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风细雨|让柴静惭愧至极的那个德国男人,十年后还是走了....

做不要“让人的心死去”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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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愤而告别中国教职生涯的德国人 , 直指中国教育的根本弊病 , 在互联网上引起了强烈的共鸣 , 他有个中文名字:卢安克 。
他在中国的教育一线也有着不短的实践经历 , 甚至更长 , 前后历时十多年 。
并且走得更远:深入到中国广西不通电话、不通公路的偏远山村 , 在那里不领工资 , 义务支教 , 一扎下来就是十多年 。
【轻风细雨|让柴静惭愧至极的那个德国男人,十年后还是走了....】他没有像西洛特那样愤怒地控诉什么 , 更多地是通过润物细无声的方式 , 去实践着这样一个理念:
爱和陪伴 , 比所谓的教育更重要 。 Loveandcompanyaremoreimportantthaneducation.
他在板烈村所面对的 , 基本上都是失学的留守儿童 , 不要说像样的正规学校教育 , 甚至连起码的亲情和爱的陪护 , 也都缺乏 。 而卢安克这个来自万里之外的金发碧眼的叔叔 , 充当起了这些孩子们的“家人” 。
然而2013年的冬天 , 由于迫不得已的原因 , 卢安克不得不离开他支教了十年的小山村 , 离开之前 , 从来都是躲避媒体采访的卢安克 , 破例接受了央视《看见》节目柴静的采访 , 那期节目 , 为他圈粉无数的同时 , 许多网友也为他的被迫离开 , 流下惋惜的眼泪 。
柴静访谈卢安克节目:《告别卢安克》在做完《告别卢安克》节目后 , 柴静在她的博客文章中写到:
“教育 , 是人与人之间 , 也是自己与自己之间发生的事 , 它永不停止 , 就像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 , 一朵云触碰另一朵云 , 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 , 只要这样的传递和唤醒不停止 , 我们就不会告别卢安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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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安克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他对小山村的那些孩子做了些什么?
世界上总有一些人 , 他的个人特性难以用“常理”类推 , 卢安克就属于这种人 。
Therearealwayssomepeopleintheworldwhosepersonalcharacteristicsaredifficulttobeanalogizedwith"commonsense",andEckartLoewebelongstosuchpeople.
这个1968年出生于德国汉堡的德国人 , 中学毕业后 , 四处浪迹 , 做过帆船厂工人 , 帆船教练 , 当过兵 , 后来进入汉堡美术学院进修工业设计 , 最初他是以旅游者的身份到达中国的 , 然后很快发现自己喜欢跟中国的学生在一起 , 并且在他的内心 , 有着一个关于教育的乌托邦式梦想 。
以志愿者的身份在中国的教育领域几经挫折和碰壁之后 , 最终 , 他找到了实践自己教育梦想的地点 , 那就是广西东兰县坡拉乡板烈村 。
一个不通电话、不通公路、村民只会说壮语的偏僻小山村 , 从附近任何稍微大一些的城市抵达这里 , 都需要经过四五个小时以上的山路颠簸 。
这是一个本地人急着逃离的地方 , 这位外国人却像是发现了自己的世外桃源 , 一呆十余年 。
他是很多人眼中的怪人 。 He'saweirdoinmanypeople'seyes.
没有家 , 没有房子 , 没有孩子 , 经常光着脚穿着球鞋 , 因为在那附近买不到一双45码的袜子 。 他不抽烟 , 不喝酒 , 不吃肉 , 也长期不谈恋爱 , 因为在他心中 , 有“比这些更大的乐趣” , 他也不拿一分钱工资 , 不在学校教职工表上 , 他上课甚至不用课本……然而他却受到孩子们的热烈拥戴 , 在孩子们眼里 , 他是最好的朋友 , 老师 , 是可以一起爬树、在泥巴里打滚的玩伴 。
卢安克常和留守的孩子们一起玩 , 带孩子拍科幻剧 , 玩泥巴 , 抓泥鳅 , 设计河坝 , 甚至花几个小时去犁地 , 有学生说他“像暖男一样” 。
卢安克发自内心地热爱这片土地 , 漫山遍野都是他的步子 , 一草一木都是他的乐趣 , 柴静采访即将离开这里的卢安克时 , 发现他经常一言不发地望着大山发呆 , 仿佛整个人也都沉浸在与这片土地的最后相处中 。
说到卢安克独特的教学方式 , 媒体常常提及他带领学生们拍摄科幻电视剧《心镜》的情景 , 孩子们变成一个剧组 , 自己制作道具 , 并分别表演不同的角色 , 一个叫牙韩运的男孩扮演主人公容承 , 他的超能力不是来自于武力 , 而是来自于他能够承受每一派的人对他的羞辱、打骂、欺负 , 他扮演的这个角色 , 将最终明白:
“人的强大不是征服了什么 , 而是承受了什么” 。 "Thepowerofmanisnotwhatheconquered,butwhathehassuffered.".
