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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大学|王老太太的中国情结

本文要写的主人公王老太太并非中国人 ， 而是金发碧眼的法国老太太 。 她的法文名字叫Thérèse WANG ， 中文名字取谐音叫王太蕾 。 熟悉她的中国朋友都亲切地称呼她王老太太 。
一个特殊的插班生
我认识王老太太已经二十多年了 。 记得还是1997年法国北方阿拉斯大学新开办“亚太研究所” ， 我应聘来研究所任教 。 亚太所首期招收了十几名研究生 ， 都是大学本科毕业20 来岁的年青小伙和姑娘 。 开课已将近一个月了 ， 一天外语系秘书通知我 ， 将有一位插班生来上课 。 并转交我一封由校长批转同意的申请信 。 既然校长都签字同意了 ， 我便欣然表示欢迎 ， 通知她第二天就来上课 。
这位插班生就是王太蕾 。 见面第一印象老太太金发碧眼高鼻梁 ， 个子很高 ， 腰板挺直 ， 神采奕奕 ， 看不出来已经70多岁了 。 她向我自我介绍 ， 她是早期旅法中国学者王联增先生的遗孀 。 王先生是上世纪30年代中国留学生老前辈了 ， 生前在法国索邦大学(巴黎四大)从事敦煌学研究 。 王先生曾教过她一些中文和书法 ， 有较好的中文基础 。
王老太太插班上课之后 ， 研究班的面貌焕然一新 。 她是一位退休中学教师 ， 很有亲和力 ， 很快便成了班上的中心人物 。 大家都很喜欢她 ， 年青人也很尊重她 。 王老太太年长 ， 可以说是班上学生的奶奶辈了 ， 但她很平易近人 。 她从不迟到早退 ， 常常是第一个到 ， 最后一个走 ， 经常帮我擦黑板 ， 挂地图 ， 收拾投影仪 ， 幻灯机等教具 ， 这些琐事法国大学生通常是不屑一顾的 。 她上课时专心听讲 ， 认真记笔记 。 班上有一对情侣 ， 上课时常常嘀嘀咕咕谈情说爱 ， 影响课堂秩序 。 年青人碍着面子不敢管 ， 我也不好经常指责 。 只有王老太太敢于出面干预 ， 她说谈恋爱到公园去 ， 别影响大家听课 。 没想到这对情侣还挺服她 ， 只要她在课堂上就不敢太放肆 。
王老太太的中文水平和中华文化知识比其他学生要高出一大截 。 她热情帮助有困难的同学 ， 俨然成了一名辅导员 。 有时布置的作业交老师之前 ， 还请她过目 ， 检查有没有错误呢 。
王老太太待人十分热情 ， 在她的热心帮助和支持下 ， 我们研究班组织了几次课外活动十分成功 。
一次是中国春节 。 我带领研究班同学去巴黎同华人一起欢度春节 ， 感受中华文化 。 上午先参观了潮州会馆佛堂的宗教活动 ， 下午观赏了中国城盛大的迎春彩妆游行 ， 晚上在白天鹅餐厅吃年夜饭 ， 观看歌舞武术表演 ， 欢庆除夕至深夜 。 王老太太在巴黎有一套间房子 ， 出租给大学生两姐妹 ， 为了接待研究班同学过夜 ， 她事先同房客商量好临时让出套间 ， 解决了住宿问题 ， 使大家得以尽兴过了一个难忘的中国年 ， 既感受了中国年文化 ， 又增进了师生和同学之间的友谊 。
另一次是由她倡议 ， 利用圣诞节假期到北京旅游一个星期 ， 部分同学自愿参加 。 王老太太为此跑前跑后联系到优惠的机票和旅馆 ， 由她领队带领同学们游览北京名胜 ， 品尝北京烤鸭和涮羊肉等风味美食 。 她还动员她在北京的亲戚 ， 机场接送 ， 导游讲解 。 在北京这段旅游期间正是冰天雪地的寒冬季节 ， 有一位女同学在冰上行走不慎滑倒 ， 扭伤了脚踝行走困难 。 为了使这位同学不至于呆在旅馆 ， 白来北京一趟 ， 她请亲戚借来一辆轮椅 ， 大家轮流推着她出游 ， 硬是一个景点都没落下 。 遇到要上很多台阶的景点 ， 她就主动留下陪伤员 ， 她说我在北京有亲戚 ， 是北京的常客 ， 你们机会难得上去玩吧！真是有雷锋精神啊！
