哥老会和刀客上 , 基本在同盟会内斗达成了一致 。
到了1906年夏天 , 见同盟会的会员还只有那么多人 , 井勿幕只好再次赴日 。 在他看来 , 优秀的年轻人都去了日本 , 在日本汇聚力量 , 显然要比在陕西更顺利一些和安全一些 。
这年秋季 , 已到日本的井勿幕开始着手筹建陕西分会 。 当时的陕西留学生有咸长派和渭北派之分 , 不甚团结 , 加上很多人对井勿幕不了解 , “多以其年轻 , 不肯与之深谈” 。 在这种状况下 , 井勿幕通过与两派学生关系都不错的赵世玨结为密友 , “遍访本官、私费学生联络感情” , 终于联合同仁20多人在东京正式成立了同盟会陕西分会 , 随着这些留学生渐次回国 , 革命开始在陕西慢慢渗透、蔓延开来 。
不过 , 在日本联络两派时 , 因为咸长派的马凌甫有一次开会时被打 , 马怀疑是井勿幕派人干的 , 故而到后来井勿幕被刺 , 很多人认为是马挟了那时的私仇 , 借机报复 。
在井勿幕离开陕西的大半年时间里 , 看上去松散的同盟会陕西支部却在隐秘状态下 , 慢慢壮大起来 。 而对这种壮大起刺激作用的 , 是民间与清廷在西潼铁路究竟是官办还是商办一事上的分歧 。 当年秋天 , 张拜云和士绅吴宝三等上书邮传部 , 请将清廷原本通过借外债由官府办理的西潼铁路 , 改由当地绅商募股修建为商办 。 结果遭到清廷拒绝 。 虽然事情不大 , 却在绅商界却引起不小的影响 。 很多嗅觉敏锐的知识分子发觉 , 清廷嘴上说的不遗余力“立宪” , 实际上只为保皇位 , 不能真正的开诚布公;加上对清廷在陕西农民“反对盐斤加价事件”、“反对西潼铁路加收亩捐事件”等事的处理上布满 , 很多人认识到 , 要改变现状 , 只有革命 。 朝邑人吴宝三在上书之后 , 放弃了“以知县候补湖北” , 干脆就加入同盟会闹起了革命 。
1907年9月 , 井勿幕再次回陕 , 在大雁塔下 , 同盟会员集体召开了一次秘密会议 。 大雁塔位于西安城南 , 是唐高宗时“大慈恩寺”中的建筑 , 塔原为10层 , 后仅剩7层 , 塔高64米 。 从古城出南门 , 越过水濠 , 行不过十里 , 即可遥望笔柱一般的大雁塔 。 平时 , 大雁塔人迹罕至 , 只有每年上月节(正月十五日)庙会时 , 这里才会变得人山人海 。
此时的陕西支部已由李仲特负责 , 会上 , 就同盟会三民主义中的“平均地权”主张 , 许多人认为会引起误会 , 故决议改为“主张土地国有” 。 事实上 , 不光陕西 , 在全国各地的同盟会支会 , 都存在无法全体认同“三民”主义的问题 , 要么同意“一民” , 要么同意“二民” , 唯有在民族主义上 , 获得了认同 , 而这种认同 , 也是最终辛亥起义能在仓猝中完成 , 并以“多米诺骨牌”效应波及全国的一个主要原因 。 也正是这个原因 , 为凝聚人心 , 同心协力干革命 , 与会人员一致决定 , 在农历九月九日重阳节这天去祭奠黄帝陵 。
黄帝陵在桥山 , 距离省城西安近200公里 , 步行需要两三天的时间 。 由于旧时出入城门皆有时间限制 , 如外出没有具体事由 , 易被拦截盘查 。 为不使祭祀黄陵的活动被清政府察觉 , 参加祭黄陵的人 , 都仿照慕亲会供奉佛祖达摩的仪式 , 乔装成各种身份 , 分路前往 。
如焦子静假托上级需要黄帝陵碑石拓片 , 先在按察使司衙门办理了一份公文 , 然后带几位会员以拓字匠先期抵达黄帝陵;井勿幕与郭希仁等五人则找官方友人做函介绍给耀州、淳化各县令 , 以赴延安考察石油之名前往;而柏筱余、高又明则托巡警道官员写了一封信称去北山考察畜牧开矿;还有的人则自称是皮货商人 , 要去北山收购兽皮 , 等等 。 只有吴虚白等人 , 因是僧侣 , 自行前往 。
九月九日这天到了 , 能到黄陵的都到了 , 其中有四川7人、广东1人 , 甘肃2人 , 陕西16人 。 祭文是由郭希仁、张翊初二人撰写的 。 郭希仁 , 临潼人 , 名忠清 , 字时斋 , 21岁时因抨击时政 , 被陕西大学堂开除 , 后中举人 , 赴日本考察 , 此时的郭希仁 , 还只是同情革命而已 , 并非同盟会员;而张翊初 , 名赞元 , 甘肃灵州人(今宁夏灵武) , 出身官宦之家 , “性耿介 , 不从流俗” , 留日期间就已加入了同盟会 。
在祭奠现场 , 由一位主祭人诵读了郭、张二人所撰的《祭黄帝陵文》 , 当读至“变乱我衣冠、侵占我版图 , 奴役我民众”时 , “诸人情不自禁 , 有呜咽流涕者 , 有高声大哭者 , 若丧考妣 , 与会之人 , 无不堕泪 。 ”由于祭祀仪式仍然是按慕亲会的仪式进行 , 在庄重、悲怆的氛围中 , 很多人都落了泪 , 年纪最小的乾县会员吴希真 , 竟因悲伤过度 , 两天不思进食 。