农村娃牙韩运很专注地扮演这个角色 , 从冰冷的淤泥里出来时 , 他没有一句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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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完卢安克后 , 柴静在博客里写道:
“面对卢安克 , 我土崩瓦解 。 ”
过去她脑中奉为常识的东西 , 突然发生了动摇 。
对此 , 卢安克说:“孩子们最需要看到的是 , ‘有一个人 , 他在作为真实的自己 。 在陪伴着我的时候 , 他忘掉了所有的想法 , 仅仅保留着真实的自己 。 ’”
卢安克尽量少地用语言跟孩子去解释什么 。 他尽情地带着孩子们做游戏 , 玩耍 。
对此 , 卢安克说 , “语言很多时候是假的 , 一起经历过的事情才是真的 。 ”他认为体会比知识更重要 。 “不管是成人 , 还是孩子 。 真正的教育是‘自己教育自己’ , ‘知道’和‘体会到’是两码事 。 ”
卢安克曾经在博客里大篇幅批评和反对标准化教育 , 反对整齐划一的校园 , 反对“让人心的死去”的教育理念 。 他曾经跟现实世界里的问题较着劲 , 但现在 , 他不想改变了 , “如果带着改变的目的去做事 , 那就不用去做了 。 我不想改变 , 也就没有压力 。 ”
柴静问他:“不想改变 , 那教育的目的是什么?”他回答:“改变不是目的 , 也不是我的责任 , 但改变会自然发生 。 ”
他甚至强调 , 作为老师 , 不应该对学生有所想象 , 有所期待 , “作为老师 , 带着一种想象 , 想象学生该怎么样 , 总是把他们的样子跟我们觉得应该的样子进行比较 , 这是教育上最大的障碍 。 这样就没办法跟他们建立关系 , 中间隔着一堵墙 。 ”
他说:“只要我们放弃掉对‘什么是好的’的想法 , 通过观察 , 我们能找到最符合他们的角度 。 ”“人生中不存在任何必须的事情 , 只存在不必要的期待 , 没有任何期待和面子的人生是最美好的、自由的 , 因为这样 , 人才能听到自己的心 。 ”
“中国的留守儿童将也会成为一个失去控制的因素 , 除非我们能给他们带来归宿感 。 ”在卢安克看来 , 纪律可以带来秩序 , 但那是被动的 , 只有一个人归属于一个事情 , 一群人 , 一个社会 , 才会有认同 , 才会有发自内心去照顾它的愿望 。 在卢安克心中 , 能够提供“归属感”的东西 , 便是“创作” , 便是“玩耍”是活出生命本身的色彩……
这种教育的理念 , 充满“无为而治”的色彩 , 透着“了悟生命”的禅机 , 带有乌托邦色彩 , 它与当今社会显然充满格格不入的矛盾 , 但柴静觉得 , 卢安克的教育理念 , 细思又有一套强大的逻辑在支撑 , 这种理念和逻辑 , 在卢安克过去的实践中 , 遭遇到过抵抗 , 也一步步在完善 。
卢安克在中国最早的支教实践是1997年 , 他在南宁一所残疾人学校义务教德文 , 后因没办下“就业证” , 被公安局罚了3000元 , 1999年他从德国回到广西 , 到一所县中学当初中老师 , 因不能提高学生的考试分数 , 家长们有意见 , 学校把他开除了 。
板烈村的十年 , 是他的理念真正得以实践的一段生涯 。 即使在板烈村 , 他也不是没遭到过质疑 , 有些家长觉得卢安克总是带着孩子们“不务正业” , 玩野了 , 为此找校长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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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个德国人十年如一日 , 不拿一分钱扎在中国偏僻小山村支教的故事 , 终于引来了媒体和互联网的关注 , 聚光灯打过来 , 各种声音也随之而来 。
