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手法|如何让一潭死水式报道有声有色？就三招！
时空、人物和事件是新闻不可或缺的要素 ， 而场景往往将各个要素相互联系起来 ， 并使它们变得具体可感 。 特定时空中的人物经历和事件过程 ， 可以通过场景“横向”展示 。
场景是背景、语境、舞台和现场 ， 为新闻故事和情节的展开提供基础或铺垫 。 人与人在不同场景中的交往、活动 ， 构成了一个个具象化画面 。 简练、精彩的场景再现 ， 可以活跃背景、渲染氛围 ， 使新闻叙事增强现场感 ， 从而写出真实可信的人物行为和事件特征 。
场景再现的作用
场景描写要坚持目的性和功能性原则 ， 采访人员在讲述过程中插入场景展示 ， 要体现明确的目的和功用 。 这种作用 ， 主要体现在交代叙事背景、渲染现场气氛、推动叙事进程、揭示人物特点等方面 。
1.交代叙事背景
新闻事实不是孤立存在的 ， 它有自身的发展过程、依托环境和变化动因 ， 这就是特定的背景 。 虽然背景是新闻中的次要部分 ， 并非每篇稿件中都要写入 ， 但采访人员恰当地运用背景材料 ， 可以提升新闻价值 。
事物的发生和演化过程 ， 总是在一定的历史条件中进行 。 获第二十九届中国新闻奖三等奖的调查性报道《“时光切片”见证一个家庭40年巨变》（定西日报2018年12月30日） ， 以一组令人震撼的老照片 ， 唤醒人们对贫困的记忆：
照片记录了20世纪70年代定西农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悲苦生活 。 其中有一张照片目不忍视 ， 在天寒地冻的荒野 ， 姐妹三人光着脚丫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 年龄最大的一个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破烂棉袄 ， 年龄稍小一点的穿着满是补丁的单薄衣裳 ， 年龄最小的一个连一条遮羞蔽体的裤子都没有 ， 细瘦的双腿勉强支撑起羸弱的身体 。
老照片中记录的极度贫困的生活场景 ， 早已成为过去 。 正是基于这样的历史记忆 ， 人们才能真切地认识到改革开放以来定西人民生活发生的巨大变化 。 背景性的场景描写 ， 有助于增进新闻信息含量 ， 彰显新闻核心事实的意义 。
2.渲染现场气氛
场景描写能够营造某种情境 ， 形成扣人心弦的情感基调和气氛 。 采访人员对现场景象作突出的渲染、烘托 ， 能够调动、激发受众的情绪反应 。 获第二十九届中国新闻奖一等奖的通讯《“陆战雄师”：钢多气盈骨更硬》（解放军报 ， 2018年2月2日） ， 开篇文字便有渲染气氛的作用：
燕山脚下 ， 易水之畔 。 此时 ， 气温降至-15℃ ， 中部战区陆军某师野外训练场狂飙再起 ， “平江起义团”官兵正在进行战术协同训练 。 采访人员目之所及 ， 战车滚滚、铁甲轰鸣 ， 官兵跃动的身影时隐时现 。 数九寒冬 ， 这里处处涌动着练兵热潮 。
通过场景描写渲染现场气氛 ， 可以展现热烈与冷静、紧张与和缓、欣喜与哀愁、惊恐与淡定、得意与失望、热爱与憎恨等情感基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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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推动叙事进程
新闻叙事要干净利落 ， 场景展示不能拖沓冗长 。 在通讯、深度报道等体裁中 ， 场景描绘具有独特的叙事功能 ， 跳跃性的场景再现 ， 能够推动叙事进程 。
2020年4月4日 ， 庚子年清明节 。 中国 ， 以国家的名义、最高的规格深切悼念新冠肺炎疫情牺牲烈士和逝世同胞 。 新华社当天播发的特写《举国同悲 万众同心——全国各地悼念新冠肺炎疫情牺牲烈士和逝世同胞侧记》 ， 选取了不同地方向逝去生命致哀、向人间大爱致谢的肃穆场景：
上午10时 ， 防空警报鸣响 ， 汽车、火车、舰船鸣笛 ， 举国默哀3分钟 。
北京天安门广场上 ， 万里长空 ， 国旗半垂 ， 人民英雄纪念碑巍峨屹立 。 广场附近各路口 ， 停驶的机动车鸣笛致哀 。 正阳门东侧 ， 一个背书包的姑娘停下电动车 ， 站在车旁 ， 双手放在身前 ， 低头默哀 。