正是通过祭奠黄陵 , 同盟会“三民”主义中的民族主义得到了大家的认同 , 从而使原本松散的组织得到了凝聚 , 甚至升华 , 要知道 , 从1907年底开始 , 孙中山不仅慢慢淡出对同盟会的管理 , 其领导地位也在时时遭受挑战 , 有资料先是 , 从1908年以后直到武昌起义爆发 , 孙中山不仅不再过问同盟会本部的事 , 而且也不再以同盟会的名义来进行活动 , 因此 , 陕西同盟会通过祭黄陵 , 不仅精神上获得共融 , 也在内部管理上 , 加强了团结 。
蒲案发生后 , 正在日本的井勿幕也在其主持的《夏声》上刊文声讨 , 揭露暴行 , 1908年春 , 他从日本回国 , 途经北京时遇到了井梅九 。 景是山西人 , 同盟会会员 , 见面后 , 两人一同从北京到了太原 , 与山西会员商讨起事大计 。 山西会员认为 , 陕西人“性强悍 , 地势雄峻 , 可为西北各省革命根据地” , 希望两省同志约好届时一起发动起义 。 因此 , 井勿幕介绍景梅九来西安做高等学堂教习 , 以联络沟通两省的军政各界党人 。 当时的陕西 , 已有很多同盟会支会以外县通讯机关 , 由于蒲案中李体仁搜到了由孙中山手订的入会“盟誓书” , 于是弃而不用 , 转由景重撰四言密语作为誓言 , 密语为“秘露死决 , 接交宁缺;分途并进 , 破坏建设、共同遵守” 。 1909年秋 , 面对日益窘迫的政治局面 , 清廷推行预备立宪制 , 各省均成立了咨议局 , 陕西省咨议局也随即成立 , 由郭希仁任副议长 , 李仲特、井岳秀、柏筱余等皆为议绅 。 实际上 , 局里大部分是同盟会会员 , 利用局中开会的机会 , 会员们得以结识各界军政人员 , 刺探政府内幕 。
除了咨议局 , 此时的同盟会还有陕西按察使司驿传房、公益书局、健本学堂等多处活动与秘密联络机关 。 按察使司驿传房是该司的一个科房 , 主要是管理各地驿站、传递公文送情报等 , 位置在今天的北院门附近 。 光绪二十年 , 秦晋两省驿站在交接公文时发生失误 , 陕西巡抚端方追查此事 , 在驿传房无人敢前往应对的情况下 , 焦子静挺身而出去见了端方 , 因对答如流 , 端方非常器重 , 就升他做按察使司驿传房经承 , 兼管三原驿站 , 由于对外联络十分广泛 , 焦子静利用这一条件 , 不仅进行本省的革命活动 , 还给到陕的直隶、山西、山东等地党人活动提供方便 , 甚至赠送路费 。 此外 , 焦与张拜云、王子端等人在西安南院门还开办了同盟会的隐秘机关—公益书局(后迁至竹笆市) , 请师子敬做经理 。 师做书局经理后 , 又在其基础上 , 设置了公益印字馆 , 并秘密购置革命书籍和印刷机械 , 印刷进步书报 。
【见闻记录|陕西辛亥革命揭秘】当时清廷在学堂管理上严密监视学生言行 , 一言不慎 , 青年们便会被开除 , 因此 , 焦子静又联合李桐轩、王子端等十余人在西安西大街富平会馆开设了健本学堂 , 不限资格招收各县有志青年 , 用以培养革命人才 。 象后来的胡景翼 , 当时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学生 , 每日于会馆西边的空地上练刀、练剑 , 结识了不少四方豪侠 。
与此同时 , 兴平知县张瑞玑等人创立的《兴平报》(在西安称《帝州报》)、郭希仁、王铭丹等人创立的《丽泽随笔》 , 在西安、关中一带 , 影响颇大 。 张瑞玑 , 字衡玉 , 山西赵城人 , 清末进士 , 历署兴平、咸宁各县事 , 耿直干练 , 与景、郭等相从甚密 , 遂加入同盟;王铭丹 , 字敬如 , 为咨议局常驻议员 , 也是郭希仁的老师 , 虽精研理学 , 却慕刀客的行侠仗义 , 出门时常备一把关山刀子 , 叫郭希仁替他背着 。
山雨欲来风满楼 , 尽管此时陕西局面还算平稳 , 但警惕的清廷官吏已开始着手巩固军防 , 以备不虞 。 驻防在西安的清军 , 对钟楼及西安城门等重要关卡加派重兵把守 , 名为“消防住在所” 。 住在所的设立起初给部分会党人士造成了不安 , 于是同盟会中有人假称求神拜佛 , 称此“消防住在所”要从下往上念 , 即“所在驻防消” 。 这样一来 , 心理压力便缓解了 。 虽然当下的革命力量还无足以发动起义 , 但为在心理上扩大革命的声势 , 会员编了很多顺口溜 , 有些还流传很广 。 如“用算不用算 , 宣统两年半”;“银元内中把铜掺 , 中间一盘龙 , 光绪锁边边 , 若问江山事 , 去他娘的三十三” , 其中三十三 , 指光绪三十年也 。 一些会员针对宣统皇帝溥仪即位后 , 为避讳将衙署仪门改做宜门 , 而宜与方言中“泥”音相同 , 故意放出风说 , 溥仪自泥其门 , 是覆亡之兆 。 虽然这些“创作”经不起推敲 , 但却无形中使很多人产生了满清长不了的认识 , 为随后的起事打下了心理基础 。
