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人人都能拥有「第三条腿」


1982 年的一个清晨 , 华盛顿山上狂风呼啸 , 雪崩欲临 。
17 岁的攀岩爱好者 Hugh Herr 伫立山脚 , 仍坚持攀上这美国东北部最高峰 。
他曾被誉为攀登神童 , 8 岁那年就爬上了海拔 4000m 的加拿大落基山脉 , 十几岁就无绳自由攀登 , 但这次 , 他失败了 。
攀至 1500 多米时 , 山况陡然恶劣 , 暴雪恍若遮天 , 视线根本无法触达一米之外 , 他被困在裸露的冰环里整整三个晚上 。 被搜救队救下后 , Herr 腿部严重冻伤 , 只能截肢 。 他的梦想 , 也和暴雪一样坍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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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 年 Hugh Herr 队伍攀登华盛顿山. 图片来自:David Stone
但 Herr 内心一团热火并没熄灭 , 他随后考入麻省理工学院 , 花了 20 年研究假肢机器人系统 , 研制出植入机器智能的「第三条腿」:
这套假肢系统 , 有 24 个传感器、6 个微处理器 , 前者能感应位置、速度、压力、温度 , 后者能控制肌肉腱状执行器来移动「人造脚踝」 , 他也能重新跑步、跳跃、舞动 , 当然 , 还有再攀高峰 。
Herr 成了世界上第一个「生化」攀岩者 。 如今 , 他也是全球仿生义肢的先驱之一 。
100 年内 , 身体残障这一概念将不复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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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gh Herr 戴义肢攀岩
Herr 说道 。 一切正在进行中 , 现在 , 义肢也早已不再是过去的模样了 。
而且 , 它还比 Herr 想象中发展更快 。
从前的假木肢 , 变成了科幻臂
先让时间倒回至公元前 1000 年 。 那时候 , 义肢还只是一块木头 。
义肢 , 也被称为假肢 , 是一种人造装置 , 用来代替丢失的身体部位或取代肢体的功能障碍 。
人们最早是在埃及的木乃伊身上 , 发现了一截保存完好的木脚趾 。 它周身的磨损 , 也证明它的主人曾在生命中使用它很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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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中世纪 , 断臂的骑士开始配备钢铁假肢 , 以使他们能够举起盾牌 , 握住长矛和长剑征战沙场 。
当时 , 木质和金属义肢仍是常态 , 直到 1500 年代 , 功能假肢才开始出现 。 这时候 , 义肢装置也有了可调节的安全带、能锁定膝盖的控制装置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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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6 年 , 荷兰外科医生 Peter Verduyn 开发出第一款非锁定式膝下修复技术 。 义肢真正受到重视 , 还是二战后美国国家科学院大力支持假肢发展 。
这时 , 来自工程、机器人、设计、生理学等多个领域专家纷纷加入 , 机械假肢和提升人体的假肢开始出现 , 义肢行业开始百花齐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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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时 , 人们看到装上义肢的人 , 依然难掩陌生、同情、尴尬之情 。
对于那些因身体战伤而回乡的士兵们来说 , 义肢象征着一种挫败的状态 。 大人们会试图转移目光 , 孩子们则害怕又小心翼翼地忍不住张望 。
直到 1990 年代初期 , 第一个微处理器控制的智能假肢出现 , 在计算机芯片和传感器的协助下 , 人们终于慢慢可以正常走路、跑步、上楼、登山 , 步态姿势也自然多了 。
多年过去 , 义肢不仅因新的塑料和碳纤维等材料而更坚固、轻巧 , 现代电子技术也开始在义肢中风驰电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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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假肢研究领域的领导者之一 Gummi Olafsson , 使用 AI 编程的仿生腿 , 15 步就能让义肢熟悉自己的步态 , 能根据身体情况增强关节力量 , 当他爬楼时 , 义肢甚至还能感应他疲倦的时间 , 然后增加强度、保持稳定性 。
同时 , 3D 打印技术让我们能对义肢进行更精准的建模 , 设计更有意思的功能和外观 , 现代义肢也因此变得成本更低 , 越来越亲民 。
当然人们最理想的 , 依然是义肢能变得和原来的身体一样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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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义肢「Soleus」
【|很快,人人都能拥有「第三条腿」】所以 , 「意念控制」技术来了 。
麻省理工学院以及世界上其他许多地方的科学家 , 都在尝试如何将假肢与人体手臂或腿部的神经连接起来 。