两年为期的研究班结业了 。 王老太太虽然不需要文凭 ， 但照常参加毕业考试 ， 而且成绩名列前茅 。 毕业时大家依依不舍 ， 师生又组织了一次聚会 。 这次聚会在离阿拉斯不远她的海滨别墅 ， 早年王先生取名叫”小楼 “ ， 那里是著名的旅游胜地 ， 有”巴黎海滨“之称的勒杜格(Le Touquet) 。 可惜那天天气不好 ， 挺凉的 ， 所以很遗憾没有下海戏水 。 白天王老太太领着大家游览了古色古香的小镇风光 ， 在热闹的露天集市采购了食品 ， 回到小楼 ， 就开始准备毕业晚宴了 。 在几位中国老师指导下同学们饶有兴趣地学包饺子；王老太太带领几个女同学准备法式糕点...... 入夜在彩灯装饰下 ， 大家大快朵颐品尝中国饺子和法式甜点 ， 畅饮法国葡萄美酒 ， 然后放声欢唱中法流行歌曲 ， 为两年学习结业和满载友谊惜别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
一位热心奉献的校外义工
亚太研究班结业后 ， 王老太太仍然同学校保持密切的联系 ， 关心中文系的教学和课余活动 。 我们组织的一些讲学 ， 参观和聚会活动也经常通知她 ， 她都欣然接受邀请热情参与 。 1998年南京大学副校长率团来访 ， 同阿拉斯大学签订了合作协议 ， 每年派一位中文教师来校任教 ， 一年轮换一次 ， 一直延续至今 ， 后来发展成为阿拉斯孔子学院 。 前来任教的南京大学中文系教师大都没有学过法语 ， 个别的会说些英语 。 他们刚来时语言困难挺大的 ， 我和中文系金老师都住在巴黎 ， 无法就近随时替他们排忧解难 ， 于是这个担子就落在王老太太的身上 。 她义不容辞地承担当上了校外义工 ， 忙得不亦乐乎 。
在法国当外教 ， 完全不像国内那样对外教关怀备至 ， 住房 ， 食宿等生活安排大包大揽 。 这里一切都得自行解决 ， 南大老师初来乍到 ， 语言不通 ， 的确难以适应 。 首先是住房 ， 南大老师来到之前 ， 王老太太得事先物色好住房 ， 既要房租价廉 ， 适合中式做饭 ， 还要考虑街区安全 ， 离学校不太远 ， 交通方便 。 为此 ， 王老太太要频频打电话联系 ， 亲自跑来跑去看房子 ， 洽谈 ， 货比三家 。 选定了住房她还主动垫付押金将房子租定下来 。 这些琐事本来应该由学校行政秘书解决 ， 但是行政部门办事效率很差 ， 有时不负责任靠不住 ， 于是只好难为王老太太了 。 南大老师来到之后还有一系列行政手续 ， 诸如警察局办居留证 ， 银行开户头 ， 开通住所电话 ， 水电天然气以及日常生活用品的购置等等 ， 这一连串繁琐的手续连学过法语的留学生 ， 刚来时也会晕头转向 。 可以想象如果没有王老太太就近指点迷津 ， 语言不通的南大老师更得发懵了！工作上和生活上的诸多问题 ， 王老太太成了他们的咨询顾问和参谋万事通 。 遇上节假日南大老师是王老太太家的常客 。 几年下来王老太太帮助了一批批南大老师 ， 在南大中文系出了名 ， 都知道阿拉斯有个洋雷锋老太太 ， 她同南大中文系老师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 有一年她回北京探亲 ， 南大中文系老师邀请她来南京做客 ， 热情接待了老太太 ， 天天有人陪她游览南京名胜 ， 顿顿有老师宴请 ， 品尝南京风味美食 ， 她高兴地说 ， 我简直成了“女王”了 。 这正是王老太多年帮助南大教师应得的回报！
