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木斋|儿时唯一一次在国营饭店吃过的羊杂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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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木斋|儿时唯一一次在国营饭店吃过的羊杂汤

儿时唯一一次在国营饭店吃过的羊杂汤
文:枯木


人到中年 , 很容易产生怀旧情结 。 少年的懵懂莽撞 , 青年的志怀高远 , 一味地全身心投入打拼 , 只是筹划未来 , 更无闲暇去回顾 。 不过 , 过往岁月的点点滴滴 , 不知不觉已经深深地烙在脑海里 , 静静地沉寂在那里 , 即便自己竟然也没有意识到 。
然而 , 行遍千山万水 , 历经岁月荏苒 , 当青春不再、两鬓霜花之时 , 记忆就像一扇窗 , 推开了就很难合上 。 别说偶尔闲暇 , 静坐沉思;而或看见某一物件 , 交谈的一句话语;即便是行驶在路上 , 都会忽然出神 , 逝去岁月的往事 , 总会在不经意间 , 冒了出来 , 萦萦绕绕 , 连连绵绵 , 勾起了一段段尘封的记忆 。

前不久回了一趟故乡 , 路过镇上 , 看到楼房林立 , 而在十字街头 , 一栋新楼正在修建 。 记忆中 , 这里以前曾经是国营饭店 , 姐姐说如今早已是私产 , 现在重新建造门面出租 。 看到楼前忙碌的工人们 , 不由得回忆起儿时的一段往事 。
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 , 当时人们生活贫瘠 , 物资匮乏 , 寻常人能够吃饱穿暖就算不错了 , 去饭店吃一次那可真是很奢侈的事情 。 况且在当时 , 饭店都是国营 , 非常稀少 , 并且凭票吃饭 , 需要粮票和现金 , 针对一般老百姓来说 , 每年凭工分换的粮票还不够家人填肚子 , 更别说去饭店了 。

我们镇是个历史名城 , 早在战国时期就存在 , 名字也没有改过 , 直到上世纪五十年代和另外一个县合并 , 才改成了镇 。 小时候废弃的古老城墙庙宇等遗迹还在 , 规模较大 , 镇里非常繁华 , 每月三六九日逢集 , 每到集日 , 附近十里八乡人们纷纷赶来 , 人山人海 , 非常热闹 。
而镇上 , 记忆中只有一个国营饭店 。 说是饭店 , 其实就是小饭馆 , 饭菜不过是家常菜 , 还有包子饺子面条等主食(都没吃过) 。 不过 , 国营饭店的招牌却是羊杂汤 , 一到集日 , 就在路边摆桌放凳 , 生意兴隆 。

我们镇的羊杂汤 , 属于地方风味 , 具有独特的制作工序和秘制调料 , 和其他地方的羊杂制作完全不同 。 陕西的羊肉泡馍 , 用的主料是羊肉和粉丝等 , 不用羊杂 , 饼子是死面饼 , 吃的时候讲究掰馍掰碎煮着吃 , 配料多为糖蒜和辣椒酱 , 这在全国比较有名 。
然而我们晋人比较喜欢吃羊杂 , 大概是羊肉比较贵吧 , 不过全省各地的羊杂风味也不尽相同 。 比如雁北、晋中多称之为羊杂割 , 晋北羊杂割以雁北大同为代表 , 比较粗犷 , 大锅置火上 , 连汤带料一锅烩煮 , 不拘形式 。 晋中以太原为代表 , 略微讲究 , 熬煮、对汤时均加了葱、姜、香菜等 , 有的加粉条、豆腐 。 总之北边羊杂割佐料味道比较浓 。

而晋南则和雁北、晋中不同 , 不叫羊杂割 , 而叫羊杂、杂辣、羊杂汤、羊杂碎、杂辣菜等 , 相对更加精细 , 尤其是熬汤用料 , 讲究原汁原味 。 不过晋南也分为两种 , 临汾和运城也不同 , 运城由于靠近西安 , 因而羊肉泡馍和羊杂的制作口味 , 偏向陕西风味 。 羊肉泡馍和西安差不多 , 配料多用粉丝;羊杂则和北方不同 , 不放豆腐和粉条 , 以汤和菜码为主 。
而临汾地区 , 虽然各县市羊杂的做法各有特色 , 不过大体相同 。 而其中我们镇的羊杂汤相对比较驰名 , 并且一般家庭都会自己制作 , 作为冬季或者春节时的佳肴待客 。 我们本地不叫羊杂 , 而叫羊杂辣 , 或者杂辣菜 , 大概取其羊杂和香辣的意思 , 以及可以作为下馒头的菜肴吧 , 因而得名 。