曾在伊拉克受伤的前陆军中士 Glen Lehman , 在实验中展示了他用机械臂喝酒、抓网球、抓轻巧的布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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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看起来还没那么灵活 , 但重点在于其中的「定向肌肉神经移植术」(TMR) , 能让大脑的电信号沿着神经传递 , 电极读取肌肉中的电信号后 , 就能激起假肢行动 。
以后 , 在需要高灵活性时 , 人类可以用意念控制其运动;当需要高鲁棒性(指系统在危机下的生存能力)时 , AI 算法就能进行辅助 。
从此 , 义肢不再是粗糙木头 , 不再是金属钩子 , 不再是突兀铁棒 , 它可以是任何新的形式和模样 , 让我们依照自己的需求 , 来变成我们心中想要的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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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纹身师 JC SHEITAN TENET 将纹身机固定到他的假肢上工作 。 图片来自:CHRIZ YVAC
尽管因为价格及生产问题 , 还有很多人无法随心所欲使用自己喜欢的义肢 , 但好的地方在于 , 在技术和文化的共同推进下 , 这一进程正加速演变 。
越来越酷的义肢 , 正在改变每个人
还记得《阿丽塔》里 , 那个全身都是义体 , 在暴力残酷的废铁城格斗的女孩吗?
精密的金属世界和野蛮的死亡竞赛中 , 她远离了人类脆弱的躯壳 , 凭借着机器智能和生物科技结合的力量 , 挑战着自然和社会的法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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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片来自:《阿丽塔》
还有用机械心脏飞行和战斗的钢铁侠 , 以及电影中越来越多使用「义肢」的角色 , 让人们很难不对这些超能力义体产生无形向往 。
同样地 , 在游戏《杀出重围》《战地 5》《鬼泣 5》中 , 假肢也开始成为一种流行元素 。
那些光滑锃亮、杀敌无数的义肢 , 不仅成为游戏中强大的武器 , 也让游戏的玩法七十二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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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鬼泣 5》
无论是创作者有意或无意 , 这些流行文化都无形提高了社会对义肢的接受度 。
2015 年迪士尼、漫威、卢卡斯影业曾与 OpenBionics 合作 , 为截肢的孩子们提供《钢铁侠》《冰雪奇缘》《星球大战》里的机械臂 , 从此 , 这些孩子不仅自己更爱义肢本身了 , 也能免受其他健全孩子异样的目光 , 反而拥有机械臂更令人艳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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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义肢可由肌肉中的电脉冲控制 , 让他们自由移动手指 , 手臂还能亮起和电影角色一样的炫目灯光 。
为了调查人们对假肢外观真实的偏好与接受度 , 一项新研究开始了 。
上周研究结果公布 , 非义肢使用者认为残障人士会更喜欢与真实身体完全一样的义肢 , 以维护他们的尊严 , 但事实上 , 在义肢使用者的角度 , 情况却恰好相反 。
截肢者已经不再执着于义肢是否仿真度高 , 他们现在更愿意展示腿后部的机械、铰链、金属和碳纤维 。
那些机械设计的义肢 , 对他们来说不仅功能更强大 , 同时也更新、更酷、更醒目 。
这也将影响社会对假肢的固有印象 , 并改善人们对义肢使用者的态度 。
一些创业公司和设计师开始研究更富有表现力的义肢 , 它们不再残缺、消极 , 而是像配饰一样张扬 , 设计初衷就是为了消除义肢的污名化 , 突出用户的身份 , 让他们表达积极的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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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人们慢慢习惯展示这些时尚的、具有独特风格的义肢 , 社会对该行业的讨论和关注也越来越大 , 义肢界开始借助义肢 , 创造性地思考人体的功能 。
Aimee Mullins 是第一批宣扬假肢是「人体增强」而非「替代残障」的截肢者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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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生就没有胫腓骨 , 于是在她第一个生日时 , 医生把她的的双腿截到膝盖以下 , 2 岁 Aimee Mullins 就开始用假肢行走 。
之后 , 她的腿就是她人生的秀场 。
Mullins 曾穿上猎豹般弯曲的机械腿 , 也曾在时装秀上展示夸张的花纹腿 , 义肢成了她重建身体并使自己更加强大的新事物 , 1998 年 , 她还在残奥会上创下了百米田径和跳远比赛的世界纪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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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llins 希望越来越多这样的行动 , 能推动人们思考方式的转变 。
毕竟在很多国家 , 关于残障人士和截肢的污名化仍然存在 , 而无论是机器美还是人体美 , 在不同层次和形式上 , 都还有更多可能性值得探索 。
硅胶、人造臀部、人造心脏都在我们身边 , 传感器、磁铁和 RFID 芯片也已经可以植入我们的身体 , 身体总是会改变的 , 更何况很多女人身上的假体比我还多……
Aimee Mullins 笑着说道 , 「每个人对自己身体满意就好」 。
当人人都有「义肢」 , 是不是一件好事?
