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如果鲁迅在今天,他与闰土会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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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是一座孤岛——如果“闰土”在今天
文 | 陈映芳 , 上海交通大学国际与公共事务学院教授
因为血缘、亲缘、地缘、业缘等等 , 读书人与农民曾经在地方基层社会的一个个共同体中 , 拥有相互认同的地位 , 扮演相互期待的角色 , 保持有命运连带的种种共生关系 。 后来 , 随着传统社会的解体和社会的持续变动 , 他们开始在政治、经济、社会文化各领域分别扮演新的角色 。 如今 , 各种新的社会群体之间 , 要重新建立起相互认同的连带关系 , 在公共性的基础上建立起社会联结 , 如何可能?
一、1919年的鲁迅与闰土
“闰土”是鲁迅小说中的一个人物 , 因为教材中《少年闰土》一文而广为人知 。 人们也多知道他的原型章闰水原是周家一位长工的孩子 , 因曾被他父亲带来帮活 , 和周家少爷(鲁迅)成了朋友 。 教辅材料通常会这样解释:这篇文章塑造了一个在鲁迅眼中“聪明、机智勇敢、见多识广”的乡村少年形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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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闰土”其实是小说《故乡》的删节版——大概为了给孩子们呈现一个正面的乡村儿童的形象 , 这篇课文略去了原文中的正文 , 裁去了成年后的闰土及其命运 , 这样 , 实际上也遮去了作家的时代感受 。
在发表于1921年《故乡》中 , 鲁迅讲述了“我”回老家处理掉所有家产 , 接母亲和家眷 , “告别了熟识的老屋”、“远离了熟识的故乡” , 搬家去异地的故事 。 我们知道 , 在作者的生活中 , 这真实的一幕就发生于那之前的1919年 。
“离乡”在鲁迅 , 是早就下定了的决心 。 旧家族压抑人性的一面 , 鲁迅在不少作品中有深刻的揭示 。 在《琐记》一文中他还讲到 , 在老家那个看似亲密 , 实质封闭 , 相互间连心肝也了然的熟人圈子中 , 年少的自己曾怎样为阴险的流言所伤 。 所以 , “好 。 那么 , 走罢!”
“走出去” , 摆脱那片祖祖辈辈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的束缚 , 这是多少年青人的梦想!
在历经了出去、回来、再出去的一路艰辛之后 , 人到中年的鲁迅 , 这一次 , 终于连根拔起 , 彻底地告别了自己的故乡(此后鲁迅再未回过绍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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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乡”其实是“离群”——从个体无从选择的相互缠绕、相互依存的共同体中抽身而出 。 那是与家族、村落、乡邻 , 以及学缘、业缘……各种熟人群体的程度不同的割裂 。 对渴望从传统共同体的压制下获得自由的人、有能力走出去的人 , 这样的出走 , 是对一种强制性关系的摆脱 , 是个体获得新生的机会 。
但是 , 对留在那儿、特别是对那些没有机会、没有能力走出去的人来说 , 这样的被分离 , 往往也意味着原生纽带的断裂 , 是命运共同体的解体——这样的遭遇 , 不啻一种“没有加害者的受伤” 。
在原来的渊源中 , 周家与章家 , 虽然属于不同的阶层 , 却有世代相传的雇佣关系和情谊关系 。 即使在周家败落后 , 两家依然保持着往来和牵挂 。 但这一次 , 双方都清楚 , 将会是一种真正的分离 。
在此之前 , 闰土曾一次次地向周老太太打听鲁迅的归期 。 他对老东家的离去 , 内心抱有的是真诚的祝福 , 还是失望、绝望 , 甚或怨愤?闰土不言 , 作者也没有点明 。 但闰土喊出的那一声“老爷” , 给鲁迅带来了内心冲击 , 这是读者都能够感受到的 。 显然 , 那样的相会和分别 , 对鲁迅和闰土 , 都有难以承受之重 。
时代大变局中 , 周氏兄弟有不能不走的理由 , 为自己、为家庭 , 或为了国家;而生活重压下的中年闰土的下沉 , 也是可以料想的命运 。 在从此得以摆脱“族人”、“杨二嫂”、“衍太太”等等的同时 , 鲁迅的抉择也断割了周家与章家之间的那一丝纽带 , 将落寞无助的闰土 , 遗留在了原地 。 周家母子对故乡的背转身去 , 对闰土而言 , 意味着一种“失缘” 。 相对于闰土的沉默和哀伤 , 周家最后善意赠送的家具、祭具和柴灰等等 , 一切都显得那么轻飘 。 闰土无疑是《故乡》的主角 , 是绍兴老家让鲁迅难以真正放下的那一个牵挂 。 在《故乡》中 , 我们不难感受到周家母子在情谊上的不舍 , 以及道义上的不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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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鲁迅故居内景
今天的史学界 , 对于发生于上世纪初期的这一切 , 已经有许多分析:当科举制被取缔 , 中国的读书人及社会精英 , 纷纷离乡和定居城市 , 传统社会中士绅阶层回流乡里的历史渐渐终结 。 随之 , 土豪劣绅横行乡里 , 社会生态恶化 。 这构成了20世纪上半叶中国农民阶层趋于破产的重要因素 。
1921年的鲁迅 , 未必有这样的学术思考 。 但《故乡》可以被视为鲁迅为正在迅速解体的传统共同体写的一首挽歌 。 作为一个决绝的出走者 , 他在内心再一次面对了哀伤的闰土 , 也再一次审视了自己与乡缘共同体切割后难以释怀的复杂心绪 。
如果不是内心承受着这样一种重负 , 鲁迅的社会文化批判 , 会有多少意义?
