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务|大清王朝的最后时刻

_原题是:大清王朝的最后时刻
来源|《从甲午到辛亥:清王朝的最后时刻》 , 东方出版社
【国务|大清王朝的最后时刻】国务|大清王朝的最后时刻
文章图片


现在颇有论者认为辛亥革命过激 , 打断了晚清的“立宪” 。 其实 , 是清廷自己断送了“立宪” , 许多历史的“节点”被浪费后 , 它的生存空间越来越窄 。 最后时刻或有一线希望 , 但立宪派的要求被断然拒绝 , 锡良、赵尔丰这一干封疆大吏的恳求被否决 , 连载洵、载涛两位皇叔的意见都不被采纳时 , 清廷确是自己选择了一条不归路 。

1911年10月30日 , 武昌起义20天后 , 清廷一天之内连下四道上谕 , 做出大幅度让步、妥协 , 企望渐成燎原之势的“乱事”能因此迅速平息 。

这四道上谕是:

——《俟简贤得人组织完全内阁不再以亲贵充国务大臣谕》(故宫博物院明清档案部汇编《清末筹备立宪档案史料》上 , 中华书局1979年版 , 第597-598页) 。 此谕终于承认 , 半年前惹众怒的“皇族内阁与立宪政体不能相容” , 而“本年设立内阁 , 仍令王公等充国务大臣 , 原属一时权宜之计 , 朝廷本无所容心” 。 宣布解散皇族内阁 , 许诺“一俟事机稍定 , 简贤得人 , 即令组织完全内阁 , 不再以亲贵充国务大臣 , 并将内阁办事暂行章程撤销 , 以符宪政而立国本” 。

——《准开党禁颁布特赦谕》(同上 , 第95-96页) 。 此谕先说中国自古以来就有“党禁”:“党禁之祸 , 自古垂为炯戒 , 不独戕贼人材 , 抑且消沮士气” , 但是“况时事日有变迁 , 政治随之递嬗 , 往往所持政见 , 在昔日为罪言 , 而在今日则为谠论者 。 虽或逋亡海外 , 放言肆论 , 不无微瑕 , 究因热心政治 , 以致逾越范围 , 其情不无可原 。 兹特明白宣示 , 特沛恩纶 , 与民更始 , 所有戊戌以来 , 因政变获咎 , 与先后因犯政治革命嫌疑惧罪逃匿 , 以及此次乱事被胁自拔来归者 , 悉皆赦其既往 , 俾齿齐民 。 嗣后大清帝国臣民 , 苟不越法律范围 , 均享国家保护之权利 。 非据法律不得擅以嫌疑逮捕 。 至此次被赦人等 , 尤当深自祓濯 , 抒发忠爱 , 同观宪政之成 , 以示朝廷咸与维新之意 。 ”不仅戊戌以来的政治犯全部赦免 , 而且准其组党 。

——《实行宪政谕》(《清末筹备立宪档案史料》 , 上 , 第96-97页) 。 朝廷再次承认自己“用人无方 , 施治寡术” , “皇族内阁”多用亲贵 , 破坏了立宪原则;铁路收回国有政策是被奸臣所欺骗 , “动违舆论” 。 虽行新政多年 , 但“官绅或借为网利之图” , “权豪或只为自便之计” , 结果是“民财之取已多 , 而未办一利民之事” 。 而且 , “司法之诏屡下 , 而实无一守法之人 。 驯致怨积于下而朕不知 , 祸迫于前而朕不觉” , 结果导致“川乱首发 , 鄂乱继之 。 今则陕、湘警报迭闻 , 广、赣变端又见 , 区夏腾沸” , 生灵涂炭 。 但是 , “此皆朕一人之咎也” 。 对这次“鄂、湘乱事” , 此谕认为虽由新军发动 , 但强调应由湖广总督、奉旨会办川汉、粤汉铁路事宜 , 积极推行“干路国有”的政策 , 扬言对倡议争路者“格杀勿论” , 并于10月初在武汉大肆搜捕杀害革命党人的瑞澂负全责 。 凡法制之损益 , 利病之兴革 , 皆博采舆论 , 定其从违 。 以前旧制旧法有不合于宪法者 , 悉皆除罢 。

