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昱宁|毛尖/黄昱宁/小白:英美文学那声“我爱你“纯真又世故
本文图片
【导读】8月18日 , 带着不舍 , 为期一周的精神嘉年华上海2020书展华丽落幕 。
“破圈融合”是今年上海书展的关键词 。 “线上线下同步、圈内圈外共享的未来书展模式”让读者惊呼“书展会玩” 。 上海国际文学周今年也走入第十个年头 , 今年的国际文学周全部七场讲座全部上线运行 , 在“上海书展朋友圈”这个虚拟地点 , 共邀请21位业内老中青领军学者 , 加上主持人的动情朗读 , 漫谈英美文学、法国文学、俄罗斯文学、日本文学、德语文学、西班牙美洲文学外加科幻文学 , 这不失为文学爱好者的饕餮盛宴 。 视频依然可回看 , 其中不少讲者曾在讲堂的采写图谱里 。
现将这七组视频访谈用文字形式 , 重新整合梳理 , 从20日起分四天刊发 , 供更多读者领略世界文学的不同风景 。 人类需要文学 , 世界需要文学 , 文学提供了另一个更为浪漫、深刻的世界 , 在特别的2020年 , 文学让我们温暖情感、升起希望、获取能量、走向升华 。
感谢上海书展国际文学周的神策划 , 感谢将每位视频做文字转换的讲堂听友 , 感谢撰稿的海内外小伙伴们 , 纵然跨越千山万水 , 我们依然可以在这里(文学里)相遇、神交 。
(撰稿总策划李念)
本文图片
30年后 , 阿彻尔站在埃伦——这个他爱了半生的女人的楼下 , 彷徨又彷徨:
他想她也许靠着火炉坐在沙发一角 , 身后的桌上杜鹃花正在怒放 。 “对我来说 , 留在这里比上楼更真实 。 ”突然他听见自己说 , 他害怕真实失去最后一丝力量 , 于是一动不动的坐着 , 等着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 , 他在长椅上坐了很久 , 暮色越来越浓 , 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那个阳台 。 最后一道灯光 , 从窗子透出 。 过了一会儿 , 一名男仆走上阳台 , 拉起遮篷 , 关好了百叶窗 , 这时候纽兰·阿彻尔仿佛看到了久等的信号 , 慢慢站起来 , 独自朝旅馆走去 。
——(美)伊迪丝·华顿《纯真年代》
“英美文学很经验主义 , 什么样的故事形态都能找到对应的文本……”
“尤其是爱情 , 几乎是长盛不衰的话题……”
“但表面说爱情 , 背后却有一个更广阔的视野……”
聊起英美文学 , 华东师大教授毛尖、上海译文出版社副总编黄昱宁和鲁迅文学奖获得者小白滔滔不绝 。 巧的是 , 虽身处文学的不同领域 , 三人却有一个共识——英美文学里的爱情真是“纯真又世故” 。 这种巧妙的冲突不仅存在于小说故事本身 , 同时也被裹挟于作者的创作与读者的接受之中 。
正值上海国际文学周十周年生日 , 上周 , 三人做客“万水千山”系列线上特别活动的首场讲座 。 文人学者漫谈英美文学间 , 主持人SMG新闻主播王幸抑扬顿挫的朗读声穿插其中 。 古往今来 , 疫情纵然在短暂时间内阻碍了人们在物理空间上的迁徙 , 却始终无法阻挡那一段段英美文学中的“纯真”爱恋纵身跃入地域、文化与历史的“世故”深渊 。
本文图片
“万水千山”系列线上特别活动的首场讲座 , 文人学者漫谈英美文学间
简·奥斯汀的字典里 , 纯真=世故
翻开英国文学的史册 , 简·奥斯汀一定是不得不提的一位 。 或许是因为一辈子未婚 , 加之生活圈子也较为简单 , 她有了比常人更多的闲暇时间进行写作 。