而彼时的闰土 , 在海边沙地里 , 为一家人的生计辛苦劳作(现实中章闰水 , 因贫因和疾病 , 于57岁去世) 。 对于周氏兄弟正在中国文坛上产生的影响、在中国文化界获得的地位 , 他或许会有耳闻 。 作为一介农民 , 从理论上讲 , 他与鲁迅正在形成亦可称为休戚与共的另一种关系:“启蒙者”与“被启蒙者”的关系 。 可这种关系是他能理解、接受的吗?是他和他的一群孩子们当时的生存状况最迫切地需要的吗?
想来 , 鲁迅的世界 , 闰土够不着 。 那个曾经给章家提供生计的周家 , 已经远远离去 。
二、从鲁迅离乡看现代人口流动
上世纪80年代以来 , 离开老家 , “到外头去” , 已经不再是读书人等少数人的权利和选择 。 前所未有的社会流动大潮 , 将数亿普通人卷入其中 , 也直接或间接地改变了十几亿人的生活 。 无数的生活共同体、命运共同体随之纷纷解体——知青团体 , 生产队 , 单位 , 社区邻里……为了出路 , 人们通过各种渠道 , 不停地改变工作和身份 , 不断地变换生活的场所和环境 。
在这过程中 , 每个人不断地经受着“分离”——或者自己抽身离去 , 或者留在原地目送身边人远去 。 一代人接力一代人的出走 , 也让越来越多的“故乡”渐渐沦陷而成为“弃地” 。
韩国社会学者张庆燮曾用“压缩的现代化” , 来解释韩国及东亚其他一些地区的社会问题:作为一种追赶型的现代化 , 亚洲国家将西方国家两个阶段的过程(即经济、政治、文化的现代化过程和个体化、风险社会、全球化的过程)压缩成为了一个阶段 , 由此造成了个人、家庭和社会的种种生活危机 。 而今天中国人所经历的 , 除了第一现代性、第二现代性在时空上被高度浓缩化的过程之外 , 更还有一个国民化程度不足的特殊背景——作为国民共同体的国家 , 尚没有建立起一套以所有国民为平等成员的国民保障体系 。 社会主义工业化时代遗留下来的等级化、地域化的身份体系 , 客观上让向上流动成为许多人改变身份主要方式 。 加之在中国式的发展模式下 , 城乡间、城市间、地域间的社会经济和文化的发展落差 , 持续地分化 , 更助推了人们的流动和迁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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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十年来 , 是数亿人不无悲壮的大流动 , 构筑起了今天的经济局面 。 地位的流动也可说是社会转型过程中政治-社会稳定得以维持的一个特殊的社会机制 。 但是 , 公平正义目标的长久飘浮 , 身份体系、赋权体制等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变化 , 让流动成为望不到终点的常态 。 “生活”成了一种人人处于“不安”情境下的生存竞争 , 演化为所有人与所有人间的地位拼抢 。 难以避免地 , 对被遗留于弃地的恐惧 , 对中途被搁浅的担忧 , 还有对被超越、被淘汰的焦虑 , 成了无数人的共同情绪 。 而每个人在人生竞技场上不能不竭尽全力去拼博的无奈 , 成为一种集体的困境 。
当身份流动、地位竞争不再被视为生活的手段 , 而成了人生的目标本身 , “成功者”或“失败者”这样的“象征身份” , 就可能取代人们在现实中的各种“具体身份” , 而成为一种特殊的首位身份 。 这是一种相对的、可以不断翻转的抽象地位 。