——《著溥伦等迅拟宪法条文交资政院审议谕》(《清末筹备立宪档案史料》 , 上 , 第97页) 。 爱新觉罗·溥伦是道光帝嗣曾孙 , 袭封“贝子”爵位 , 任资政院总裁、农工商大臣 , 是宣统年间皇族内阁重要成员之一 。 此谕承认“宪法为君民共守之信条” , 谕令资政院总裁溥伦等“敬遵钦定宪法大纲 , 迅将宪法条文拟齐 , 交资政院详慎审议 , 候朕钦定颁布 , 用示朝廷开诚布公 , 与民更始之至意” 。

一天之内 , 连发如此四谕 , 且让步妥协之大 , 出人意外 , 足见清廷心情之急迫 。 如此急迫 , 当然是出于无奈 。 这20天中 , 湖南于22日宣布独立;陕西于23日宣布独立;江西九江的革命党人和新军于23日起义 , 占领九江后继而乘胜攻占了马当、湖口两个要塞 , 成立九江军政分府 。

给清政府打击、震撼最大的 , 是10月29日 , 北方这一天之内发生两件大事 。 一是太原革命党和新军发动起义 , 击毙山西巡抚陆钟琦和四十三混成协统领谭振德 , 成立山西军政府;一是驻河北滦州新军二十镇统制张绍曾联合统领蓝天尉等人发动“滦州兵谏” , 电奏朝廷 , 提出速开国会、改定宪法、组织责任内阁、皇族永远不得充任总理和国务大臣、特赦国犯等十二条要求 。 太原、滦州离北京都不算远 , 满朝震动 , 隆裕太后和摄政王载沣惊惧异常 , 准备携溥仪逃往热河 。 虽因袁世凯急电阻止而未“北狩” , 但为解燃眉之急 , 载沣还是颁此四道上谕 。

然而 , 革命的扳机一旦扣动 , 就很难停下来 , 这四道上谕未起任何作用 。 严复认为 , 如果一个月前做到其中任何一条 , 效果就会大不一样 。 但是“历史现象往往重演 。 这和十八世纪末路易十六所作所为如出一辙 。 所有这些都太迟了 , 没有明显效果 。 ”([澳]骆惠敏编:《清末民初政情内幕――乔·尼·莫理循书信集》上册 , 知识出版社1986年版 , 第784页)

这“急于星火”的四道上谕 , 对大清王朝生死存亡来说 , 究竟是一个月前抑或更早一些颁布效果才会大不一样 , 很难精确“度量” 。 但清王朝肯定错失 , 或者说浪费了一些历史的节点 。 不必从鸦片战争细往后数 , 仅盘点一下这四道上谕的内容 , 就知其最近浪费了哪些至关重要的历史节点:

——此时清廷许诺“速行宪政”、“速定宪法” , 然而就在一年多以前 , 从1910年1月起到12月止 , 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 , 以地方士绅为主的“立宪派”发动了四次大规模的国会请愿运动 , 声势浩大 , 遍及全国 。 尽管“开国会”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 清廷就是毫不妥协 , 不愿让出点滴权力 , 拒不开国会 , 拒不立宪 , 反而采取越来越激烈的手段镇压立宪运动 , 结果必然是立宪派的激进化、革命化 。

如果说立宪派、绅商仍是“民” , 其要求不足为意,那么朝廷对一些亲贵、多数封疆大吏的类似要求 , 竟也不以为意!

对是否组织内阁、开国会 , 清政府内一直有不同意见 。 载洵、载涛是摄政王载沣的两位亲弟弟 , 他们掌握海陆军大权 , 因曾出洋考察 , 思想相对开明 , 支持立宪 。 载涛曾以贝勒名义连上密奏 , 条陈军政大计 , 主张“速设责任内阁”和“缩短国会年限” , 宣称:“如以臣言为是 , 则请迅速举行;如以臣言为非 , 即负欺君之罪 , 请立予罢斥 。 ”密折虽然留中未公开 , 但载沣传谕载涛到府邸会商 。 (《涛贝勒两陈军国大计》 , 《申报》1910年9月14日)载涛在接见国会请愿代表时曾表示:“予因人民要求国会 , 尝细心考察各国国会利害 , 实无丝毫流弊 。 ”(《国会问题之大警告》 , 《申报》1910年10月20日)在地方大员中 , 云贵总督李经羲、东三省总督锡良等一大批高官明确支持立宪 。

