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大平原 童年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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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印记
张金凤
看完六集《文学的故乡》 , 我的内心掀起了万千波澜 。 这部文学纪录片聚焦了六位作家的生活故乡 , 还原了他们的童年往事、青春岁月 。 他们的作品之所以能触动读者的心灵 , 激发人们的感情共鸣 , 就是因为他们把生活的故乡嵌入了自己创作的文字 。
我不是作家 , 充其量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文字爱好者 , 没事的时候喜欢看看书 , 偶尔也在电脑上敲几行字 。 看完《文学的故乡》 , 我翻看自己先前写的文字 , 发现它们也来自我生活的故乡 , 那些单纯中泛着傻的童年岁月更是我文字创作的源泉 。
与眼下生活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孩子相比 , 我的童年是自由的 , 奔放的 , 绿色的 , 生态的 , 广阔的天地是我的游乐场 。 那个带着邻家孩子整日在天地间疯来疯去的野丫头就是我——单纯幼稚 , 冒着傻气 。 一个挂着泥土的小铁铲、一把散发着青草气息的镰刀和一个悬在房梁上的小竹筐 , 是我讲述童年绕不过去的三件宝 。
一、挂着泥土的小铁铲
小铁铲原是母亲做饭用的炊具 。 它的一端有小孩子手掌大 , 上窄下宽;另一端是拿在手里的细细的铁把 , 铁把顶端有一个弯勾 , 方便挂在柴灶旁边的土墙上 。 母亲拿着它翻炒大锅菜 , 或者抢下糊在锅帮上的地瓜面饼子 。
除此之外 , 小铁铲也是我贫瘠童年里的一件玩具 。 那个年代 , 身为女孩子 , 我从没见过布娃娃和毛毛熊 , 是小铁铲陪着我走完童年 。 我经常拿着它 , 喊上邻居家的三个孩子 , 钻进屋后的小树林 , 挖土窝、和稀泥、摔瓦屋 。
有时也率领他们去村西干涸的沟渠 , 用小铁铲锄皴裂的泥片 , 我们称其为“饼干” 。 我小时候几乎没吃过饼干 ,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 , 好像只吃过一次 。
父亲去公社开会 , 不知从哪里带回来三块 , 我有幸分食了一块儿——脆脆、甜甜、泛着奶香 。 因为太少 , 更觉好吃 , 掉在地上的碎渣我也不舍得弃掉 , 用手指小心翼翼地蘸着抿到嘴里 , 从此饼干的味道深深扎根在我的味蕾里 。
生活条件稍好的时候 , 我顺着味蕾的记忆找到它——青岛钙奶饼干 。 直到现在 , 只要在超市看到它 , 童年时我吃过的那块便一瞬间从记忆里跳出来 。 我对青岛饼干那种莫名的亲切感犹如一个婴儿闻到了母亲的乳汁 。 (所以我很感谢青岛食品有限公司 , 几十年后 , 他们还能让我享受到童年饼干的味道 , 也足见这个企业强大的生命力 。 )
与村里其他孩子相比 , 我有小小的优越感——知道饼干长得啥模样 , 吃着啥味道 。 所以我时常领着他们铲泥片 , 过一下“饼干”瘾 。 我告诉他们 , 无论泥片是圆的还是方的 , 都是“饼干”——反正他们又没见过 。