在泾阳县西北桥底镇柏家村有一个柏氏花园,是同盟会员柏筱余家里的大花园 。 柏家花园很大 , 栽有桃树、柳树 , 紫荆树、银杏树 , 约有十几亩地的样子 , 几乎占据了柏家村大半 。 水榭亭连接花园内外 , 既靠近后园 , 又通往前厅 , 安全僻静 , 躲闪从容 。 1910年春天 , 眼看组织规模有所壮大 , 陕西同盟会在泾阳秘密机关——柏氏花园 , 举行了一次全体会议 。
来参会的人中 , 不仅有井岳秀、井勿幕兄弟 , 柏筱余 , 宋向辰 , 高又明 , 邹子良等 , 还有新加入的高季维等二十多人 。 宋向辰 , 名元恺 , 又字相臣 , 耀州人 , 小时候家境贫寒 , 但为人不慷慨 , “喜济人急” , 跟井勿幕是挚友;邹子良原籍甘肃宁州(今甘肃宁县) , 寄居三原 , 名炎 , 少年时给大户人家的孩子做书童 , 常偷听塾师讲课 , 塾师见他非常聪明 , 就劝主人供他读书 , 后来赴日留学 , 加入了同盟会;高季维是泾阳王桥镇人.字铭新 , 喜欢钻研学问 , 务实能干 , 却有豪侠气 。 这些人在柏家住了二十多天 , 其间吃住 , 全由柏家供应 。 会上研究了反清策略 , 推井勿幕、邹子良、柏筱余、宋向辰四人总揽渭北会务 。
这次会议让陕西革命有了具体规划和组织章程 , 也给组织定下了一些规矩 , 这些规矩都是陕西独有的 , 而规矩的产生 , 是源于祭黄帝陵时 , 眼见会员们在陵前痛不欲生 , 井勿幕深感“文字动人” , 不如“形式之有形有色深刻有效” , 于是就决定以后开会 , 仿照慕亲会仪式 , 高供关公和岳飞的神位 , 之所以选关羽和岳飞 , 是取其“义气千秋”和“挞伐异族” , 和革命的志向一致 , 据说致祭时还有誓文 , 形式虽老套 , 但在当时的环境下 , 对强化同盟会员的凝聚力 , 起了很好的作用 。
正是这样 , 柏氏花园会议之后 , 近半年时间 , 富平、礼泉、户县、兴平、武功、泾阳、耀县、白水就纷纷成立分会 , 会员一下达到了千人以上 , 而且还在加入的会员还在日俱增 , “陕西革命之事业实于此胚胎矣 。 ”
眼看着实力日益强大 , 井勿幕便和郭希仁、张云山等人着手谋划起义 。 张云山(字凤岗)是哥老会的大佬 , 长安人 , 早年在甘肃当兵 , 后任新军(陆军混成协)司号官 , 在新军中很有人 , 经与同盟会联系上之后 , 决定一起革命 。 几人研究决定 , 论实力 , 仅在西安或渭北一地起义 , 成功几率不大 , 由两地同时运动革命 , 把握较大 。 于是 , 西安的同盟会开始把主要力量用于运动新军 , 渭北则广泛联系刀客 。 至于经费方面 , 井勿幕把家传字画托人销售 , 柏筱余则负责资助制造炸弹、武器的经费 。
柏筱余首先捐出万两银子交由邹子良等人在马栏山炼铁造炸弹 , 由于柏活动过于频繁 , 引起了陕甘总督升允的注意 。 升允出身旗人官宦之家 , 学问深 , 行政能力也强 , 特地借到三原视察之际 , 向当地学政、柏的表兄胡平甫暗示 , 要说服柏“改邪归正” , 并派人暗中监视 。 柏家发觉后 , 觉得得让柏筱余出去“避一避” , 于是带人去上海 , 结果走到洛阳准备上火车的时候 , 发现洛阳当地造的大刀长矛不错 , 就假借习武防贼护院的名义 , 订购了梭镖、马刀各一千只、来复枪百只运回陕西 。 这些武器运回后 , 部分藏在三原 , 部分藏在了耀州的药王山 , 后来都成了渭北起事的重要武器 。
当时的中国已经内忧外患 , 百孔千疮 , 为了强大军力 , 清政府在各地开始组建新军 , 新军最初确定为36镇 , 但最终只发展了16镇和一些陆军混成协 。 陕西那时候属于小省 , 只建起了一个3000人左右的陆军混成协 。 而混成协也是拼凑起来的“杂牌军” , 前身是西安常备军 , 后来才又去各县征了些兵 , 陆续把它改编成了陆军混成协 。 由于当时的陕西人有一个观念是“好儿不当兵” , 不愿让子弟去 , 因此征兵的官吏没法 , 只好把各地一些无业游民、地痞之类收了进来 。 陆军混成协俗称“新军” , 共有步兵两标六营 , 旗兵一营 , 炮兵一营 , 此外宪兵、工程辎重兵各一连 。