杂拉菜的制作比较讲究 , 首先是在清洗羊杂上 , 一般经过3、5次清洗 , 比如羊肠、胃等 , 都要翻开 , 用碱面涂抹匀称 , 然后搓洗干净 , 最后用清水漂洗备用 。 煮的时候 , 凉水下锅 , 配料有花椒大料葱段姜蒜辣椒等 , 大火烧开 , 撇去浮沫 , 然后小火慢炖 , 等熟了将羊杂等捞出 , 剥肉切片备用 。
然后讲究熬汤 , 一般一副羊骨架 , 需要熬炖一天左右 , 并且每次的熬煮2小时就把汤倒出 , 直到最后把骨架砸碎 , 骨头炖煮到发白为止 。 最后将这些汤合在一起 , 若是冬天 , 羊汤就会凝结呈白色固体 , 然后用大缸储存 , 每次吃的时候用原汤加水化煮羊杂 。

至于配料 , 有羊血、豆腐、粉条等 , 其中最具特色的是粉条 , 和运城的细粉丝以及晋北的细粉条不同 , 用的是本地特产的红薯粗粉条 , 犹如筷子般粗细 , 劲脆滑腻 , 美味不可言喻 。 至于佐料 , 有葱段、葱花、香菜、羊油辣子、五香面、食用盐等等 。
吃杂辣菜 , 不能不吃饼子 , 而当地的饼子 , 称为火烧 , 也叫烧饼 , 这和运城西安不同 , 他们的饼子是死面饼 , 需要掰碎煮 。 而本地的火烧则是发面饼 , 可是也和北京等地的火烧不同 , 北京的火烧 , 虽然精致 , 可是小气 , 还不抗饥 , 并且也不酥软 , 只能称之为点心(恕我拙见 , 笔者不太了解老北京) 。

吃杂拉菜的火烧 , 用的是发面 , 温水和面发酵 , 分成馒头大小 , 然后揉擀多次 , 配以葱花油盐花椒等配料 , 团成饼状 , 压成多层 , 用专制的泥炉炭火烧烤 , 熟了后两面金黄脆硬 , 里面酥嫩可口 , 冬天掰开可以看到冒着丝丝热气 。 配吃杂辣菜 , 既可以泡在碗里 , 又可以单独咬嚼 , 非常美味 。
杂拉菜的主料、配料以及火烧和佐料 , 都是提前备好 , 每到集日 , 用老汤加水 , 放在大铁锅里熬炖 , 然后开卖 。 这里需要说的是 , 过去没有现在的煤气罩 , 饭店用的炉火 , 往往用排灶 , 就是生一个炉火 , 加上烟道通往烟筒 , 沿途则一排放三五个锅 , 充分利用余火 , 靠近炉火地方温度最高 , 靠近烟囱则最低 。 温度高的铁锅羊汤沸腾 , 用来加入煮熟的羊杂和其他配料 , 随时盛到碗里销售;而远处则用来预热老汤以及泡发粉条等 , 这样 , 不断从后面锅里往前面加汤 , 有条不紊 , 非常科学 。

顾客上门 , 首先用粮票和现金买票 , 然后才能凭票排队 , 七十年代大概花费记得是二两粮票和一毛五 , 这是必须的 , 加五分钱一个火烧 。 因为所有都是事先准备好的 , 因而非常迅速 , 只需要问一下要不要辣椒 , 那么厨师就会很快给你盛一碗 , 至于羊血豆腐等 , 在过去是不能挑剔的 , 都有 。
而在舀羊杂汤的时候 , 就要看大师傅的脸色了 。 记得那时候 , 用的碗都是较大的瓷碗 , 而掌管舀羊杂的师傅 , 则拿的是一个公碗和一个扁勺 , 打好羊杂后倒在你的碗里 , 表示一视同仁 , 其实则不然 。

因为舀肉等需要技巧 , 窍门在勺子上 。 倘若您是熟人朋友 , 那么大师傅会在锅里搅和几下 , 擦底舀起 , 然后在锅边磕一下 , 由于粉条等比较滑 , 就会掉在锅里 , 剩下里面多为肉或羊杂 , 很少有粉条;倘若不熟或者对你不感冒 , 那么就不会在锅边磕 , 这样到你碗里 , 很可能粉条多肉少 。 这样即便是捣鬼领导也无法指责 , 这大概是厨师们的狡黠所在吧 。
在国营饭店吃杂辣汤 , 好处是羊汤随便加 , 不要钱 , 只要你花了二两粮票和一毛五 , 那么就有一碗热腾腾的杂辣汤 , 随时可以加汤 , 不限量 , 这对当时那些赶集的穷苦老百姓来说 , 可以一次花最少的钱吃饱喝足 , 非常划算 。