偶尔我们也拿着小铁铲去做危险的事——玩吹烟游戏 。 先用小铁铲挖一个比较深的土窝 , 然后就近找一点枯叶、衰草 , 填满土窝 , 再点上火 , 看着土窝里冒出灰色的烟雾 , 我们就拿着蓖麻管 , 趴在地上 , 几个小脑瓜围着冒烟的土窝 , 吹吹吸吸 , 吸吸吹吹 , 眼睛被潮湿的浓烟呛出眼泪 , 依然玩得不亦乐乎 。 有一次 , 吹出的火苗竟然把我额前的头发烤焦了 , 不过我并没有被母亲训斥 , 因为她的眼里永远是干不完的农活 , 我额头的这点“小火灾”她没发现 。
还有一件糗事 , 和小铁铲沾着一点关系 , 今天我写出来 , 让大家开心一笑 。
那天下午 , 我一个人拿着小铁铲 , 在树林里转来转去 , 看见一个鼓着盖盖的小洞,就用小铁铲往深处挖 , 洞里面藏着蝉的幼虫 , 我们叫它消息牛 , 已经挖得三个 。 不知何时三叔家的秀燕姐也来找消息牛 , 她见着我就问:“金凤 , 有人说太阳明日从天上掉下来 , 你听说了吗?”听她这么一问 , 可不得了 , 我二话没说 , 拿着小铁铲一溜烟儿地跑回家 , 推开那扇布满道道裂缝的木板门 , 跨过高高的门槛子 , 看见娘就急切地问:“娘 , 俺秀燕姐说太阳明天掉下来 , 是真的吗?”母亲正忙着扫院子 , 看都没看我一眼 , 就回了我一句:“是真的 。 ”你们猜我当时有什么反应?小铁铲一扔 , 一屁股坐在地上 , 两个小手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的小腿 , 两个脚跟来来回回地搓着地 , 哇哇地哭着说:“太阳掉下来 , 没有白天了 , 都是黑夜 , 啥也看不见 , 多吓人呀?”那时候我对黑夜有种莫名的恐惧 。
听大哥说 , 农忙时节 , 月光皎洁的晚上 , 镟地瓜干刚好 , 父亲母亲一人一台地瓜切片机 , 把一块块完整的地瓜镟成很多薄片 , 哥哥姐姐把镟出地瓜片一排排摆到地上 。 家家户户都忙着镟地瓜片 , 晒地瓜干 。 用不了几天 , 白花花的地瓜片便铺满整个田野 。 毒辣辣的太阳把厚厚的地瓜片晒成薄薄的地瓜干 , 晒干的地瓜干被装进长长的布口袋 , 储存在一间屋子里 , 全家人一年的口粮就有了保障 。 地瓜干是家家户户的主粮 , 地瓜干磨成地瓜面 , 地瓜面再经过农妇的巧手 , 魔变成地瓜面窝头、地瓜面饼子、地瓜面汤……总之 , 我童年的肠胃都被地瓜面占领 。
那个时候 , 没有一个家长能腾出时间专门看护孩子 , 干不完的农活拴住了他们的手脚 。 小孩子们早晨一睁眼 , 就自己溜下土炕 , 扛着一个地瓜面窝头 , 提溜着小铁铲 , 走出各自的家门 , 寻找自己的快乐去了 。 在天地这个广阔的舞台上我们玩疯了 , 中午塞下几口饭就出门 , 继续变着花样玩游戏 , 总是玩到天黑才各回各家 。
一日 , 我玩罢回家 , 看着家里铁将军把门 , 就坐在门槛上等着父亲母亲他们干完农活回来 , 左等右等听不见人声 , 更不见人影;月亮和星星闪着寒光 , 四下里一片寂静 , 我心里害怕 , 就抹着鼻涕哼哼唧唧地哭起来 , 据说我坐在门槛子上哭的事不止这一次 , 所以那个高高的门槛子是我含着泪的童年记忆 。 直到现在 , 我的哥哥姐姐说起我的小时候 , 一定会说我坐在门槛子上哭的旧事 。
我惧怕黑夜大概就是这个由头 。 母亲毫不迟疑地玩笑话——“太阳明天真的掉下来” , 在我年幼的意识里 , 仿佛所有的明日都是无边而又漫长的黑夜 , 怎能不吓得哇哇大哭?当年那个说“明天太阳会掉下来”的秀燕姐 , 已经在两年前因不治之症过早地陨落了生命的太阳 , 人生总是会有那么多的无奈和无常 。 其实她只比我大几十天 , 因为叫她姐姐 , 在幼小的我看来 , 姐姐知道的事一定比我多 , 所以小时候我一直仰视她 , 尽管她和我一般高 , 她说“太阳要掉下来” , 在我看来那简直是“一定的” 。 如果母亲当初不和我开玩笑 , 或许我的童年里就少了一个傻段子 。
