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胡适等人的一次“众筹”
_原题是：胡适等人的一次“众筹”
“山雨欲来风满楼” ， 1931年辛未岁 ， 对于中国来说远非风调雨顺 。 是年冬 ， 北平琉璃厂文友堂设在太原的分号 ， 于山西省介休县偶然购获一部古籍 。 十卷二十册 ， 无绣像 ， 大字木刻 ， 白棉纸印刷 ， 扉页版心处题曰“新刻金瓶梅词话”（下称“词话本”） 。 彼时 ， 《金瓶梅》流行本乃张竹坡批评“第一奇书”本 ， 扉页版心题“第一奇书”或“第一奇书金瓶梅”数字 。 而词话本久不见流传 ， 世人不知 ， 故价格颇低 ， 仅售五六元 。 该书辗转至北平后 ， 立时身价暴涨 ， 索价竟至一千元 ， 著名学者、藏书家郑振铎等人专程往观 。 此书乃《金瓶梅》的早期刻本 ， 依据卷首东吴弄珠客序的落款日期 ， 当刻于明万历年间 。 此次在山西出现 ， 乃三百余年来词话本《金瓶梅》首度现身 ， 可借以厘清《金瓶梅》一书的刊刻、版本系统、流布等诸多问题 ， 价值甚高 。 “九一八”事变彼时已爆发 ， 一些文化人士忧心是书外流 ， 多方奔走 ， 多方促成 。 最终 ， 该书入藏北平图书馆 。 据记载 ， 该书虽得以入藏北平图书馆 ， 但以950元的高价购买者并非该馆 ， 而是一批文化人士 ， 其中就包括胡适 。
胡颂平的《胡适之先生晚年谈话录》中 ， 粗略记载了北平图书馆入藏《金瓶梅词话》的经过 ， 可以看出购买《金瓶梅词话》一书北平图书馆无法报销 ， 尽管是为该馆购书 ， 但资费依然由购书者自行设法解决 。 于是 ， 众人经商议 ， 采用了影印该书出售的方式筹资 。 集资筹印 ， 既解决了买下该书而不任其外流的问题 ， 也解决了出资者出钱后无所“回报”的问题 。 用近年新兴词语表述 ， 这应该就是“众筹” 。
二十人出资预约 ， 共预订了104部 ， 每部书售价几何呢？胡适没有说明 ， 想来应当不菲 。 1933年5月31日 ， 鲁迅就在其日记中记下了该书当时的预约价格：“上午收到北平古佚小说刊行会景（影）印之《金瓶梅词话》一部二十本 ， 又绘图一本 ， 预约价三十元 ， 去年付讫 。 ”作为中国小说史研究的开创性著作 ， 初版于1923—1924年的《中国小说史略》对《金瓶梅》评价极高 ， 鲁迅时时关注并搜集其书版本自不待言 。 鲁迅与胡适早已“交恶” ， 当未直接参与此次众筹 。 至于他以何种渠道购获该书 ， 就不得而知 。 按鲁迅的记载 ， 每部书三十元 ， 104部总值3120元 ， 扣除出版成本 ， 当足够支付书店索价的950元 。
值得注意的是 ， 除《新刻金瓶梅词话》外 ， 胡适与中国古典文学文献的珍稀版本有过多次相遇 。 譬如 ， 就在《金瓶梅词话》“众筹”四年前的1927年 ， 一位藏书人致信胡适 ， 言存有乾隆十九年的《脂砚斋重评石头记》抄本 ， 询其是否有意购买 。 胡适认为其既然为“重评” ， 价值应当不高 ， 遂置之不理 ， 但几经曲折后 ， 胡适先生还是以三十元的价格购入该书 。 是书即后来大名鼎鼎的“甲戌本石头记” ， 乃现存最早、最接近曹雪芹原本的《红楼梦》版本 。 该书为海内孤本 ， 其版本价值可能尚在万历本《金瓶梅词话》之上 。
【金瓶梅|胡适等人的一次“众筹”】在整个“众筹”事件中 ， 胡适对《金瓶梅》的文学价值始终未曾提及 ， 但从其形容其为“大淫书”或可窥得一斑 。 在唐德刚所著的《胡适口述自传》一书中 ， 胡适专门讲到了自己的《水浒传》研究和《红楼梦》研究 ， 独未提及《金瓶梅》 ， 此亦可作为胡适对该书价值判断的旁证 。 尽管如此 ， 胡适并未忽视其价值 ， 从而在妥善安置珍贵古籍和众筹事件中置身事外 。 《金瓶梅》为中国文学史上长篇小说的登峰造极之作 ， 其万历本的发现和后来的流传 ， 丰富了存世文献 ， 从版本的角度解决了诸多关键学术问题 ， 其贡献不容小觑 。 但当其以装订为二十册这一物理形态与胡适相遇之时 ， 到底意味着什么 ， 想必他当时也未必真正清楚 。 之后 ， 国势日危 ， 是书遂由北平图书馆寄存于美国国会图书馆 ， 后又移藏于台湾 ， 于颠沛流离中见证了众筹事件参与者的深厚民族情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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