实际上 , 我们已经生活在一个半机械人的社会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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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片来自:Prosthetic Knowledge
据世界卫生组织估计 , 全球大约有 10 亿人遭受残障问题 , 其中有 80% 生活在发展中国家 , 大部分人都依靠矫正器、假肢、轮椅和其他辅助设备来生活 , 说到不断改造自己身体、借助智能机器来改善生活 , 从而让自己更完美的人 , 从生物黑客到每个普通家庭 , 就更数不胜数了 。
技术在速变 , 我们没理由让人体看起来还和数千年前一样 。
义肢也只是填补本就不完美的身体的一种模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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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纽约 A.Human 展览现场 , 模特展示身体植入物 , 图片来自:The Verge
随着科学、医学的进步 , 从 3D 打印义肢 , 到人工智能驱动义肢 , 芯片、晶片、磁石等植入人体 , 10 年或 20 年内 , 我们或许就能通过机器体验到仿若真实的触觉 , 机械与肉体的差异将越来越小 , 隐形的技术将潜藏于人体 , 肉身或将成为强大机器的宿主 。
「义肢」将以各种形式出现在我们未来生活 。
不同的人会选择以不同的方式增强自己 , 在不同的方向上扩展自己的能力 , 大家不懈地将自己优化为完美模型 , 但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 , 这些完美又各不相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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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片来自:The Verge
虽然现在的人工智能还远不能反映人脑的复杂性 , 毕竟人脑含约 10 亿个神经元 , 能产生 1 万亿个连接 , 重现人类智力和意识仍然遥不可及 , 但是 , 现阶段的成果也已经足以改善我们不完满的生活 。
正如马歇尔?麦克卢汉对于技术的看法:
我们已经进化出具有内部器官的身体 , 技术是身体的外部器官 。 现在 , 我们正在设计其他组件、功能和更紧密的界面 。
不过一系列道德与伦理问题也随之而来 , 相信看过《攻壳机动队》的人 , 都记得其中对仿生人提出的疑问:
如果人的器官一点一点地被智能机器所代替 , 那人还能被称之为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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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eil Harbisson 通过头顶天线的内置摄像头将颜色转换成能听的声波 , 可以看到部分动物才能看到的紫外线和红外线 。 图片来自:Dazed
毕竟技术会使人上瘾 。 义肢改造带来的超人类悬殊 , 也可能会引起更大的阶级鸿沟 。 不过其实麦克卢汉也已给出回答:
事实上 , 有一样东西比电子媒介的速度还快 , 那就是思考 。 我们需要提前思考 。
不要越过道德的边界 , 走过爱的禁区 , 享受幸福的错觉 , 误解快乐的意义 。
进化中的「义肢」 , 美好之处就在于它正为弱势群体赋权 , 制造来之不易的平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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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自然是一件好事 。
各式各样的「义肢」 , 也正更智能、新锐、疯狂 , 呈现出越来越超出想象的可能性 。 只是结果的好坏 , 最终还是源自于控制的尺度 。
毕竟 , 只有当自由变得可控 , 这自由才是落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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