但权倾一时 , 掌控军机处大权的亲庆王奕劻却表反对 。 对成立责任内阁 , 他消极抵制 , 当无法抵制时 , 就主张先成立内阁 , 后开国会 , 确保自己的权力 。 两江总督张人骏、陕甘总督长庚、陕西巡抚恩寿、直隶总督陈夔龙也反对立宪 。 1910年秋 , 张人骏得知李经羲、锡良等人商议奏请设立内阁与开国会时 , 立即通电各省督抚表示反对 。 他以古今中外之民情风俗不同、中国民间“久无政治思想”为由 , 对李经羲等人开设内阁与国会的主张提出质疑 , 认为既不能开国会 , 也不能设责任内阁 。 如果“操切急进 , 仆蹶堪虞” , 势必激成“举国骚然”的大动乱 。 所以筹备宪政应当避缓就急 , 不能开国会 , 也不能成立责任内阁 。 当前急务就是“饬吏治 , 兴实业” , 所谓“吏治修 , 则民志安;实业兴 , 则民生厚 。 内讧不起 , 外患可弭 。 及时修明刑政 , 整饬戎务 , 未尝不可为善国 。 ”(“各省督抚联会商要政电” , 《东方杂志》第7年第10期)他的主张 , 仍是在传统政治框架内整顿纲纪 。 长庚也明确反对内阁与国会 , 曾电奏阻开国会内阁 , 强调“谓祖宗成法 , 万不可废 。 ”(《专电·北京》 , 《申报》1910年11月2日)恩寿、陈夔龙则主张先设内阁后开国会 , 这种先设内阁而缓开国会的主张 , 虽与张人骏、长庚等观点不完全一样 , 但主要还是针对李经羲、锡良等责任阁国会同时并进的主张 。

对张人骏等人的主张和观点 , 锡良等一大批官员起来反驳 。 1910年10月25日 , 东三省总督锡良、湖广总督瑞澂、两广总督袁树勋、云贵总督李经羲、伊黎将军广福、察哈尔都统溥良、吉林巡抚陈昭常、黑龙江巡抚周树模、江苏巡抚程德全、山东巡抚孙宝琦、山西巡抚丁宝铨、河南巡抚宝棻、新疆巡抚联魁、浙江巡抚增韫、江西巡抚冯汝骙、湖南巡抚杨文鼎、广西巡抚张鸣岐、贵族巡抚庞鸿书等 , 几经商议 , 认为时机紧迫 , 联名致电军机处代奏 , 批驳那些反对设立内阁、开国会官员的观点 。 针对中国民间“久无政治思想” , 程度不足 , 立宪会导致动乱的观点 , 他们反驳说:“程度不足 , 官与民共之 , 不相磨砺 , 虽百年亦无所进 。 法律难定 , 情与俗碍之 , 互为参考 , 历数载可望实行” 。 他们特别强调 , 现在“时局危险” , “缓无可缓 , 待无可待” , 此时内阁、国会同时并举才能“上下合力” , 而且已有过晚之嫌 , 不能再迟 。 要求立即组织内阁、翌年开国会 。 (《各督抚请设内阁国会之章奏》 , 《申报》1910年11月2日)

但几天后 , 锡良等人得到的是朝廷仍决定三年后再开国会的消息 , 焦急万分 , 于11月1日又上一折 , 再次强调速开国会、建立内阁的紧迫性 。 他们对即将发生大变感受深切 , 所以提醒朝廷可能已无三年时间了:“若又迟以三年 , 则三年之内风潮万状” , 官员“皆欲趁此三年夤缘援结 , 以据要津;贪利之臣亦皆乘此三年黩货营私 , 以肥囊橐 。 失败之政仍归咎于君上 , 监督之力终难及于当权 。 朝廷宜防官邪 , 不宜徒防民气 。 ”(“庞鸿书讨论立宪电文” , 《近代史资料》总59号)这次电奏 , 比上次少了张鸣岐、宝棻、广福 , 但增加了上次未列名其中的闽浙总督松寿和四川总督赵尔巽 。 此奏不长 , 但对形势的分析非常透彻 , 尤其提出朝廷应防“官邪” , 而不是防“民气” , 一针见血 。

