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之星|《海洋之星》：驶离饥荒的海上幽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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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的大海似乎总是好故事的发源地 。 19世纪美国小说家赫尔曼·梅尔维尔的代表作《白鲸》讲述了亚哈船长为了追逐并杀死白鲸 ， 最终与白鲸同归于尽的故事 。 时至今日 ， 该书仍被视为美国文学史上最伟大的小说之一 。
以越战为背景的高分电影《现代启示录》则翻拍自约瑟夫·康拉德的代表作《黑暗之心》 ， 该书也是一部以海洋为题材的文学作品 ， 讲述了船员马洛的故事 ， 探索了人潜在的、固有的黑暗面 ， 涉及了殖民主义、种族主义、野蛮、文明等多个主题 。
除去这些已成经典的海洋文学佳作 ， 爱尔兰当代小说家约瑟夫·奥康纳的代表作《海洋之星》也描绘了发生在大海上的悬案 ， 这部小说被Vintage选入“未来的经典”书系 。
《海洋之星》在迷雾中摸索航行 ， 在创伤里探讨人性 ， 大胆运用“书中书”的实验写法 ， 小说里的悬疑情节只是外衣 ， 现实主义才是内核 ， 作品用多声部的叙事和不拘一格的文本体例 ， 再现了爱尔兰的悲剧性历史 。 知名文学批评家伊格尔顿更是盛赞“凭借这部成就惊人的小说 ， 爱尔兰小说来到了一个更丰富、更陌生的国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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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瑟夫·奥康纳
约瑟夫·奥康纳（Joseph O'Connor） ， 1963年出生于爱尔兰首府都柏林 ， 至今已着书十三余部 ， 其中他在2004年推出的长篇小说《海洋之星》为其在世界范围内赢得了广泛的声誉 ， 该书荣获《爱尔兰邮报》文学奖、《纽约时报》年度好书、《经济学人》年度好书 ， 并入选纽约公共图书馆的“25部传世之作” 。
一出《罗生门》式的船舱谜案 ， 折射出大西洋两岸的历史兴衰 ， 无法摆脱的过往叠印在背井离乡者身上 。 今天为大家分享由译者陈超老师为《海洋之星》所作译后记的节选 ， 方便大家迅速了解本书相关的写作背景 。
驶离饥荒的海上幽棺
《海洋之星》可以被视为一宗典型的“暴风雪山庄杀人案件”——一艘行驶在大西洋前往纽约的三桅横帆船上 ， 在为期二十六天的航行中 ， 因疾病、饥饿、谵妄性自尽而引发的死亡无时无日不在发生 ， 成为一宗蓄谋已久的凶杀案的血色殷红阴森背景 。
作者约瑟夫·奥康纳以这一宗农民谋弑贵族的案件作为引子 ， 将1847年——爱尔兰大饥荒最严重的年份——作为其惨烈而恢弘的背景 ， 围绕凶手、被害者以及与两人有着种种羁绊的其他人物 ， 以多线叙事手法 ， 将正统小说故事、航海日志、报刊、历史档案、书信、圣诗等诸多材料巧妙地融为一体 ， 以奇诡的实验文学为骨 ， 晓畅的人物塑造、情景烘托与对话描写为血 ， 深刻的现实主义为魂 ， 锻造出爱尔兰海洋文学在二十一世纪的不朽经典 。
1845年至1849年的爱尔兰大饥荒深刻改变了爱尔兰的历史走向 ， 自此彻底改变英爱关系乃至世界格局（最直接的影响便是移民美国的爱尔兰人为了在新世界立足 ， 积极投身南北战争 ， 因为得到源源不绝的人肉炮灰作为战争资本 ， 北军屡败而不溃 ， 最终战胜南方邦联 。 而据系谱学家考证 ， 拥有爱尔兰血统的历届美国总统不下20位 ， 而像商业巨子亨利·福特、大作家斯科特·菲茨杰拉德、影坛巨人沃尔特·迪士尼等有拥有爱尔兰人血统的精英也在美国这个舞台上大放异彩） 。
【海洋之星|《海洋之星》：驶离饥荒的海上幽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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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肯尼迪 ， 其曾祖父母和曾外祖父母是爱尔兰人