如果我们回到奥斯汀所生活的18世纪的英国 , 当时 , 小说的出版量已经很大 , 但大部分故事都包含一种超自然性 , 用黄昱宁的话形容就是“哥特式的一惊一乍” 。 例如 , 女主角看到某个奇异的现象 , 突然昏过去 。 虽被此类小说包围 , 奥斯汀拿起笔的时候 , 却选择不走寻常路 。 对比传统的言情小说 , 在黄昱宁看来 , 奥斯汀的写作中极少出现生生死死与山盟海誓 , 相反 , 所有故事都浸润于日常生活之中——聊天、打牌、喝下午茶 。 “但这种平常的记录又不是白描 , 还是通过一些策略组织起来 , 最后一步步达到大团圆” , 从事文字编辑工作多年 , 黄昱宁依然十分佩服奥斯汀贯彻文本意图的能力 。
当天现场 , 毛尖对奥斯汀也是赞不绝口 , 称她为“散文界的莎士比亚” 。 虽然是一位女作家 , 奥斯汀的数学却特别厉害 。 在她的小说中 , 各种数字 , 例如某家人的年收入、两个庄园之间坐马车所需的时间等等 , 都被她以一种习以为常的笔调 , 精确地记录下来 。 这种记录既体现了人物的等级 , 又同时增强了文本的世故性 。
本文图片
英国女作家简·奥斯汀
毛尖以《傲慢与偏见》中两位男性人物为例——宾利先生的年收入为5000英镑 , 达西先生的年收入为10000英镑 , 对比之下 , 村子里所有人都觉得后者更为迷人 。 毛尖认为这一幕表面看上去似乎充满了浪漫的情调 , 但背后却是现实主义作为支撑 。
“精确的匹配之后 , 人物的婚姻状态便会让人觉得很舒服” , 想到时下一些偶像剧中 , 大学生刚毕业就入住两层楼 , 戴大钻戒 , 毛尖摇摇头 , “太不准确了……厉害的文艺作品是可以让世故和纯真变成一对同义词的” 。 小说中 , 喋喋不休的班纳特太太看似很傻很天真 , 却在故事一开头就道出真理:一个有钱的单身汉都需要一个漂亮的太太 。
但常常 , 集纯真与世故于一身 , 是一件难事 。 小白在现场向听众分享了另一本英国小说《克拉丽莎》 。 当一个世故的浪子邂逅一个纯真的深闺少女 , 尽管少女已经选择和他私奔 , 但由于对人性过度的揣测 , 他一次次地试探和下套 , 最后逼死了对方 。
本文图片
上海译文出版社副总编黄昱宁(左)、华东师大教授毛尖(中)和鲁迅文学奖获得者小白(右)
现象级小说《正常人》拨弄着英国人心里的那根刺
近两年中 , 英国小说《正常人》又是拿奖 , 又是拍成电视剧 , 讨论度颇高 。 然而 , 这样一部新兴小说 , 在黄昱宁眼中 , 却并没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 阅读的时候 , 她总是不断地想起狄更斯晚期的一部作品《远大前程》 。 两个故事都从小镇开始 , 《远大前程》中的两位主人公分别是小镇青年匹普和“上等人”艾丝戴拉小姐 。 类似的 , 在《正常人》中 , 两个主角则分别是佣人家的儿子康奈尔和富人家的女儿玛丽安 , 二人在一所学校念书 。 人物设置虽有相似性 , 黄昱宁提醒听众:“在19世纪 , 你是无法想象这样两个阶层的人会在同一个学校!”更有意思的是 , 在小镇时 , 玛丽安的阶层导致她成为大家排挤的对象 , 相反 , 康奈尔却混得如鱼得水;等到俩人入读都柏林最著名的圣三一大学后 , 权力关系发生了变化 。 玛丽安的家庭财力让她的生活十分体面 , 而康奈尔却和整个环境格格不入 。
和19世纪的《远大前程》相比 , 诞生于21世纪的《正常人》似乎讲述了一个更为复杂的故事 。 然而如果从人物阶层和人物所处环境的关系看 , 黄昱宁依然坚持自己最初的观点:“《正常人》是一个古典作品 , 它在关注19世纪的一些东西 。 ”而这些东西 , 一言以蔽之 , 乃是那根一直扎在英国人心中的刺——你的阶层和你所处的环境都在时时刻刻确认着你的身份 。 例如 , 小说中 , 康奈尔迫于周遭的压力 , 不愿意约玛丽安一同参加小镇的舞会 。 因而 , “成为正常人”实际上是英国文学中一个隐秘的传统 。 正如小白提到的 , 当代作家之所以不遗余力地希望找回19世纪的这种写作技艺 , 正是这个原因 。 当天 , 作为追剧者之一 , 毛尖醍醐灌顶:“题目Normal People就该翻译为‘正常人’而不是‘普通人’!”