究竟是同时成立内阁开国会 , 还是先成立内阁后开国会 , 或者是干脆根本不成立内阁也不开国会、完全承继“祖宗成法” , 朝廷内部各种政治力量一直在激烈博弈 。 不必细述具体过程 , 总之 , 载洵、载涛二位皇叔的意见 , 锡良等一干大臣的奏折 , 全都未发生作用 , 最终获选的是先成立内阁、后开国会这种相当保守的主张 , 朝廷于1910年11月4日发谕公布 。 此决定使积极参与立宪的地方督抚大员大有挫败之感 , 连清政府一纵高官都备感挫败 , 那些绅商、立宪派的挫败感则更加强烈 , 其中许多人对清王朝大为失望 , 产生了强烈的离心力 , 以“釜水将沸 , 而游鱼不知”形容清廷的麻木 。 绅商、立宪派是清政权能否稳定、甚至存亡的重要基础 , 他们的这种心理叛离 , 寓示着清王朝其实已危在旦夕 。

如果清廷一年前能接受、采纳载洵、载涛和锡良等人的建议 , 结果或许不一样 。

——此时清廷特赦“所有戊戌以来”的政治犯 , 从改革的康、梁到革命的孙中山 。 然而 , 就在三年前 , 1908年8月中旬 , 风闻梁启超有可能回国领导立宪 , 清廷突然下旨查禁梁领导的政闻社:“近闻沿江沿海暨南北各省设有政闻社名目 , 内多悖逆要犯 , 广敛资财 , 纠结党类 , 托名研究时务 , 阴图煽乱 , 扰害治安 , 若不严行查禁 , 恐将败坏大局 。 著民政部、各省督抚、步军统领 , 顺天府严密查访 , 认真禁止 , 遇有此项社夥 , 即行严拿惩办 , 勿稍疏纵 , 致酿巨患 。 ”(《光绪朝东华录》 , 第5967页)由于清廷严禁 , 梁启超不得不解散政闻社 。

近十年来 , 梁启超一直与革命党论战 , 坚决反对推翻清王朝、极力为清王朝辩护 , 一直主张合法、体制内变革 , 《政闻社宣言书》明确表示:“政闻社所执之方法 , 常以秩序的行动 , 为正当之要求 。 其对于皇室 , 绝无干犯尊严之心;其对于国家 , 绝无扰紊治安之举 。 此今世立宪国国民所常履之迹 , 匪有异也 。 ”(《饮冰室合集·文集》之二十 , 第28-29页)然而 , 他此时仍被清王朝当作“悖逆要犯”而“严拿惩办” 。 清廷如此严厉镇压政闻社、追拿梁启超 , 使“至上而下”的改革理论的说服力大大减弱 , 信服“革命”的人越来越多 。

清廷对一心护卫自己的改革者竟以“悖逆要犯”待之 , 政权内最高统治者一直对十年前内部“权争”之事耿耿于怀 , 不仅不想法设法抚平创伤 , 不安抚当年因主张体制维新而受迫害的政治家 , 不让影响巨大的梁启超为己所用 , 而是依然毫不宽容当年的政敌 , 仍把他们当作体制的敌人 , 终于失去了领导“预备立宪”的能力与机会 。