二、散发草香的小镰刀
弯弯的小镰刀 , 嵌着细滑的木头把 , 它是母亲专门给我配备的割草工具 。 我每天挎着柳条编成的木篮子 , 携着镰刀跟着小伙伴去打草 , 打来的草喂猪 , 喂羊 , 喂兔子 , 喂鸭子 , 后来也喂小毛驴和老黄牛 。 小猪吃着我们打的草一天天长大 , 娘就把它卖掉 , 换来钱供我们姊妹六个上学;兔子吃了我们割的青草 , 兔毛长到能卖的长度 , 娘就剪了兔毛卖钱补贴家用 。 小时候 , 我感觉家里能卖钱的东西很多 , 但钱总是不够我们一家七口开销 。 现在想想六个孩子都上学 , 岂是一头猪、几两兔毛、几斤鸡蛋可供得起的 。
所以 , 伴随着我们上学年级的提升 , 学费也悄悄地增长 , 我们家养的牲畜也随之越来越多 , 于是青草的需求量大增 , 我们割草的距离从最初的家门口延展到村外的庄稼地 。 那时候除草剂还没出生 , 玉米地、棉花地里的草拔了一茬又长一茬 , 庄稼地里的草长得又高又嫩 , 是家里猪牛羊的最爱 。 家家户户的孩子放了学 , 都被大人呵斥着去拔草 , 本村的草割的少了 , 就到比较远的漫坡洼割草去 。
记得有一次 , 二哥骑着自行车 , 后座上担着两个大箩筐 , 我把两条腿伸进箩筐里 , 背对着他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 。 二哥比我大两岁 , 男孩子有的是蛮劲儿 , 骑自行车特别快 , 风随着车速飕飕从我身边掠过 , 顺便携走了夏日的一点暑气 。 我正陶醉在速度旋起的凉风里 , 二哥突然放慢车速 , 喊我跳下车 。 他骑着车子 , 忽然发现路南那片绿油油的芦草 , 那种欣喜不亚于哥伦布发现新大陆 , 就着急地喊我赶快往下跳 。 我听从他的吩咐 , 搬出箩筐里的两条腿 , 瞄着路快速一跳 , 那时我也不知道什么运动的惯性 , 整个屁股重重地蹲在刚修完的柏油路上 , 我疼得嗷嗷喊:“疼死了!疼死了!”大概年龄尚小 , 连骨骼都是有弹性的 , 所以并没有伤着筋动着骨 , 只是肌肉疼痛了好多天 。
不过这疼痛并没有影响我割草的速度和数量 。 因为我担心少了我割的青草 , 家里的猪牛羊啥的就有可能吃不饱 , 那些生灵们吃不饱就会饿得嗷嗷叫 , 吵得母亲心慌 , 我们就会遭母亲一顿训斥 。 更何况我特别喜欢看父亲和母亲铡草 , 母亲把我们拔的青草拢成一个小捆 , 摁到铡刀下 , 父亲双手握着铡刀把 , 猛地压下去 , 刀下草断 。 铡刀一边是长长的青草 , 穿过铡刀的利刃 , 到另一侧就变成一小段一小段的青草花 。 父亲每铡一段 , 草香就浓一点 , 等到我们割的草全铡完了 , 院内院外都弥漫着青青的草香 。
那些猪呀 , 牛呀 , 羊呀 , 还没等我们把草粮送上 , 只是闻着草香 , 口水就顺着它们的嘴角耷拉得老长老长 , 等到看着这些生灵第一口青草下肚 , 我肌肉的疼痛便麻醉在它们幸福的胃口里 。
三、悬挂在房梁上的小竹筐