“通统山”组建后 , 很快就吸引了1000多名哥老会弟兄加入 。 这样 , 渭北有刀客 , 新军有哥老会 , 反清力量又加强了 。 为了强化组织 , 井勿幕预定每年春2月2日 , 择地举行会议 , 借以考察各方面同人 , 根据其戒律 , 若有陷害同人或自私自利的会员 , 可直向其脑顶重打三棒 , 但实际上 , 戒律从没实施过 , 辛亥革命就成功了 。 为了安全 , 会内当时流行使用暗语 , 如把马叫“风子”、把天叫“帐子” , 把盐和油 , 分别叫“沙子”和“水” , 敌人则叫“摇杆子” , 等等 。
到了1910年夏天 , 经过发展 , 陕西新军中的同盟会员(同时又是哥老会哥弟)已由最初的4人增加到29人 。 4人为一标三营队官张生午 , 二标二营队官彭仲翔 , 一标二营司务长张聚庭 , 炮营队官朱叙五 。 队官相当于今天的排长 , 级别不高 , 却与士兵接触密切 。 通过他们联络、发展 , 钱鼎、曹建安、党仲昭、张仲仁等后来辛亥革命的主力都先后加入同盟会 。 这些人中 , 有一些在辛亥起义牺牲 , 有一些革命后就淡出了 , 有一些则一直活跃在政治舞台 。 如彭仲翔(名世安) , 原是福建侯官人 , 父亲在白水做官 , 就迁到了白水人 。 辛亥革命他先后参加了东西路战役 , 在刘镇华督陕期间 , 因中圈套被人杀害;张聚庭(名光奎)是长安人 , 官宦子弟 , 自幼豪爽侠义 , 喜交朋友;曹建安(名位康)原是河南沁阳人 , 后随父来陕 , 是个秀才;钱定三(名鼎 , 又字绍起)是安康白河人 。 少时学习很用功 , 曾和同学立有“三戒”:“不下棋 , 不贪色 , 不吸烟 。 ”曾经因为仰慕英雄 , 自费考察过汉唐古战场遗址 。 在进入同盟会后 , 因为“深谋远虑、务实躬行” , 又为人忠厚 , 很被井勿幕器重;张伯英(名钫)是洛阳新安铁门镇人 , 也是清末跟父亲来陕任州县官吏 , 落户到了陕西 。 张钫书法极好 , 爱好古碑 , 小时候却很顽劣 , 一次遭塾师斥为朽木不可雕 , 张当即反驳:“雕朽木者 , 庸匠也”;后来 , 哥老会大佬万炳南也加入到了革命队伍中来了 , 万是湖北郧西人 , 清末来陕当兵 , 时任陕西陆军混成协一标三营某队正目(班长) , 性格勇猛 , 在军中很有影响 。
组织大了 , 要想扭成一股绳 , 保持一致 , 得有成员都认同的目标 。 而这个目标 , 就是“驱除鞑虏 , 恢复中华” , 至于是否有人真正拥护“建立民国”或赞成“平均地权” , 便不那么重要了 。 1910年7月9日 , 为了表明诚意和决心 , 井勿幕与张钫、钱鼎、胡景翼、李仲三、邹子良、张聚亭以及愿意“跟着党人干”的张云山、万炳南等三十多人在大雁塔开会 , “歃血为盟 , 共图大举” 。 这次会盟曾拟定当年腊月初八这天 , 趁西安清廷官员出城 , 新军举行武装起义 , 可是由于部分人主张急行 , 部分人又主张缓行 , 最终没有行动 。
对清政府而言 , 1911年注定是多事之秋 。 这一年 , 全国各地的起义、抗捐、罢课、暴动层出不穷 , 由底层民众掀起的巨大浪潮 , 一浪接着一浪的击打着业已千疮百孔的衰老帝国 。 此时的陕西 , 虽还算安稳 , 但也已经到了总爆发的前夜 。
既然要靠新军运动革命 , 同盟会就得有控制军队的实力 , 至少 , 也要绝大多数倾向革命才行 , 这就需要在“军人以服从为天职”的队伍里 , 有一些革命党人必须手握实权 。 但截止到1910年 , 钱鼎、张钫等人还不过是连排一级的小官 , 显然无法达到这一目的 。
当时 , 挡在同盟会和哥老会成员前面的最大“障碍”是陆军混成协协统、督公练所总办王毓江 。 王不离位 , 下面的革命党军官 , 一个也别想升迁 。 王的职务相当于道台 , 虽有能力 , 就是有点贪 , 因为是巡抚恩寿的亲信 , 很是受宠 。 革命党要想拿掉他 , 并不容易 。
但不拿掉他 , 什么也干不成 。 无奈 , 这年秋天 , 同盟会员任尹等人收集了王得很多劣迹 , 其中主要是贪污行贿 , 如王在初办新军时 , 在3000步兵额里 , 吃了近一半的空饷 。 然后 , 联络军中的彭仲翔、张聚亭等三十余人 , 再通过咨议局转交给巡抚恩寿 。 当时因为清廷力求新政 , 对各省的咨议局很看重 , 而且 , 咨议局也有下情上达的权力 。 但是举报交给恩寿后 , 恩寿却置之不理 。 恰好此时同盟会员马彦若等人要去京城参加举人考试 , 彭仲翔便和陈会亭、马严若二人一起到北京找到了陆军部 , 控告王毓江 。 与此同时 , 郭希仁、李仲特又根据咨议局章程 , 以彭仲翔等人进京请愿一事将恩寿、王毓江一起参劾到了资政院 , 最终 , 王毓江被撤了职 , 连累的恩寿也下了台 。 王撤职后去了湖南 , 不幸的是 , 到湖南才9天 , 就被湖南起义军杀了 。