究竟是何等深重的灾难 ， 令爱尔兰人这个勤劳朴实的民族在19世纪中期几乎遭受灭顶之灾 ， 被迫远渡重洋寻求新生？直至17世纪之前 ， 以盎格鲁-诺曼人为主体的爱尔兰一直保持相对独立于英格兰的地位 ， 而英格兰困于百年战争（英法冲突）与玫瑰战争（英格兰内部兰卡斯特家族与约克家族对金雀花王朝正朔权位之争） ， 无暇抽出精力去干涉爱尔兰内政乃至将其据为己有 。
直至英格兰进入都铎王朝后 ， 开始在爱尔兰实施输出殖民与逐步蚕食的策略 ， 经过近两百年的运作经营 ， 期间经历无数文化融合、宗教抗衡（爱尔兰民族大体上信奉天主教 ， 而英格兰民族则信奉新教）和民间反抗与军事镇压 ， 其中尤以克伦威尔在1649年至1652年间远征爱尔兰为甚（爱尔兰损失近半人口 ， 大量土地被克伦威尔家族及其党羽掠夺兼并） ， 1801年1月1日 ， 英国议会通过《联合法案》 ， 将爱尔兰正式并入英格兰 ， 成立了“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 ， 但“削爱扶英”一直是历任英国君主奉行的国策 ， 而实际贯彻的手段是通过土地兼并 ， 将作为农业国的爱尔兰的最宝贵资源——土地——牢牢掌握在英格兰本土出身的贵族与亲英格兰的爱尔兰本地贵族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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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oosing the Red and White Roses in the Temple Garden
根据1841年的人口与土地普查数据显示 ， 占人口总数80%的爱尔兰人仅拥有不到20%的可耕种土地 ， 而爱尔兰社会顶层的数百户家庭掌握了将近50%的土地 ， 而且许多大地主是外居地主 ， 他们并不直接从事土地耕种或生产 ， 而且交由收租人管理 ， 将土地分配给爱尔兰佃户 ， 收取高昂的地租 ， 并保留在地租逾期不交当即实施驱逐的权力 。
严重不公的土地分配制度令爱尔兰的农民只能选择易种而且无须繁复加工的马铃薯作为主粮 ， 而追求产量最大化以腾出更多土地用于种植经济作物与放养牲畜以出口英格兰 ， 马铃薯的耕种被逐步局限于少数高产量的品种 ， 形成严重的单一农作物依赖 。
始于1844年的马铃薯晚疫病蔓延爱尔兰全境 ， 到1846年 ， 马铃薯产量减少了三分之二 ， 爱尔兰爆发严重饥荒 ， 而英国政府在应对此次饥荒时 ， 并没有采取禁止爱尔兰粮食出口、开仓赈济和阻止大规模土地兼并等做法 ， 而是继续鼓励大农场主出口粮食并提供军事保护 ， 奉行自由放任主义 ， 听任大地主与使用暴力的“逼迁人”合作 ， 将因绝收而欠租的佃户赶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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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己的商店中发现马铃薯晚疫病的爱尔兰家庭
丹尼尔·麦克唐纳 ， 1847年
天灾与人祸的两相叠加 ， 令爱尔兰陷入空前的危机：1841年 ， 爱尔兰有近820万人口 ， 而到1851年人口锐减为650万 ， 据信有近100万人在四年的大饥荒中死去 ， 近80万人被迫离开祖国 ， 前往与英伦群岛保持航运往来的美国这个新世界 。
由于大部分乘客是穷苦的爱尔兰人 ， 无法负担正常船费 ， 从事运输的船只被改造出尽可能容纳人员的统舱 ， 没有基本的卫生设施 ， 没有充足的淡水或药品供应 ， 恶劣的环境令统舱成为疾病肆虐的温床 ， 这些船只的乘客死亡率通常达到三成乃至更高 ， 故而有“棺材船”之称 。 而且 ， 由于移民者多为青壮年 ， 爱尔兰的本土人口结构发生重大改变 ， 人口减少的趋势一直延续到1931年 ， 当时爱尔兰的人口仅剩420万 。
作者约瑟夫·奥康纳1963年生于有“文学之都”美称的爱尔兰首府都柏林 ， 乔伊斯、王尔德、斯托克、贝克特等著名作家为它营造了浓厚的文学氛围 。 在20世纪70年代求学时 ， 约瑟夫·奥康纳所接受的宏大历史叙事是带有浓厚民族主义色彩的英国-爱尔兰二元对立理论：爱尔兰是受害者 ， 英国人是施暴者；佃农穷苦无助 ， 地主跋扈不仁 。