本文图片
英国小说《正常人》又是拿奖 , 又是拍成电视剧 , 讨论度颇高
都说纯真的爱情很累人 , 双方互相猜疑 , 小心翼翼 。 在小说里 , 康奈尔和玛丽安便是这样 。 黄昱宁却看到了这种“作”背后的世故:“这不是两个人的事情 , 而是一个阶层和另一个阶层的关系 。 ”因此 , 尽管在今天的英国 , “阶层”似乎是一个过时的词汇 , 但它所涉及的问题其实一直未被解决 。
天真的美国人与世故的英国人相爱
跳出了英国人与英国人的爱情故事 , 海明威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太阳照常升起》记录了一段发生于一战结束后、二战开始前的“国际化恋爱”——美国人杰克与英国人勃萊特相爱了 。 当天 , 一聊起海明威 , 几位老师都在不停地强调一个“真”字 。 作为当时驻欧洲的一位美国采访人员 , 海明威的文字风格是典型的电报文体 。 在现场 , 小白举了许多例子 , 包括女主人公勃萊特的原型、女主人公的前夫喜欢拿着羊皮酒袋喝酒、去西班牙参加奔牛节等等 , 一切都指向一种真实性 。 “只不过海明威在写作时 , 将这些细节风格化了” , 小白补充道 。 在现场 , 主持人王幸用生动的电影腔 , 为听众们读出了小说中男女主人公在汽车上的一组对话:
“那么我们只能到此为止了 , ”我说 。
“不知道 , ”她说 , “我不愿意再受折磨了 。 ”
“那么我们还是分手的好 。 ”
“可是 , 亲爱的 , 我看不到你可不行 。 你并不完全明白 。 ”
【黄昱宁|毛尖/黄昱宁/小白:英美文学那声“我爱你“纯真又世故】“我不明白 , 不过在一起总得这样 。 ”
“这是我的过错 。 不过 , 难道我们不在为我们这一切行为付出代价?我想到我给很多人带来痛苦 。 我现在正在还这笔债呢 。 ”
“别说傻话了 , ”我说 。
“而且 , 对我自己的遭遇 , 我总是一笑置之 。 我从来不去想它 。 ”
“是的 , 我想你是不会的 。 ”
“好了 , 别谈这些啦 。 ”
本文图片
主持人王幸朗诵《纯真年代》片段
小白向听众介绍 , 在那个年代 , 欧洲象征文明、世故和老练 , 而美国则代表天真和傻气 。 这样的文化冲突落到个体身上 , 就变成了一种与周围环境的格格不入 。 作为“迷惘的一代” , 美国人杰克漂流于欧洲 。 一方面 , 他既享受着欧洲文化带来的的新鲜刺激 , 但另一方面 , 他的内心又无法融入到传统的文化之中 。 黄昱宁将其形容为“一个永远的流放者” 。 流放是杰克式人群的宿命 , 既然永远无法也不可能成为“老欧洲” , 那么 , 流放恐怕便是找到自己的唯一出路 。
和海明威类似 , 伊迪丝·华顿创作的故事也汲取于现实生活 。 “她的《纯真年代》在中国被低估了” , 毛尖在现场打抱不平 。 在她看来 , 《纯真年代》的特殊性在于结束了对欧洲的讴歌 , 转而泛起了对纽约的乡愁 。 这种转变同时反应在男主人公阿彻尔的情感选择上 。 最初 , 他对未婚妻梅身上的那种机械的纯真感到厌烦 , 转身爱上了从欧洲回来的埃伦 。 在阿彻尔眼中 , 埃伦兼具世故的魅力与纯真的可爱 。 然而 , 上流社会的围剿和梅的心机却让这对真正相爱的恋人分隔了30年 。 30年后 , 站在埃论的楼下的阿彻尔显得非常克制 , 他最终放弃了和爱人见面的机会 。 不同于一些批评家将阿彻尔定义为“连最后一个机会都不要的人” , 毛尖认为 , 这样的结尾 , 更显深情 , 亦更显真实:“它达到了最高级的世故 。 ”
本文图片
电影《纯真年代》是一部1993年的美国古典爱情电影 , 剧本改编自伊迪丝?华顿的同名小说
虽然是线上讲座 , 当天 , 毛尖、黄昱宁和小白依然聊得兴致勃勃 。 镜头扫过那一本本经典的亦或是新潮的英美小说 , 带起读者们丰富的阅读记忆 。
几十年来 , 后现代的浪潮助推着欧洲大陆文学开始对语言的探究 , 然而另一头 , 英美文学依然固执地坚持着自己对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探索 。 复杂又交织的关系 , 酝酿到了爱情的高度 , 便变得纯真又世故——从一个女性的视角看 , 大抵就像伊迪丝描述的那样:
我是一个大大的屋子 , 里面满是分隔的空间 。
在大厅 , 每个人自由出入;
在会客室 , 我正式地问候着一些人;
在客厅 , 我的家庭成员来来又去去;
除此之外 ,
有一些房间 , 门的把手或许永远不会被转动 , 无人知晓通向它们的路 , 亦不清楚它们通 向何处;
以及 ,
在最深处的那个房间 , 那个圣洁之地 ,
我的灵魂形单影只 ,
等待着那个永远不会出现的脚步 。
(感谢文汇讲堂听友袁忠凯和柴俊的文字整理)
下期预告:
谭晶华/王生远/杨本明:日本百年唯美派 , 个人不在时代中
相关链接:
严峰等:想象追不上科学发展 , 科幻文学边界正在模糊丨书展·万水千山1
作者:丁怡
编辑:袁琭璐
责任编辑:李念
*文汇独家稿件 , 转载请注明出处 。
推荐阅读
- 几块钱一捆的小白菜,和豆腐一起炖,营养十足,常吃降脂又润燥
- 不用烤箱即可做出可口松软小蛋糕,就算你是厨房小白,也轻松搞定
- 小白都能学会的凉拌莴苣,不仅简单还美味
- 小白菜5种最好吃的做法,每种都简单美味,看看你喜欢吃哪种?
- 小白教程,今天教大家做超简单的全麦欧包,还含有黑芝麻和核桃,健康又养生
- 掌握15个做菜的小技巧,轻松提升厨艺,厨房小白也能变成大厨
- 医疗|男女在医疗上的不平等,从实验室小白鼠那里就开始了丨万物科学说明书
- 虎皮蛋糕的经典做法,松软可口,厨房小白也不会失手
- 媲美电影院的~爆米花
- 教你在家做“天鹅点心”,小白也轻松学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