清廷此举无疑“为渊驱鱼、为丛驱雀” , 愚蠢之极 , 一些高官也大为担忧、不满 。 1909年 , 新授山东巡抚孙宝琦就上书朝廷 , 要求开放党禁:“当此预备立宪之时代 , 贵上下相示以诚 , 破除猜嫌之见 。 伏原皇上明降谕旨 , 去堂廉之阻隔 , 除防禁之琐屑 , 有以安亿兆之心 。 固今日之急务矣 , 至戊戌之案已成往事 , 是以光绪三十年曾奉恩谕 , 分别开复原免 , 有司奉行未尽 , 用者寥寥 , 拟呼特予恩施 , ”同时主张赦免戊戌党人:“戊戌党人平日著书立说 , 似皆效忠本朝 , 倘获昭雪 , 未始不可壮正气而消邪气也 。 ”(“新授山东巡抚孙宝琦条陈新政折” , 《东方杂志》1909年第6卷第9期)对此 , 朝廷置之不理 。

到1910年底 , 立宪派要求开放党禁、赦免康、梁的呼声越来越高 。 资政院议员罗杰提出开放党禁议案 , 连御使赵熙、温肃都奏请赦免戊戌党人 , 甚至载洵、载涛两位皇叔都多次向其兄载沣陈说 , 载涛为此专门上了一个密奏 。 对此 , 朝廷还是置之不理 。

1911年1月初 , 罗杰的议案正式付资政院表决 。 议员在表决时颇有不同意见 , 因为此议要求赦免的不仅是“戊戌党人” , 还包括孙中山在内的一切“国事犯罪者” 。 有议员认为 , 应将戊戌党人与革命党人区别对待 , 现在应只赦免戊戌党人 , 因为革命党不承认立宪 , 是否赦免今后再说 。 但大多数议员进一步要求一并赦免革命党人 。 罗杰发言为自己的议案辩护说革命党人一日不赦 , 人心一日不能安 , 满汉终不能融洽 。 如果赦免革命党人 , “就可以化除满汉 , 安定人心” 。 他提此议“无非激起他们的忠爱之心 , 不使为外国人利用” 。 故“本员主张请求皇上天恩 , 一体特赦 。 对内就可以调和满汉 , 对外就可以免受外人运动 。 ”(“资政院第一次常年会第三十四号议场速记录” , 《资政院议场会议速记录》 , 上海三联书店 , 2011年版 , 第527-528页)表决时 , 多数议员同意通过此案 。 对此 , 朝廷依然置之不理 。

无论是资政院议员 , 还是封疆大吏 , 甚至两位“皇叔” , 他们的有关建议全被否定 。 如果朝廷在十个月前 , 即1911年1月能接受、采纳他们的建议 , 结果或许不一样 。

——此时清廷取消皇族内阁 , 承认其“与立宪政体不能相容” , 但就在五个多月前的5月8日 , 皇族内阁甫一成立 , 就遭到“天下人”痛责 , 使真正决定王朝存亡的士绅阶层愤怒异常 , 对其抱有一线希望者也与其迅速疏远 , 最终弃它而去 。 而且 , 立宪派最上层少数领导仍不放弃最后希望 , 仍想走相互妥协的改革之路 。 6月6日 , 各省咨议局联合会代表决定妥协让步 , 认可皇族成员违反规定任内阁阁员 , 但反对皇族充当内阁总理大臣 , 希望朝廷也妥让一步 , 将此议呈请都察院代奏 , 请另简大员组织内阁 。 然而 , 当时朝廷却置之不理 , 反而在7月5日副署的上谕中斥责联合会议论渐进嚣张 , 干预君上大权 。 如果三个月前的7月5日就能妥协 , 结果或许不一样 。

——此时清廷承认铁路收回国有政策是被奸臣所欺骗 , “动违舆论” 。 但就在五个多月前的5月9日 , 皇族内阁成立第二天颁谕宣布“铁路国有”时就知道会遇到激烈抨击、反对 , 尤其是立宪派、绅商的激烈抨击、反对 , 所以谕旨中强调“如有不顾大局 , 故意扰乱路政 , 煽惑抵抗 , 即照违制论” 。 此举必然激起民众强烈反对 , 清廷却下严旨晓谕商民“如再不服约束 , 格杀勿论” 。 护理四川总督王人文顺应民情 , 不仅代川民上奏 , 并且自上密折请朝廷改变决定 , 将始作俑者、邮传大臣盛宣怀治以欺君误国之罪 , 同时请朝廷治自己以同等之罪以谢盛宣怀 。 然而 , 清廷大怒 , 将尽职尽忠的王人文调离 , 并令其进京候讯 , 准备治罪 。