小竹筐被母亲悬挂在高高的房梁上 , 里面放着母亲专门让父亲吃的棒子面干粮 。 我小时候的记忆里 , 父亲的干粮总是比我们的好吃 。 土地没包产到户的时候 , 我们吃地瓜面饼子 , 父亲吃玉米面饼子;土地包产到户后 , 我们能可着劲地吃玉米面饼子了 , 父亲吃两面馒头——玉米面和小麦面混合的;等我们吃两面馒头了 , 父亲换上了白面馒头 。 总之 , 那时每每看着父亲吃饭 , 我们的口水就往肚子里面流 。 二哥和小弟是经不住父亲的饭食诱惑的 , 总是偷摸父亲的干粮吃 。 母亲发现后并没有训斥他们 , 只是悄悄地把父亲的干粮放进小竹筐 , 用木钩子把小竹筐悬在高高的房梁上 , 母亲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 她的六个孩子里面二哥极具智慧——踩着门框 , 攀上房梁 , 照旧可以偷着吃 。 只不过这次他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 一次只偷一个 , 而且他拿得一个后 , 还把筐子里的干粮复原成母亲当初盛放的样子 。 不过 , 二哥偷的干粮从来不独食 , 我们这些站岗放哨的小兄弟小妹妹都分能得一份 。 母亲忙起来 , 经常忘记清点馒头个数 , 于是二哥的“行窃能事”在那个还不算富裕的年代 , 一次次得逞 , 甜蜜着我和弟弟的馋嘴儿童年 。
长大后 , 我问母亲:“我们小的时候 , 爹不是应该把最好吃的东西让我们吃吗?”母亲说:“你爹是家里的顶梁柱 , 他吃好吃饱 , 才有力气干活 , 多挣工分 , 多挣钱 , 你们姊妹六个才能有学上 。 ”母亲自小家境贫寒 , 没上过一天学 , 却懂得一个简单朴素的道理:只有父亲这个柱子能顶梁 , 这个家才撑得住 , 六个孩子才能读着书长大 。 所以母亲朴素的生活认识 , 在那个还不富裕的年代里 , 不仅让我们有学可上 , 还培养了我和大哥两个大学生 , 这对一个普通的庄户人家来说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
尽管我的母亲一直精心为父亲准备较好的饭食 , 但他老人家还是因为操劳过度 , 落下一身病 , 在本可以享受天伦之乐的年纪 , 离我们而去 。 试想如果没有母亲当初对我们的“狠心” , 也许我的父亲背负着那么沉重的家庭负担 , 撑不了如此长的岁月 , 我们姊妹六人的命运有可能改写 。
所以 , 那个高高悬在房梁上的小竹筐 , 经年流月 , 不仅没有被我淡忘 , 反而越来越清晰地挂在我眼前 。
这三个宝贝摸着硬邦邦的 , 但在我童年的记忆里它们是柔软的 , 有温度的 , 有感情的 。 因为有了它们 , 我贫瘠的童年生活变得美丽丰盈、多姿多彩 , 所以至今它们还被我擦拭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我记忆地仓库里 。
忙里偷闲 , 我时不时地钻到里面遛一圈 , 检阅一下那三件宝贝 , 让它们年轻着我的生命 , 碾平岁月的河流在我脸上冲刷的沟痕 , 也让它们在我的文字上刻下独属于我的童年印记 。
【孩子|大平原 童年印记】作者简介:张金凤 , 阳信县职业中专高级语文教师 , 阳信县作家协会理事 , 滨州市作家协会会员 。 作品《我们班的小月亮》《这个位置我适合》《家有小女初长成》《鱼儿水中游》《娘在便是晴天》《婆婆的小树林》《花香满屋》《苹果开花儿》《司琦爷爷的小蜜蜂》《致月季》《窗外那片白蜡林》等分别于报刊杂志和网络平台发表 。责任编辑:杨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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