中华文化的传播使者
南京大学|王老太太的中国情结
文章插图

王老太太已出版的两本中国旅游著作
王老太太的先生王联增出身一个书香大家庭 ， 在国内北京、外省和台湾有很多亲戚 。 王老太太经常应邀回中国探亲访友 ， 据她自已说将近20次 ， 可谓是个“中国通” 。 她退休前是阿拉斯中学的德语教师 ， 文化素养高 ， 加上她热爱中国文化 ， 有一定汉语听说能力 ， 这样这位中国通便义不容辞成了阿拉斯有名的中华文化传播使者 。 她联络本城退休人员 ， 创建了《阿拉斯—亚太友好协会》 ， 先后担任过主席和秘书长 。 该协会经常组织有关中国和东亚的报告会 ， 介绍当前的热点问题 。 本人曾应邀去作过《长江三峡经济社会和生态效益的争论》 ， 《中国的环境和国土整治》等专题报告 。 她本人也亲自作报告或组织圆桌论坛 。 每次从中国探亲旅游归来 ， 她都认真准备 ， 图文并茂作访华观感报告 ， 放映她拍摄的幻灯片 。
2000年王老太太协同旅法华人音乐家王太平邀请浙江宁波小百花越剧团访法 ， 在阿拉斯演出越剧《梁山伯与祝英台》大获成功 。 在剧团抵法之前她就做了大量的宣传 ， 在当地的《北方之声》报上发表文章 ， 介绍剧团和剧情 。 她还在阿拉斯大学组织了中国戏剧专题报告 ， 为此专程跑到巴黎中国大使馆文化处借来戏服、凤冠、头饰及各种人物脸谱 。 向听众介绍不同脸谱勾画和色彩反映角色不同的性格特色 。 通过这种种宣讲活动 ， 帮助了观众投入剧情之中 ， 演出座无虚席 ， 大获成功 ， 谢幕长达好几分钟 。 王老太太在中法文化交流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 ， 无愧于中法文化交流使者的称号 。
王老太太虽然年事已高 ， 但从不服老 ， 给人印象总是神采奕奕 ， 充满活力 ， 80多岁照样开汽车飞快 ， 不过她还是能听亲友劝告不再开车远行 。 2003年她以81岁高龄 ， 作了一次长达70多天丝绸之路之旅 。 从巴黎出发 ， 先到俄罗斯 ， 然后穿越中亚乌兹别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哈萨克斯坦 ， 由新疆喀什入境 ， 反向沿丝绸之路前进 。 一路上她认真记日记 ， 描述沿途自然景观、风土人情 ， 历史典故 ， 现代风貌 ， 最后汇集成一本图文并茂的游记 ， 出版后赠送我一本 ， 弥足珍贵！在此之前她还出版了另一本游记《中国南方之旅》 。
后记
王老太曾经是我的学生 ， 但她更是我的良师益友 。 从同她近20年的交谊之中 ， 她以她的言行教会我应该怎样待人接物 ， 做事为人 ， 老骥伏枥 ， 老而弥坚 ， 活到老学到老 。
光阴荏苒 ， 岁月无情 ， 我们可敬可亲的王太蕾老太太于2019年11月19日不幸仙逝 ， 享年97岁 。 我怀着崇敬的感情 ， 谨以此文深切地悼念我的好朋友 ， 好师长王太蕾老太太 。
(文/蔡宗夏)
编辑:美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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