在湖北武汉 ， 江水缓缓流淌 ， 长江大桥上车辆齐声鸣笛 。 在汉口江滩一元广场 ， 树木葱郁 ， 牺牲烈士和逝世同胞家属、医护人员、社区工作者、志愿者等社会各界500人胸前佩戴白花 ， 参加悼念活动 ， 所有人共同肃立、默哀 。
在兰州 ， 黄河岸边的甘肃国际会展中心广场上 ， 各界代表近300人参加集体悼念活动 。 黄河上三艘船只 ， 与停在滨河路边的汽车一起鸣笛 。
在南京 ， 雨花台烈士纪念碑广场上 ， 人们身着黑衣 ， 手持黄色菊花 ， 向疫情中牺牲烈士和逝世同胞表达哀思 。 在通往纪念碑的台阶上 ， 黄色和紫色的花朵拼出“缅怀”二字 。
在成都 ， 省人大会议中心院内 ， “四川省向新冠肺炎疫情牺牲烈士和逝世同胞哀悼活动”的黑色展牌庄严肃穆 。
……
采访人员用平行并进的方式 ， 将北京、武汉、兰州、南京、成都等不同地点在同一时间的场景并置 ， 以加快空间转换进程的方式扩充信息容量 ， 表达共同的主题 。 类似于电影中的蒙太奇手法 ， 采访人员对现实画面进行剪辑 ， 将内容进行分割、切换 ， 以跳跃性的场景镜头展现事物特征 ， 实现快节奏的叙事跃动 。
4.揭示人物特征
场景中的“事”和“境”通常离不开“人” ， 采访人员抓住细微的场景 ， 为人物活动及其个性展现提供舞台 ， 揭示人物性格特征和精神风貌 ， 使人物形象栩栩如生 。
2020年3月30日 ， 广州日报刊发的《南山战疫日志》首篇《夜驰武汉》 ， 详细记录了钟南山院士紧急赶赴武汉深度调查新冠肺炎疫情的行程 。 2020年1月18日 ， 春运大潮中 ， 钟南山用一张“无座”票挤上广州开往武汉的高铁 。 列车长帮钟南山和他的助理苏越明安排了两个座位 。 一坐下来 ， 钟南山便打开电脑 ， 开始查阅和整理资料 。 接着 ， 《夜驰武汉》中将这样一个镜头定格：
钟老师终于停下来 ， 闭上眼睛 ， 将头靠在了椅背上 。 他满脸倦容 ， 眉头紧锁 ， 两鬓的白发 ， 在餐车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
随行的苏越明偷偷拍下了这个画面 ， 后来这张照片在全网刷屏 。 尽管照片的构图和取景都很普通 ， 但这一场景却感动了无数网友 。 84岁高龄的老人 ， 逆行前往防疫一线 ， 真正体现了“院士的专业、战士的勇猛、国士的担当” 。 在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 ， 匆匆赶车的钟南山完成了一趟重要的行程 ， 随后发出“肯定存在人传人”的警报 ， 全民抗击疫情的序幕由此拉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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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描写的笔法
世界上每天发生的新闻事件不计其数 ， 每一件事情的新闻价值不同 ， 采访人员没必要也不可能事无巨细、不加选择地全部予以报道 ， 因而概述、解释等方式是新闻叙事尤其是消息写作的主要手段 。 但是 ， 单纯的概述容易过滤掉生动、直观的现场景象 。 事实上 ， 客观性场景展示有助于增强新闻叙事即时性的具象化效果 ， 提升文本的感染力 ， 深化新闻主题 。 概括叙述和场景描写相结合 ， 使叙述线条有粗有细 。
1.简笔勾勒特征
再现场景 ， 要突出现场最有特征的东西 ， 绝不能“胡子眉毛一把抓”、不分主次 ， 以免枝蔓丛生、杂乱无章 。 按照“弃大写小”“弃多写少”的原则 ， 新闻中的场景用简笔勾勒 ， 去掉浓墨重彩的粉饰 ， 这样才能恰到好处 。 如获第二十九届中国新闻奖三等奖的特写《十块奶豆腐换来一片青山绿水》（内蒙古日报2018年10月3日）开篇便是具体的场景描绘：
7月的乌珠穆沁草原 ， 白云悠悠、溪水潺潺 ， 白如棉絮的羊群 ， 悠闲觅食的牛群 ， 纵横驰骋的马群和星罗棋布的蒙古包……构成了一幅美不胜收的古朴画卷 。 这是近年来 ， 锡林郭勒盟东乌珠穆沁旗在推进生态文明建设中 ， 本着守护好这片草原 ， 保护好这片绿色 ， 实现美丽与发展共赢、绿色与发展崛起 ， 把祖国北部边疆这道风景线打造得更加亮丽的硕果 ， 更是乌珠穆沁人世世代代“像爱护眼睛一样爱护生态环境”的结果 。
