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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凤英|三十里铺

_原题是：三十里铺
□李贵龙
脚下是商贸古道 ， 面前小河偎依着村庄 ， 绿荫遮蔽的山梁上传来一曲信天游：“提起个家来家有名/家住在绥德三十里铺村/四妹子儿爱上那三哥哥/你是我的知心人/三十里铺来遇大路/戏楼拆了修马路/三哥哥今年一十九/咱们二人没盛够……” 。 走进了三十里铺村 ， 依然陶醉在优美的歌声中 。
确实 ， 三十里铺是个古道通东西 ， 民歌传天下 ， 令人流连忘返的村庄 。 村子不大 ， 不足400口人家；距县城不远 ， 仅30里路之遥；位于太原通往宁夏的商旅古道上 ， 曾因古代设过掌理传送公文邮件的处所铺而得名 。
数百年来 ， 三十里铺人就在这里怡然自得地创造着生活 ， 放飞着希望 。
三十里铺是个古老的村庄 ， 古老到无法说清楚是谁于何年何月 ， 筚路蓝缕 ， 开启基业的 ， 只有山坡上发现的古人类居住的白灰米面场遗址和石刀石斧 ， 证明在新石器时代就是人类的生息地 。 说得清楚的是在明代 ， 周姓先祖步着移民大军的尘垢 ， 越吕梁 ， 渡黄河 ， 顺着一条商贸古道在一个叫作碾盘湾的地方落脚 ， 结束了流离失所的浪迹 ， 开启重创基业的艰辛历程 。 碾盘湾与马家山、孙家山、常家山一样 ， 是三十里铺村的自然居民点 。 碾盘湾因山湾间有石碾子而得名 ， 石碾子是农家工具中的重器 ， 是很有特色的地标物 。 马家山、孙家山、常家山因马姓、孙姓、常姓族人始居在山峁上而得名 ， 山形地貌是村庄构成的重要元素 。 当下 ， 生活在三十里铺村的村民主要有周、郝、常等姓氏家族 。 岁月如流 ， 世事难料 ， 碾盘湾、马家山、孙家山的原住居民又迁徙何处 ， 浪迹何方？过的还好吗？可能是个无人考证也无法考证的谜 。
地处晋、陕、宁商贸古道上的三十里铺村 ， 东接黄河古渡河西驿 ， 西临誉为陕北“旱码头”的绥德州城 ， 络绎不绝的马帮驼队通村而过 ， 优越的区域位置给三十里铺人带来了无限的商机 。 周姓人家择机而动 ， 骡马店就应运而生 。 周家骡马店为马帮驼队、商贾贩夫提供饮食住宿 ， 是服务行业 。 他们很善经营 ， 以优质的服务赢得了商贾的赞誉 ， 也为自己挣到了可观的财富 。 直到上世纪“戏楼拆了修马路” ， 马帮驼队被汽车运输替代 ， 夜幕降临 ， 骡马店里的灯火被星空和汽车灯光掩盖 ， 曾经红火热闹的景象已珍藏在历史的记忆深层 。
如果说 ， 骡马店为以农为本的三十里铺涂抹上了一层商旅文化的色彩 ， 那么 ， 一首优美动听的民歌则为三十里铺插上了名扬天下的翅膀 。
这首民歌就是《三十里铺》 。 说到这首民歌 ， 必然绕不开三个人 ， 常永昌、郝增喜和王凤英 。 常永昌是三十里铺村的一个农民 ， 在周家的骡马店内当伙计 ， 干些淘粪、垫圈、铡草、挑水等粗活 。 虽然斗大的字不识半升 ， 却多才多艺 ， 嗓音极好 ， 能随编随唱 ， 是出了名的秧歌好手 ， 他是《三十里铺》词曲的初创者 。
【王凤英|三十里铺】郝增喜也是三十里铺村人 ， 曾响应边区政府参军当了八路军 ， 复员后回乡务农 ， 是所谓《三十里铺》中三哥哥的原型人物 。
王凤英娘家本来是罗家沟村 ， 为避战乱 ， 随父母迁居到三十里铺村 ， 16岁时出嫁到黑家坬村 ， 是所谓《三十里铺》中四妹子的原型人物 ， 躺着也中枪 ， 好人得了个赖名声 。
对于这首民歌背后的故事 ， 有许多版本 ， 大多是“研究者”捕风捉影 ， 凭借猎奇的心态 ， 天马行空的想象 ， 丰富的撰写技巧 ， 杜撰出来的 。
为了弄清陕北民歌《三十里铺》背后的真实故事 ， 我也多次走进三十里铺 。 郝增喜和王凤英娘家都居住在三十里铺村的自然居民点孙家山山根下 ， 其下是骡马店 。 他们两家为上下邻居 ， 都是穷困而本分的受苦人 ， “穷不帮穷 ， 谁照应！”两家相处得十分和睦 。 现在 ， 王凤英娘家旧居共两孔窑洞 ， 一孔没有了门窗 ， 院落已经坍塌；郝增喜旧居共三孔窑洞 ， 院落保存较为完好 ， 有后人居住 。