但随着他游历爱尔兰各地 ， 尤其是遭受大饥荒打击最严重的西部边陲地区 ， 遍阅地方志、史料记载、文学描写等资料 ， 他亲身接触到百余年前的那场灾难在爱尔兰社会留下的痕迹 ， 并感受到幽深复杂的人性在见证灾难时或绽放光芒或泯灭扭曲的深刻震撼 ， 在撰写《海洋之星》时 ， 奥康纳剖析了自己的内心：“……当我勾勒出这部小说的情节梗概后 ， 它的主旨逐渐凝聚形成：我心中不带着仇恨 ， 也不是为了鼓吹宣传 ， 而是去讲述这个惊诧的大灾变的故事以及任由它发生的文化氛围 。 我要给那些遭到背叛的勇敢的人送去鼓励；我要向怀着爱与尊严活在世上的人致敬 ， 虽然爱与尊严在那个世界里被视为赘余 。 但最重要的时 ， 我要去解答内心中更加个人化的疑惑：我只想揭示我的幽灵穆尔维的故事 。 他来自何方？他要往何处去？为何他在星光照耀的甲板上游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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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柏林地标：半分桥
约瑟夫·奥康纳拥有文学与传媒的双硕士学位 ， 在《海洋之星》中 ， 他运用了爱尔兰文学的意识流手法、源自电影的蒙太奇技巧、繁而不乱的叙事视角切换、对复杂事件的罗生门式叠加叙述 ， 将一趟惊心动魄的海上棺材之旅及船上众人的遭遇际会与前缘后续娓娓述说 ， 继谢默斯·希尼、汤姆·墨菲、科尔姆·托宾之后 ， 为爱尔兰文学中的大饥荒主题贡献出另一部传世作品 。
《海洋之星》于2004年出版 ， 在当年荣获《爱尔兰邮报》文学奖、美国图书馆协会奖、法国玛德琳·泽普特欧洲文学奖等 ， 在英国销售突破100万册 ， 对于这部“伤痕与控诉”文学作品在英国广受欢迎这一情况 ， 约瑟夫·奥康纳在接受《社会主义者评论》采访时曾说：“……它成功的一部分原因 ， 源自于社会表面之下 。 我认为英国人对爱尔兰历史以及它的诸般神秘与禁忌充满好奇 。 除了道听途说的新闻与政治角力之外 ， 人们对英国与爱尔兰交织缠绕的历史感兴趣 ， 希望了解它们之所以相互依存却又彼此对抗的缘由 。 我们之间的种种联系——艺术、体育、文化、联姻——令我们拥有共同的寓言 。 我收到来自英国的许多读者的来信 ， 我意识到 ， 原来很少有人了解关于大饥荒的内容 ， 它只是英国历史的一个注脚 ， 但在爱尔兰 ， 大饥荒构成了那段时期的中心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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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作为译者 ， 与作者的行文无法产生共鸣 ， 那我或许会选择放弃选题 。 结果 ， 约瑟夫·奥康纳的精彩开篇令我为之倾倒 。 深夜里 ， 孤独渺小的个体 ， 置身于茫茫大海之间 ， 船身起伏摇荡 ， 令人感怀人生的跌宕无常 ， 所有这些在我心目中原本含糊的意象 ， 竟然在约瑟夫·奥康纳的妙笔下精准地还原 。
在我浅薄的阅读经历中 ， 如果要将《海洋之星》与某一部中国文学的优秀作品对标 ， 我会选择余华先生的《活着》 。
这两部作品的本质都是在描述人如何承受苦难 ， 如何面对乖张天意与残酷人间对灵魂的拷问 。 在此冒昧套用余华先生在《活着》作者序中的一句话 ， 回顾本篇译者序前面对凶手与被害者的论述：“他们谁也无法抛弃对方 ， 同时谁也没有理由抱怨对方 。 他们活着时一起走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上 ， 死去时又一起化作雨水与泥土 。 ”
爱尔兰著名小说家约瑟夫·奥康纳代表作
中文版首次引进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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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之星》
[爱尔兰]约瑟夫·奥康纳 著 / 陈超 译
雅众文化 |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1847年 ， 从饥荒肆虐的爱尔兰 ， “海洋之星”号起航前往纽约 ， 船上的乘客们各自怀揣秘密与希望 。 而与此同时 ， 一个幽灵在船上徘徊 ， 如同众人的过往般阴魂不散 。 这段旅程将见证许多人生命的终结 ， 而活下来的人 ， 在新大陆能否得到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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