王毓江走后 , 钱鼎、党仲昭等十多名在新军中的同盟会员职位迅速升迁 , 到了年底 , 督公练所又以查处王毓江余党“弊窦多端” , 撤掉了若干人员 , 一下子新军中的的中层官员已有十多位同盟会员 , 力量一下子强大了 。
到了1911年 , 清朝面对国内前赴后继的革命起事 , 已经焦头烂额 , 虽然起义大多失败 , 但失败却给了革命党人以更多的经验 。 1911年井勿幕参加完当年4月的广州起义后 ,赶紧回陕商议 , 要加快起义 , “若不迅图急进 , 将来更不易举” 。 于是 , 井勿幕派邹子良去渭北联络刀客 , 并派王荣镇赴四川、陈得贵赴山西联络联合举事事宜 。
此时在渭北、关中一带 , 同盟会机关已经“遍地开花” 。 象柏筱余、张立卿等人在三原创立的勤公社;同盟会员尚天德(名胜圭)、寇胜浮(名寇遐)主持的同州中学堂;樊灵山(名毓秀)、胡定伯()等人负责的耀县庙湾的畜牧场;王守身、邹子良宜君马栏山的铁矿等等 , 都是同盟会陕西支部的秘密联络点 。
相比于各县 , 同盟会机关又以西安最多 。 除公益书局、健本学堂外 , 马开臣的马家善书铺、井勿幕家的公正和纸店 , 邹子良创办的西岳庙女子小学 , 以及郭希仁、王铭丹、曹印侯、刘蔼如等人开设的丽泽馆、声铎社 , 也都是秘密聚会联络的场所 。 至于钱鼎、党仲昭、张钫等人在南院门创办的武学研究社 , 更是在发展士兵会员上 , 发挥了很大作用 , 该社借售卖军事书籍为名 , 秘密吸收会员 , 还在满城内设了一个分会 , 借以探察旗营动静 。 尽管革命党人聚会频繁 , 行动却很缜密 , “或三五人为一组 , 或五七人创办一团体 , 其相问讯时 , 或任指一物或茶壶茶盖之类 , 问:此物是哪里来 , 如系党人则必应之曰 , 这是中国的 , 彼此即相视以目 , 不言而喻 。 ”若遇有人到访 , 党人握手比彼此的手手指上下勾连 , 与外人只是普通握手不同 。
此外 , 位于西关的卢慧卿的茶馆 , 南城王荣镇的家 , 也都是聚会、互通消息的场所 。 王荣镇是长安人 , 为人慷慨有胆略 , 家里地方很大 。 卢慧卿不是同盟会员 , 但她的的茶馆 , 却是新军革命党人常常聚会的场所 。 卢慧卿是长安圈坊村人 , “性聪颖 , 貌秀雅 , 眉宇间有奇气” , 幼年丧父 , 跟着母亲靠在城里给人当佣工度日 。 15岁的时候 , 被母亲错许给同在藩台衙门干活的一个人 , 此人游手好闲 , 不务正业 , 将她骗到手后 , 就带她在西关十字开了家茶馆 。 茶馆离新军营盘近 , 常有士兵来喝茶时调戏她 , 这个人发现奇货可居 , 就强逼着卢慧卿接客 。 到了后来 , 卢慧卿发现茶馆里经常会来一些年轻士兵 , 一边喝茶一边谈论时局 , 就引起了注意 。 当时来的较多的 , 是一个叫张聚亭的军官 , 见张器宇不凡 , 对她有很好 , 两人便好了起来 , 卢慧卿才知他是革命党 。 后来 , 士兵们来此茶馆聚会的多了 , 引起了当局的注意 , 她发觉后立即提醒张 , 不要再到茶馆了 。 再后来 , 张聚亭为了让卢慧卿跳出火坑 , 就借出操的时候 , 在城墙边卢进士巷找了一处僻静的院子 , 把卢慧卿安顿了下来 。
这件事张聚亭跟钱鼎、朱叙五等人说过后 , 都说好 。 最后 , 大家想方设法 , 让张聚亭娶了卢慧卿 , 辛亥起义首日 , 卢慧卿骑着马仔城内传递消息 , 给革命出了不少力 。
从来革命 , 一是靠实力 , 二是靠气势 。 陕西的辛亥革命前夕 , 主要就是靠一连串学潮 , 鼓涌起了反对清政府的热潮 , 为革命做了铺垫 。
“蒲案”之后 , 陕西学生是除士兵之外加入同盟会最为迅猛的一支力量 。 在革命党人等策动下、推动下 , 陕西学生从1910年到1911年 , 先后发动了数次声势浩大的罢课行动 。 其中 , 以陕西农业学堂的罢课时间最久 , 影响也最大 。