我在国营饭店只吃过一次 , 还是爷爷带我去吃的 。 爷爷能书会画喜文弄墨 , 生在富裕之家 , 后经战乱家道败落 , 抗日时期曾经被日本人打了一冷枪 , 从右眼打进 , 还算命大 , 被当时的国军医院免费救治 , 只是盲了一只眼 , 聋了一只耳 , 从此专心耕读不问世事 , 为人宅心仁厚 , 与世无争 , 甚得乡誉 。
爷爷只是一个老百姓 , 生活非常有规律 , 早上五点起床 , 要么去地里耕作 , 要么是拾柴割草 , 回家后也不停息 , 干杂活修整器具 , 白天劳作 , 晚上有一点闲功夫 , 都是在那里阅读诗书 , 提笔练字 , 从来不出去窜门聊天 , 也很少去外村 , 这种习惯一直保留到九十年代去世前 。

奶奶去世的早 , 建国初期因病离世 , 爷爷虽然正值壮年 , 然而怕父亲受委屈 , 因此就没有续娶 , 一个人拉扯着父亲过活 , 可谓艰辛 。 等有了我们几个孙子辈 , 爷爷就把所有的疼爱倾注到我们身上 , 任劳任怨 , 默默奉献 , 平日里尽可能让我们开心 , 有空就给我们讲历史故事和人生朴素哲理 。
那时候全家七口人都是父亲一人的工资支撑 , 因而家无余钱 。 并且由于交通工具全家只有一辆自行车 , 父亲用来上班 , 去镇上赶集只能靠步行 , 因而爷爷很少去镇上赶集 , 即便是去也是转一圈看看什么也不买 。 不过 , 若是我们兄弟跟随爷爷去赶集 , 那绝对会买点糖果什么的 , 让我们欢喜 。

记得那次去国营饭店吃杂辣汤 , 应该是冬天 , 临走前爷爷在褡裢里放了几个棒子面馒头 , 以便充饥 。 当时爷爷已经六十多岁了 , 一路上爷爷牵着哥哥的手 , 我一来回都骑在爷爷的脖子上 , 现在回想起来 , 让爷爷那么辛苦的驮着我走那么远的路 , 真是不孝 , 可是只有几岁的我 , 也不知道爷爷累不累 , 只是感到什么都很神奇 , 问这问那 。
大概是逛的时间比较久 , 到了午饭时分 , 又渴又饿 , 爷爷思忖再三 , 就带我哥俩儿去国营饭店吃杂辣菜 。 到了饭店 , 爷爷买了一碗杂辣 , 又要了两个小空碗 , 然后把一碗分成三碗 , 并让师傅给添了汤 , 我跟哥哥都是羊杂等干货 , 爷爷自己碗里只有汤和一点葱花 。 我和哥哥各吃了一个烧饼 , 爷爷自己用棒子面馒头泡在汤里吃 。

那是我记忆中最香的一次杂辣菜 , 看着大锅里面咕嘟咕嘟热气腾腾的羊杂翻滚 , 鲜红的辣椒 , 略黄的粗粉条 , 青绿的葱花 , 乳白的羊汤 , 交杂在一起 , 就像一首优美的歌谣 , 唱个不停 , 令人食欲大振 。 而且羊杂鲜美 , 粉条滑腻 , 口味香辣 , 汤味醇厚 , 吃完头上冒汗 , 浑身暖洋洋 , 所有的寒意立刻不见踪影 , 非常惬意 。
而这次饭馆吃饭也是最让我鼻酸的一次 , 记得爷爷斑白的头发 , 花白的胡子 , 佝偻的身躯 , 忸怩的神情 , 尴尬的让师傅加汤 , 似乎像是做了错事 。 而师傅善意的微笑 , 理解的神态 , 故意在加汤的时候 , 略微带点羊杂羊血 , 以便让我们祖孙三人吃饱喝足 , 让人宽慰 。 这种神情 , 几十年来时常浮现在面前 , 每次回想 , 都令我潸然泪下 。

国营饭店在八十年代后就不存在了 , 随着改革开放 , 人们的生活也越来越好 , 后来我上学去了外地 , 基本上再没去赶过集 , 直到九十年代爷爷去世 , 也再没有同爷爷一起去饭店吃过饭 。 那唯一一次去国营饭店吃杂辣菜的温馨记忆 , 却一直深深地烙在我的脑海里 , 时不时都会浮现在眼前 。
如今 , 衣食无忧 , 美食佳肴充盈 , 就连那古老的国营饭店铺面也被推倒 , 换之为新的大楼 , 料还是那些料 , 汤还是那些汤 , 然而却很难再品尝到那种美味 , 似乎总感觉到缺少些什么 , 这 , 大概是亲人的味道吧 。

(配图与本文无关)
【榆木斋|儿时唯一一次在国营饭店吃过的羊杂汤】2020/8/8榆木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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