因为相对性(相对不同的对手和不同的台阶)和翻转的可能性 , 人们倾向于逃避现实中所面对的种种身份认同难题 , 而更愿意认同“胜出者”身份;同时 , 不管取得什么样的成就或地位 , 人的内心深处都可能难以摆脱失败者的自我怀疑;而无论哪一个拼抢目标的受挫 , 都可能激起他对“对手”及其背后的竞争规则的敌对情绪 。
在社会层面 , 在以所有人为“想象的对手”的竞争中 , 亲密关系和私德伦理普遍被工具化——人们需要用心地缔结、维系或激活各种可资利用的人脉关系 , 并以虚无主义的方式 , 对价值标准、道德评价等等采取回避的态度 。 而对“失败者”身份的蔑视或不甘 , 对“难以翻转”的命运的恐惧 , 还会让人对社会的公平正义规则采取实用主义的态度 , 甚而接受强者支配一切的丛林法则 。
对一个以现代化为目标的社会而言 , 这一切看似充满悖论 , 却是影响人们行为选择的现实的逻辑 。 这是一种与“身份丧失”、“价值剥夺”相关的社会病 。 身陷其中者 , 可能是一个打工者、经商者 , 也完全可能是一个官员、教授 。 它威胁着我们每个人的精神世界和日常生活 。
在“为了更好的生活、更高的地位”、“不能让下一代再吃苦”等等目标后面 , 人们到底想要什么?也许真的是为了摆脱贫困的境地 , 可也许就只想寻找那一个可以让人“安心”、“安全”地安顿下来的地方 , 是想要一个可以安身立命、获得认同的位置 。
【鲁迅|如果鲁迅在今天,他与闰土会是什么关系?】三、如果“闰土”在今天
历经时代变迁 , 今天的读书人 , 没有了“少爷”或“老爷”的身份 。 今天的农民 , 早已经纷纷加入到了出走者、流动者的大潮中 。
如果鲁迅在今天 , 他与闰土会是什么关系?
假若在1977年前 , 鲁迅很可能是浙江农村一个投亲插队的知青 , 一个真的需要闰土教他如何劳作、需要章家照拂他生活的青年 。 1977年高考恢复 , 读书人家出身的鲁迅大概率会于78年初离开农村、外出读书 。
假若是在那以后 , 那么 , 在绍兴城里和乡下 , 少年鲁迅和少年闰土将在同一套教育体制下展开考试竞争 。 如果闰土够努力 , 他们会成为同一个地区的考生——学历竞争中直接或间接的对手 。
如果周氏兄弟依然早早地去外省、外国读了书 , 并成功地落脚于北京、上海、杭州这些一线大城市 , 而闰土仍无缘大学 , 那么 , 闰土或者会进城打工 , 或者会就地创业 , 也可能四处经商 。 无论如何 , 进入中年的闰土 , 一定会努力地将他第二代、第三代的孩子们 , 送进大学 , 甚至送出国去 。 这期间 , 有着世代通家之谊的闰土与鲁迅 , 极可能会保持往来 , 后者也很可能为他提供种种帮助 , 助他一步步实现生活的目标(现实中章闰水的后代 , 也确实与鲁迅后代建立了友好的往来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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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象 , “闰土”在今天 , 生活中他可能时时需要求助于身边够得着的干部、老板 , 或医生、教师 。 如他遇到受冤受害的事 , 也可能会找采访人员、找律师、甚至教会……当然他很可能找到成了大名人的少年朋友鲁迅 , 请他代为发声喊冤 , 或请他动用人脉、帮他找到权力人物来介入 。 实在不行 , 他可能只好强咽下去 , 也可能横下心来豁出去 。 每个人都是行动者 。
但是 , 私人领域之外 , 今天的“闰土”们与知识精英们 , 如果在公共社会相遇 , 又能够结成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呢?