陕西省会农业学堂 , 是1908年下半年设立的 , 最初只设一个班 。 成立后教员缺乏 , 课目不全 , 负责人也不常到校;第二年春开始招收各县中小学毕业生 , 大的三十多岁 , 小的才十五六岁 , 由于年龄参差不齐 , 地方官也不重视 , 从而激起学生对教学和生活管理的不满 , 继而产生对当时的政治现状的不满 。 罢课后 , 鉴于地方官依旧不在意 , 气的学生一举从城外(现今西北大学的位置)搬到了庙后街的财神庙 。 搬到城里后 , 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关注 , 事态也进一步扩大 , 各个学堂都派代表去慰问 , 去支援 , 也引起了教育总会的注意 , 加上学生代表张义安、王盈初等人向社会团体、进步人士奔走呼号 , 使得陆军小学堂也举行了罢课 , 由于怕军事学校乱了会发生意外 , 清吏数日内便满足了学生的罢课要求 , 但对农业学堂学生的请求依然置之不理 , 后教育总会会长郭希仁召开大会 , 向当局抗议 , 学生张义安还拿头撞墙 , 表示有必死之心 , 最终 , 迫使清政府官吏满足了学生的要求 。 经过罢课中 , 后来在民国时期卓有作为的张义安、胡景翼等人都加入了同盟会 , 而通过罢课 , 特让学生更清楚的看到了清廷的腐败 , 增加对革命的信心 。
当年7月 , 四川保路运动兴起 , 且愈演愈烈 , 汹涌的革命形势 , 给陕西正在酝酿中的革命力量以很大的信心 , 9月下旬 , 前往南方联络的张聚亭返回陕西 , 传达了总部命令 , 确定全国将在10月6日同时起义 。 而陕西同盟会负责人商议决定:由新军在西安起义 , 渭北各县相响应 。 决定之后 , 井便赶赴渭北酝酿起义 。
可是决定刚下不久 , 西安城内便传言四起 , 说西关外新军中的革命党人将要在八月十五日起事 。 这使得驻防在满城内的旗人整日惶惶不安 , 统帅旗兵的文瑞向护理陕西巡抚钱能训提出 , 要尽快发给旗兵新式步枪一千只及必要数量的子弹 , 并调拨经费在满城冲要地方修筑防御工事 , 并未安全起见 , 调一部分外县的巡防队回省 。 同时要求 , 迅速派密探潜入军队中调查党人 , 予以抓捕 。
实际上 , 尽管有起事的传言 , 陕西清吏也并不惊慌 。 新军士兵训练 , 从不用真弹 , 而是空响弹 , 这些空响的教练弹没有杀伤力 , 因此“没子弹”造不成反的想法 , 让清吏们麻痹大意了 。
考虑到“动摇人心” , 钱能训决定暂缓发枪弹给旗兵 , 但却在八月中旬先后将新军第一标、二标部分营队分别开到汉中、宝鸡驻防 , 同时又决定由西路调巡防队两营来省加强防务 。 得知这些消息 , 加上10月6日全国起义都没实施 , 使革命党人认为不趁早革命将会被搜捕的看法 , 变得紧迫起来 , 革命显然不容等待了 。
随即同盟会召集各县同盟会员代表在五味十字的义聚楼聚会 , 约定将全省各地在九月初八日同时起义 。 此时此刻 , 清吏也有了耳闻 , 西安将军文瑞派重兵把守住四城及满城城门 , 而钱能训已得到了一些会党人员的名单 , 即将进行搜捕 , 并控制了邮电机关 , 不发布外来消息 。 正当革命党人急得火烧眉毛的时候 , 阴历八月三十一日 , 事情又有了新变化 。 张宝麟、张作栋获悉 , 第二标一些营队已收到开拔命令 , 九月初一领饷 , 初二停止操课 , 初三起每日开拔一个营 , 第三营驻宝鸡 , 第二营和标本部驻凤翔 , 第一营驻岐山 。
二标是革命党人最多的一个标 , 如果全开走了 , 还怎么起义 , 必然会被清吏一一绞杀 , 这种变化 , 让革命党人几乎手足无措了 。 原定九月初八日起义 , 是考虑到初八是星期日 , 按新军惯例 , 当日除各级值日官留在营内 , 大小军官大都进城或回自己寓所休假了 , 动手不易被发觉 。 此外 , 子弹都在军装局 , 而营盘在西关 , 原想着初八军装局的巡防队能松懈一些 , 会员们好三五成群的瞒过守城的旗兵进城 , 可现在 , 什么都不能等了 , 要真等到初八 , 估计命也就没了 。
于是革命党人决定把时间提前到初一 。 在商量由谁领导的时候 , 有人提议由钱鼎做 , 钱鼎却自认资历浅 , 建议让张凤翙来领导 。 张凤翙(字翔初)原是河南沁阳人 , 后来迁到长安 , 当时时新军参谋兼二标一营管带 。 在钱看来 , 张是留日士官 , 为人有胆量 , 善应变 , 而且官阶比在座的都高 , 阅操时、讲堂上经常与全协官兵接触 , 一般人对他有好感 。 此外 , 张凤翙还有点江湖气 , 容易取得哥老会哥弟的响应 。 不过对钱鼎的建议 , 有人指出来 , 即便张凤翙具备这些条件 , 但他不是同盟会会员 , 此前也未参加过哥老会的任何活动 , 临到事急请他来 , 是否肯干都成问题 , 万一不干 , 机密一泄 , 岂不坏了大事 。 但也有人分析说 , 张凤翙桀骜不驯 , 上次打了上级 , 就被上面认为目无官长 , 而且跟另一个领导关系也很紧张 , 若队伍开出去了 , 张的职务肯定要撤 , 所以设身处地想 , 张凤翙参与起事的几率要大一些 。