8月初 , 新任署理四川总督赵尔丰到任 , 深感解决川民“保路”风潮只能府顺舆情 , 也上奏朝廷请求改变决定 , 甚至在9月1日联合成都将军玉昆及各司道奏劾盛宣怀与民争路酿变 , 也要求将盛治罪 。 但第二天清廷却传旨命令赵尔丰严厉镇压保路民众 , 如果养痈贻患 , 定将其治罪 。 同时 , 朝廷已派端方从湖北带新军入川查办 。 在这种情势下 , 赵尔丰转尔血腥镇压保路民众 , 最终直接引发武昌起义 。

结果 , 为平息事 , 朝廷不得不于10月26日下令将一切责任完全推给盛宣怀:“铁路国有本系朝廷体恤商民政策 , 乃盛宣怀不能仰承德意 , 办理诸多不善 , 盛宣怀受国厚恩 , 竟敢违法行私 , 贻误大局 , 实属辜恩溺职 。 邮传大臣盛宣怀著即行革职 , 永不叙用 。 ”此时在《实行宪政谕》中 , 不得不再次承认自己“路事蒙于佥壬 , 则动违舆论” , 不得不承认自己“用人无方 , 施治寡术” 。 其实 , 王人文、赵尔丰、玉昆都是大清王朝的封疆大吏 , 对朝廷忠心耿耿 , 对四川民怨沸腾有真切体会 , 然而连他们的建议朝廷不仅完全听不进去 , 还要将其治罪 , 结果就不必多说了 。 如果清廷早几个月听从王人文的建议改变决策、将盛宣怀治罪;或者一个多月前 , 仅仅一个多月 , 听从赵尔丰的建议改变决策 , 将盛宣怀治罪 , 结果或许不一样 。

正如严复所说 , “所有这些都太迟了” 。 此四道谕旨颁下后 , 未起任何作用 。 就在10月30日当天 , 革命党和新军在昆明发动起义 , 成立军政府 。 11月3日 , 贵州、浙江、上海的革命党和立宪派发动起义;这一天 , 清廷急忙公布《择期颁布君主立宪重要信条折》 , 即所谓“十九信条” , 完全接受了当初立宪派提出的条件 , 体现了英国式“虚君共和”内阁制 。 但这种局面下 , “十九信条”没有、也不可能起任何作用 , 革命仍在继续 。 11月5日 , 江苏宣布“反正” , 四川革命党起义;这一天 , 清廷急忙颁布《准革命党人按照法律改组政党谕》 , (《清末筹备立宪档案史料》 , 上 , 104页)许诺“所有此次党人均按照法律改组政党 , 藉以养成人才 , 收作国家之用” 。

其实 , 此谕完全多余 , 此前颁布的《准开党禁颁布特赦谕》已含此内容 , 此时颁布此谕 , 只是向革命党人做出最大妥协的一种姿态、甚至可说是一种体面投降 , 企盼能平息事态 。 但是 , 革命还在继续 。 11月7日 , 广西、安徽宣布独立 。 8日 , 福州革命党与新军起义 。 9日 , 广州宣布独立;同一天 , 清廷万般无奈答应袁世凯提出的种种条件 , 颁布《命袁世凯为内阁总理大臣谕》 , (《清末筹备立宪档案史料》 , 上 , 601页)授命袁世凯组阁 。 此时 , 清王朝只能任人摆布、由袁世凯与革命者来决定其命运了 。

现在颇有论者认为辛亥革命过激 , 打断了晚清的“立宪” 。 其实 , 是清廷自己断送了“立宪” , 许多历史的“节点”被浪费后 , 它的生存空间越来越窄 。 最后时刻或有一线希望 , 但立宪派的要求被断然拒绝 , 锡良、赵尔丰这一干封疆大吏的恳求被否决 , 连载洵、载涛两位皇叔的意见都不被采纳时 , 清廷确是自己选择了一条不归路 。

【免责声明】文章来源为网络 , 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 如涉及作品版权问题 , 请与我们联系 , 我们将删除内容或协商版权问题!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