四、现代知识分子与劳动人民
“横眉冷对千夫指 , 俯首甘为孺子牛” 。 人们通常把鲁迅理解为爱憎分明的道义化身 。 但现实中的闰土们 , 却不只是抽象的“孺子” , 他们一个个都是具体的人 。 鲁迅也是 。
不同于上世纪初期 , 今天的普通民众与文化精英 , 已经身处同一个平面的世界中 。 尽管有种种阶层间的区隔 , 但总体而言 , 他们大多是挤身于同一个教育体制、同一套身份体系中的竞争者 。 他们同样是国家各种政治经济运动的动员对象 。 平日里 , “闰土”们也会读小说、看电视、听闻天下事 , 会关注文人们的骂战 , 也多少了解知识分子与政治权力间微妙而不确定的关系变化 。 当然 , 他们还会在网上发言 , 会点赞、打赏 , 会吐槽骂人 。 在公共平台上 , 他们同样会根据自己的认知 , 或选择依附权力 , 或选择相应的价值规范 , 来表达自己的诉求 , 宣泄自己的情绪 。
“知识分子”和“劳动人民” , 因为对“国家现代化”这一大目标的重要性 , 在国家意识形态的框架中 , 曾经是相互尊崇的两个社会群体 。 现实中 , 80年代以来 , 当面对各种社会危机和自然灾害等等 , 社会各界也曾相互支援 , 曾形成有被称为“众志成城”的全社会上下同声共气的良好局面 。 特别是当下层民众遭到各种不公正待遇时 , 许多知识分子和媒体、司法等领域的专业精英 , 纷纷担当起了道义声援和权利救济的职责 。 在有限的公共领域中 , 社会精英与下层民众的有机的社会联结 , 虽然不无艰难 , 却呈现了令人期待的可能性 。
只是 , 社会的变动 , 也让我们看到了这种联结的脆弱性——政治经济局面的变化 , 公共领域的被压缩 , 都可能导致这种联结的再次裂变 , 甚至导致相互的敌视 。 这是这个转型中的社会的一种悲剧 。
尤其可悲的是 , 在看似因为“价值分裂”的言论纷争中 , 真正具有价值博弈意义的讨论 , 很少成为舆论中心的重要议题 。 反而是对不同群体的身份地位及其角色伦理的审视 , 成了论争的焦点:是知识人就必得对国家绝对忠诚、无私奉献 , 是底层民众就应该奋起反抗、推动历史的前进……非如此 , 则一无价值 , 必欲教导之、训斥之 。
这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熟悉 。 它们在近代以来的政治纷争中一再被搬出来 , 是斗争各方共享的文化武器 。 这其中的道德主义的一体化要求 , 多少包含了不同群体对重建命运共同体的诉求 , 对建设现代民族/国民国家的愿望 。 但其中裹挟着的文化暴力 , 恰与这样的目标诉求相背离 。 对强制性的伦理关系的挣脱 , 原是人为了获得人格完整性而纷纷出走的深层动机 。 而依靠道德胁迫维持的共同体 , 在人格残缺的个体之间 , 只能是强者的压迫 , 或相互的残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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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文化暴力被正当化 , 多少与传统共同体和现实社会体制中的种种强制性有关 。 另一方面 , 我们也不难从近代以来的国民观中发现某些渊源 。 曾经 , 为了建设现代国家 , 扮演启蒙导师的知识分子们和政治指导者们 , 致力于建构种种“新民”观 。 对民族国家的重要性 , 成为衡量人的价值的最重要的标准;政治性道德成为合格的先进国民的首要德性 。 而到了发展主义成为国家意识形态的今天 , 这样一种国民观进一步被发扬光大 。 不仅在各种政策安排中 , 对国家发展、地方经济的有用性 , 成为每个人获得社会地位、获得差异化的再分配的资格 。 甚至在人们普遍认同的价值观中 , 地位竞争中的失意者 , 对国家/社会/家庭不能再作什么“贡献”的人 , 很可能在人们的眼中和自己的心目中 , 就什么都不是 , 是“无价值之人” 。
当身份焦虑、价值危机成为一个社会中人们的普遍问题 , 当社会情绪演化为阶层间矛盾、甚至被转化为政治纷争时 , 这个社会最需要的是什么?不是想象中或现实中的“胜出者”与“失败者”之间的、相互的价值剥夺或地位翻转——没有人可以因观念而被判为罪人 , 也没有人应该被视为“渣”或“蛆” 。 我们首先需要在观念层面对所有的“人”赋权、赋能 。 包括知识人在内 , 我们需要对功利主义的人观作出真正的反思 。
这个社会最缺乏的 , 是相互的承认 , 是基于公共性的社会联结 。
《故乡》里面的鲁迅 , 在再一次细细回味闰土的哀伤的时候 , 又何尝不是在为自己的命运忧虑?如果闰土们在绝望地下沉 , 那么 , 周家人就不可能真正地出走 。 社会的命运 , 取决于所有人对相互责任和共同责任的自觉 。
“没有人是自成一体、与世隔绝的孤岛 , 每一个人都是广袤大陆的一部分 。 ”(《丧钟为谁而鸣》)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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