谁知当天下午 , 张凤翙正好从临潼演习回来 。 到了晚上 , 钱鼎和张钫跟张凤翙一说 , 张就答应了 , 并约定通知营中弟兄 , 明一大早到林家坟开会 , 做最后决定 。
时间定格在了1911年10月22日(农历九月初一) 。
林家坟在西门十字往西二里 , 古景教寺右手 。 因为树木较多 , 又十分僻静 , 平时都是一些士兵闲了来赌两把 。 张凤翙将开会地点定于此处 , 一来离营盘近 , 二来因为发饷后来此易遮人耳目 。
一大早 , 队伍集合点名发饷 , 发完饷左队队官朱叙五和右队队官余运德假意向本队值日官说:“协司令部召集个队官讲话 , 回来还要传达 , 可令士兵提前吃饭 , 但不准出营 。 ”说完 , 二人就离开了营部 , 右队排长张钫、中队班长郭锦镛则借故去邻营去一趟 , 也溜了出来 。 中队队官党仲昭是当天的值日官 , 暂时不能离开营地 , 其余能走的 , 都找机会出来了 。
林家坟在营盘西北 , 据营部只有二里多地 。 九月初一一大早 , 成片的柏树林里 , 就聚集了三十多人 , 随后又增加到了七十多人 , 张凤翙还有哥老会、同盟会的成员几乎都在 。 这时 , 同盟会会员马玉贵站在一块石碑上大声喊道:“我们今天要起义了 , 公推张凤翙做我们的首领 , 钱鼎是副的 , 怎么样?”下面一片赞同的声音 。 接着 , 张凤翙站上石碑 , 说:“现在已经不是说客气话的时候了 , 大家叫我干 , 我就担当起来 , 我对诸位只有一个要求 , 就是必须要听我们的话 , 无论同志哥弟 , 都是一家人 , 干的是一件事 , 不分彼此 , 具体是今天听到午炮响就行动 , 第一步占领军装局 , 下来攻打满城 , 此地不宜就呆 , 都回去做准备吧 。 ”
当时的西安 , 外为城墙包围 , 内却分东西两半 , 以钟楼为界 , 以西属长安县 , 以东属咸宁县 。 长安县署位于西大街北广济街 , 咸宁县署位于马场子 , 陕西的巡抚、藩司办事机构则分别处于今天的北院门和南院门 。 由于钟楼至北门 , 钟楼至东门均被一道高墙筑成满城 , 为旗人聚居区 , 康熙年间为巩固统治 , 又在大差市以南 , 和平门以东 , 依托西、南城墙修筑了一道“汉军城” 。 后此城虽被废弃 , 但住户极少 ,古城市民大都居住于城西和城南和平门以西的地区 。 而各地钱庄、银号、商店、学堂、药铺 , 会馆等 , 也都集中在西大街、盐店街、南院门一带 , 而整个城市最活跃、最繁华热闹的中心 , 则莫过于南院门——每天这里“布满了陕西人熟悉的做买卖的、变戏法的、算命的以及杂耍逗乐的各种各样的帐篷和货摊 。 ”到了傍晚时分 , 还到处是“带笑的、愉快的人群” 。 可以想见 , 当时的革命党人 , 便是穿梭在戏耍、喧闹的人流里 , 做着隐秘而危险的联络活动 。
九月初一这天天气不错 。 回到队部 , 士兵已吃过午饭 , 钱鼎、党仲昭、张钫等人商量 。 党说 , “现在就是一营同志哥弟多 , 别的营舵子大都只是正副目或勤务兵 , 只能四五成群往城里去 , 不如整队入城 。 ”张钫把碗一撂 , 说“是这 , 我先带些兄弟进城去看看军装局怎么样 , 你们带队伍随后就来 。 ”钱鼎还没说什么 , 张钫就招呼人出了营 。 见张钫骑马带人出营 , 党仲昭集合全营官兵 , 官长一律上马 , 把驮炮的骖马让士兵骑着 , 走在前面 , 徒手兵走在后面 , 以“要去灞桥洗马”为名 , 顺南城墙外 , 经糜家桥进入南门 。 快到南门了 , 分成两队 , 分别经书院门、开通巷向军装局进发 。 与此同时 , 张宝麟带十余人换便装 , 已藏好枪支潜伏在城门等处接应了 。
张钫带20人是骑马从西门大摇大摆进城的 , 后面还跟着徒手兵 , 一路人派人骑马迅速到个秘密机关送信 , 大约10时20分左右 , 到了高等学堂的西边 , 正好碰见咨议局医院严庄 , 便请他带信给郭希仁 , 告诉他枪响就是起义了 。 张钫随后在高等学堂坐了一会儿 , 就带人来到军装局旁边的一个小饭馆 , 告诉士兵 , 如果有人问 , 就说去东关旅行 。 结果 , 没几分钟 , 宪兵、警察先后过问 , 显然形势紧急了 。
军装局在东县门附近 , 距离咸宁县署只有一箭之地 。 就在张钫犹豫 , 党仲昭率兵行进到距军装局了西面不到两百米的地方 , 天却渐渐黑了 , 过好一会儿 , 天才慢慢见亮 , 有人喊“天狗食日啦 。 ”