采访人员需惜墨如金 ， 巧妙安排素材 ， 找准小而精的着眼点 ， 选择最能反映新闻人物和事件特征的横断面 ， 以一斑窥全豹 。 场景不用追求完整 ， 文本中经常会出现视点转换、时空跨越、场面跳跃等情形 ， 一个镜头、一个片段也能表现新闻中的精彩之处 。
2.多种感官效应
场景是特定时空环境中人物活动、事物发展及其相互关系所构成的视觉形象 ， 它往往具象化为人、事、物、景组合而成的现实画面 。 多感官、立体的场景描写能带来画面感 。 画面是特定时空环境中富有特征的事实片段 ， 但它不等同于具体事例 ， 而是看得见、摸得着、活生生的具体形象和情状 。
场景具象化 ， 不只是停留在视觉层面 ， 它还应该调动多种感官效应 ， 包括向受众展现事物的外形、色彩、声音、气息、触觉和味道 。 美国密苏里新闻学院的《新闻写作教程》指出：“人有五种感官——视觉、听觉、嗅觉、味觉和触觉 ， 好作品至少要对其中一种或几种产生感染力 。 ”多维的感官信息传达 ， 能让受众产生亲临现场的心理效应 。
获第二十九届中国新闻奖三等奖的消息《（肩）曾为亚洲第一高坝 运行75载完成使命 （主）丰满水电站原大坝开始爆破拆除》（江城日报 ， 2018年12月13日） ， 其导语对爆破瞬间的描写 ， 直接作用于受众的视听感官：
“5、4、3、2、1 ， 起爆！”随着爆破指令发出 ， 一团烟尘伴随着“轰”的一声从丰满水电站原大坝上升起 ， 爆炸引起的微澜在尚未封冻的松花湖面上漫散开来 。
一两个富有特点的感官描写 ， 在新闻写作中具有某种调味功能 。 通篇平平淡淡的叙述 ， 文本仿如“一潭死水” ， 只会让人觉得索然寡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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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动感节奏表达
【叙事手法|如何让一潭死水式报道有声有色？就三招！】风景、自然环境都是隶属于场景的元素 ， 人物活动则是其中的关键 。 动态性的场景 ， 往往离不开人物的言谈举止 。 场景是一个活动的“展示舞台” ， 新闻本身就是不断变化的人物行动和事件过程 ， 客观现实的律动可以在场景中进行展演 。
新冠肺炎危重症患者程春生 ， 曾是武汉同济医院光谷院区“最有名”的病人 。 参与救治程春生的医生 ， 同济医院心内科副主任医师周宁在朋友圈称他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的男人 。 程春生入院后 ， 从重症转为危重症 ， 再到脱离ECMO、脱离有创呼吸机拔除气管插管后转入普通病房 ， 几乎接受了院区所有医疗资源的服务 。 接管ICU病区的华山医疗队和同济护心、护肾、护理等小分队 ， 前后投入了20多名医护“守”他 。 武汉晚报2020年5月5日刊载的以“重生”为主题的稿件《程春生：放下执念 ， 不再逼女儿结婚》 ， 是这样回放当时抢救的场景：
2月27日 ， 周宁和华山医疗队一起 ， 成功为程春生撤机 。 看到程春生慢慢睁开的双眼 ， 周宁兴奋地喊了三声“活过来了” 。 这个瞬间被发布到网络后 ， 点击几千万 ， 无数网友留言为他加油 ， “睁大眼睛 ， 不要睡啊 ， 你马上就要赢了”“你睁开的双眼 ， 让我们看到了希望”“这是2020年最动人的双眼 ， 最动听的声音”……
这样的感人情境 ， 甚至具有某种戏剧性 ， 人物语言、动作活灵活现 。 采访人员呈现可见、可感、可触的视听形象 ， 要注意多用动词将新闻写活 。
再现场景的手法并非是单一的 ， 有的情况下可以综合运用叙述、描写和抒情等方式 ， 立体的描述更能形成呼之欲出的表达效果 。 但是 ， 新闻文本也要避免过多修饰 ， 防止节外生枝、喧宾夺主 ， 无节制地铺陈实则背离了新闻的本质要求 。
（作者系暨南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本文经授权转载自“新闻与写作”微信公众号 ， 原载于《新闻与写作》2020年第8期文章
【叙事手法|如何让一潭死水式报道有声有色？就三招！】文中图片由花瓣美素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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