有人把他当成乡村教育实验的特立独行的英雄 , 是感动中国的“洋雷锋” , 也有人认为他是危险分子 , 甚至怀疑他有“恋童癖” , 媒体的关注 , 破坏了过去的宁静 , 让他不堪重负 。
后来他关掉微博 , 他在个人著作《是什么带来力量》一书中写道:
“我已经变成一个随时都有可能被媒体点燃的炸弹 。 ”
他中途也曾经因签证问题 , 几次短暂离开中国 , 但又重新回来 。
直到2013年冬天 , 由于签证失效 , 又没有稳定的工作 , 他面临被驱逐出境的风险 , 再加上 , 同在山区服务多年的一位女志愿者与他结了婚 , 妻子到了希望安稳的年龄 , 也害怕卢安克的理想主义会被他人利用 , 希望他去城市里找一份稳定的工作 。
2016年 , 在卢安克离开三年之后 , 有媒体来到板烈村 , 寻访卢安克支教十年 , 是否还留下什么“痕迹”采访人员碰到了曾主演过科幻剧《心镜》并参与道具制作的牙韩运 。
如今他已是翩翩少年 , 进入城市读大学 , 选的是汽车维修专业 , 发动机拆装让他乐此不疲 , 他觉得 , 这和他当初在科幻剧中搞的那些道具有点相似 , 采访人员还碰到了村中一位喜欢画画的女孩子 , 卢老师的教育让原本羞涩的她变得活泼 。
村子里的人们普遍认为 , 好奇心和信心 , 是卢安克留给孩子们的财富 。 Curiosityandconfidencearethewealthhelefttochildren.
板烈小学的牙校长如今也在思考卢安克的教育方式 , 为什么有的孩子敢拿毛笔在卢安克脸上画画 , 卢安克不愠怒?一位村民说:卢安克一个外国人都来无私地教我们的小孩 , 想一想 , 我们也应该陪在我们小孩的身边 , 但是由于生活又迫不得已 。
没有了卢安克的板烈村 , 变得更加落寞、萧条了当初因卢安克慕名而来的多名志愿者 , 已纷纷撤退 , 如今 , 除了卢安克的妻子在这里临时做志愿者 , 这里已没有一名志愿老师 。 由于师资不理想 , 生源减少 , 不少家长把孩子带到县里的学校 。
卢安克陪伴过的孩子正在成长 , 而村子本身 , 却在萧条、衰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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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随柴静一起采访卢安克的编导范铭 , 完成节目后也非常感慨 , 她在另一篇文章中提到 , 一位曾参与创建上海一家生物学研究所的德国教授 , 在和一些中国教授一起为研究所确定发展目标时 , 中国教授们提出了这样的观点:
“努力成为XX领域世界前十名的研究所”这位德国教授非常不赞同这个说法 , 因为“我们是世界上这个领域唯一的一个研究所哪来的前十之说” , 他的观点是 , 让我们的研究所成为“科学被好奇心驱动之地” 。
而生命中真正的乐趣 , 是当你沉潜于某一事物 , 完全忘我的刹那 。
它触发的是人内心中最为单纯的欲望 。 就像童年时的我们 , 总是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单纯的好奇 , 觉得生活中处处充满新鲜和美好 。
在做完《告别卢安克》那期节目后 , 柴静在博客文章中写道:
“卢安克给人的 ,
不是感动 ,
不是那种会掉眼泪的感动 ,
他让你呆坐在夜里 ,
想‘我现在过的这是什么样的生活’ 。 ”
分享给他人吧 , 谢谢卢安克曾经的无私奉献 , 也希望我们中国的教育越来越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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