所有人都没见过“天狗食日” , 故而天一黑 , 四下里都静的没了声音 , 等天光开亮 , 人才一下又都活泛起来 。
党仲昭正在犹豫队伍进是不进 , 所有人都没见过“天狗食日” , 故而天一黑 , 四下里都静的没了声音 , 等天光开亮 , 人才一下又都活泛起来 。
党仲昭正在犹豫队伍进是不进 , 张钫迎面跑过来:“钱护院各司道和毛军事参议官都在谘议局开会 , 巡防兵大部分都去逛了 , 现在徒手兵都在军装局附近 , 动手吧 。 ”
果然 , 三五成群的徒手兵此时也慢慢都赶到了在军装局附近 , 再不动手 , 目标太大了 。 于是 , 党仲昭、张钫让骑马的士兵全都下马 , 将五匹马隐藏在树林里 , 其余士兵 , 一律跟着两人的指挥 , 冲进了军装局 。
军装局里的巡防队原本有几十人 , 但此刻大都外出 , 还有十几个人在局里闲坐 , 见这么多人挥着刀、棍冲进来 , 那敢抵抗 , 全从后门溜了 。 冲进去的士兵 , 用院里的青石条把库门上的一尺多长的铁锁砸开 , 还有一些士兵则爬上楼梯 , 把成捆成箱的枪械子弹从楼上往院里扔 。 几个士兵见没法上楼 , 就在地上捡枪配子弹 , 但子弹大小口径不同 , 配不上的打不出去 , 就平射施放 , 结果就打上了自己人 , 这样一来 , 情形顿时混乱不堪;这时 , 陈树藩、郭锦镛等人也率队跟了过来 , 党仲昭一见陈树藩 , 忙喊:“柏生 , 快来 , 你给叫一下 , 别伤人了 。 ”柏生是陈树藩的字 , 安康人 , 是营里的军械官 , 早在辛亥年5月井勿幕去渭北联络刀客之前 , 他便经人介绍加入了同盟会 , 此刻见党仲昭叫他 , 忙从人群中挤过来 , 给士兵做示范——“只要给子弹配了膛的 , 不得试放!”陈树藩刀一挥 , 情形很快安稳下来 。
看到局面控制下来 , 党仲昭想到附近就是咸宁县属 , 离满城的南门也不远 , 就立即让排长集合正副目 , 带上配好了子弹的 , 去军装局附近冲要地点把守 , 同时又派几名亲信少量枪弹飞马回西关营房叫人速来领枪弹!
上午张钫、党仲昭刚走 , 钱鼎得知西关小学堂存有一些枪械 , 便迅疾带百余人到学堂收缴 。 小学堂的旗兵那里能料得到 , 顿时都交了械 。 将旗人捆好后 , 钱鼎带人来到西门 , 见城门还开着 , 知道起事的事上面还不知道 , 便冲进西门 , 刚走到广济街 , 就听到了枪声 , 随后党仲昭的信儿就到了 。 得知军装局已被占领 , 钱鼎一行人大喜 , 立即带人经粉巷去领枪弹 。 与此同时 , 张风翙和刘伯明则整队入城 , 由西大街穿过 , 为各路接应 , 曹建安亦率马队百余人由南门入 , 当时的市民见这么多军人入城 , 感觉奇怪 , 却不知为什么 , 各部队秋毫无犯 , 分头急进 , “但嘱商人闭户而已” 。
此时 , 张宝麟已带人冲进南院门巡抚衙门 , 见钱能训没在府里 , 便叫人点着了府衙前的牌坊 , 顿时浓烟滚滚 , 远近都看得到 。 很快 , 曹建安占领了东门、大差市、端履门 , 钱鼎占领了鼓楼 , 张云山和万炳南分别占领了南院和藩司衙门 , 驻扎在南院的附标绿营准备抵抗 , 被张云山派人晓以大义而止 , 并随即归入复汉军队伍 , 井岳秀、刘润民、李仲三、李襄初、马青苑、汤有光、贾禄贵等人也赶到鼓楼 , 钱鼎分了三拨五十余人 , 又别往北校场夺取官马 , 劫咸宁县狱 , 然后又带领囚犯至军装局领枪械作战 。 与此同时 , 还派人通知住在北校场陆军中学的队长马晋三 , 学生王一山等人即刻占领藩台 , 守护藩库 。 待到时间推移到午炮响起时 , 城内早已是硝烟四起了 , 很快 , 起事的总指挥部在军装局设立了 。 中午时 , 有百余旗兵窜到南城来夺军装局 , 但被张钫和张风翙带兵迅速击退 。 起事首日 , 除了鸣枪数声 , 并无大的交战 , 一些市民到了晚间才知道新军起义了 。 得知新军起事了 , 城内学生、店员等汉人纷纷剪去辫子 , 并臂缠白布 , 以示响应 。
作者 识丁 (原创文章 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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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丁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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