访谈间 ， 村中与郝增喜、王凤英年纪不差上下的人 ， 肯定此歌是常永昌最先编成并首唱的 ， 否定了对郝增喜、王凤英爱情故事的无由头杜撰与演绎 ， 特别强调 ， 最初的歌词是纯捕风捉影“搡人”的酸曲 。
的确 ， 现在的《三十里铺》是在常永昌创作的基础上 ， 经过世人传唱 ， 不断丰富 ， 数度再创作而成 ， 已不再是酸溜溜的吟唱儿女私情 ， 境界开阔了 ， 情操高尚了 ， 被升华成了革命民歌 ， 从抗日战争一直唱到改革开放的当下 。 抛开对民歌《三十里铺》背后故事的无聊“研究” ， 歌曲本身曲调婉转悠扬 ， 歌词亲切感人 ， 是流传很广、脍炙人口的陕北民歌经典 ， 中国民歌宝库中的精品 ， 传唱了70多年仍久唱不衰 ， 有很多歌唱家都把它当作保留节目经常演唱 ， 并被几十个版本的民歌集收录 。
作为陕北民歌经典 ， 《三十里铺》是有宏大的气场、强大的生命力和繁衍能力的 ， 一嗓子吼出 ， 掀起了汹涌澎湃的陕北新民歌运动；随着歌声飘荡 ， 也使名不见经传的三十里铺村名扬天下 。
一个村庄就像一丛花草 ， 再普通再平常 ， 也是有生命色彩的 ， 或红或黄 ， 或粉或紫 ， 就是简洁的白色饰几丝翠蓝的花朵 ， 也是个性的张扬 ， 是此花区别于它花的标志性色彩 。 踏勘、探究发现 ， 农耕文化铺就了三十里铺村的底色 ， 商旅文化、民间文化为三十里铺村点缀上两笔艳而不俗的亮色 ， 一次围歼战成为三十里铺村载入史册鲜艳夺目的红色 。
1935年1月12日 ， 绥德县革命委员会在今定仙墕镇花石畔村成立 ， 隶属陕北省苏维埃政府领导 。 同年5月 ， 中共绥德县委在今定仙墕镇王家山村召开代表大会 ， 成立了绥德县苏维埃政府 。
绥德县苏维埃政府成立后 ， 随即成立了6个区级苏维埃政府 。 一区（枣林坪）辖枣林坪至界首沿黄河一带村庄 。 二区（铁茄坪）辖铁茄坪周边及以南无定河沿岸村庄 。 三区（定仙墕）辖定仙墕周边及崔家湾东南部分村庄 。 四区（墕头）辖义合以东 ， 枣林坪以西的虎墕、知周墕、柳树峁一带村庄 。 五区（寺墕里）辖深沟、刘家川、义尚坪一带村庄 。 六区（义合）辖义合周边村庄及土地岔、满堂川至吴家畔一带村庄 。 在国民党严酷统治下开辟出了一块生气蓬勃的红色苏区 。
五区、六区与其他各区间有一条绥德至吴堡的古道 ， 古道上有国民党84师史老幺骑兵营驻守的义合街区、三十里铺村几个据点 ， 将新生的红色苏区分割成南北两块 。 为了使苏区连成一片 ， 扩大革命势力 ， 陕北游击队第二、第五纵队继定仙墕黑圪崂战斗胜利之后,决定拔掉国民党三十里铺这个据点 。
1935年9月初 ， 配合陕北游击队第二、第五纵队的部署 ， 六区区委多次派遣三十里铺周边白家沟、罗家沟村的可靠群众 ， 潜入三十里铺村侦探敌情 。 摸清敌情后 ， 于9月10日凌晨 ， 陕北游击队第二、第五纵队队长郭毓人、政委王再兴率领所属十四支队和五支队等游击队,乘大雾迷漫 ， 10步之外难辨人影的天赐良机 ， 直插三十里铺 。 首先 ， 袭取敌人哨位 ， 随即似神兵天降 ，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 插入敌据点 。 一阵枪响 ， 惊醒了正在熟睡的敌人 。 敌人被打得晕头转向 ， 喊爹叫娘乱作一团 。 速战速决 ， 没多大功夫就拔掉了这个据点 。 战斗结束 ， 击毙、打伤敌军60余人 ， 俘敌20多人 ， 缴获轻机枪6挺 ， 步枪60多支 ， 马20匹 。
三十里铺围歼战的胜利 ， 使红色苏区南北两块联结在一起 ， 为红军东征创造出一块牢固的出发地和大后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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