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涛|银杏树沟开玫瑰

王涛|银杏树沟开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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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元成
清明假期刚过 , 王涛又要进山回村了 。
这座山是羋月山 , 原本叫南山 , 是淅川县毛堂乡南部一大片山区的统称 。 相传楚威王公主芈月当年自楚适秦在此停驻歇息 , 后为秦宣太后 。
这个村叫银杏树沟 , 因两棵已消失的千年老银杏而得名 。 三年前 , 全村179户625人 , 其中建档立卡贫困人口74户258人……
从丹江到鹳河:人生并非充满了玫瑰花 , 倒是有时路上的荆棘刺痛了你
正在紧张施工的羋月山矿泉水厂背靠青翠的卧虎山 , 面朝浩渺的丹江湖 , 春雨淅沥 , 江风醉人 。
上午 , 国务院研究室派驻银杏树沟村第一书记王涛去了距县城80多公里的淅川县仓房镇侯家坡 。 10年前 , 南水北调中线工程通水在即 , 侯家坡村人和其他17万淅川移民一样外迁 。 侯家坡搬到了黄河北的辉县市常村镇 , 还叫侯家坡 。 村里留下的未被淹没的荒坡 , 经过严格的环评手续 , 被选作矿泉水厂的厂址 。
作为银杏树沟村和河南问地电子商务公司合作的水生态产业园一期项目 , 一期工程投资5000多万元 , 可年产10万吨矿泉水 。 从招商 , 到洽谈 , 到立项 , 到2019年11月开工以来 , 来来回回跑了多少趟 , 王涛自己都不清楚 。 即便开春新冠肺炎疫情肆虐期间 , 他也没有好好休息过 。
他的过敏性鼻炎又犯了 , 从蓝色口罩传出的话音带着明显的鼻音:“还得加快进度啊 。 ”
一旁的李东旺微笑着说:“放心 , 这两条生产线过了‘五一’就会投产 。 ”李东旺是河南问地电子商务公司派到这里的项目负责人 , 老家在济源 。
李东旺他们吃住在侯家坡移民搬走后的几间旧房里 。 端起饭碗 , 吃了一口酸菜面条 , 王涛的手机微信响了一声 , 淅川县委办公室驻银杏树沟村扶贫工作队队员、刚上任毛堂乡武装部长的刘春勇在语音里留言:“工作队驻地门前的玫瑰地里 , 两行玫瑰的叶子出现了黄斑 。 ”
王涛心想 , 前几天村里给玫瑰喷施叶面肥 , 很有可能是浓度过高造成的 。 再有二十来天 , 玫瑰就要开了 , 如果大面积出现病害 , 势必影响开花、采摘:“你沿着玫瑰谷挨个地块看看 , 是不是还有?马上!”
放下碗 , 王涛就急着往回赶 。 到了县城 , 王涛让开车的张拓直接穿城而过 , 往西过鹳河 。
一河之隔 , 进入淅川县金河镇 。 刚下桥 , 王涛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 他在电话中说:“我马上过去 。 ”让张拓往左开 , 拐个弯儿 , 先去看看环保建材厂 。
这辆车是淅川县编办2009年购置的公务用车 。 张拓也并不是专业司机 , 他是王涛下派前 , 淅川县编办驻银杏树沟村扶贫工作队的第一书记 。
张拓应了一声 , 把车往淅川国学新型环保建材厂开去 。
环保建材厂是银杏树沟村人走出小山村与北京中公教育集团合资创办的一家企业 , 和矿泉水厂一样 , 都是王涛提出的“村+企+智”发展模式 , 实施绿色产业扶贫的结晶 。
这家环保建材厂总投资高达1.5亿元 , 其中银杏树沟村集体占股10% 。 2018年6月一期工程投产 , 当年实现产值1000多万元 , 反哺银杏树沟村200多万元;2019年实现产值3800万元 , 反哺银杏树沟村500多万元 。 二期工程投产后 , 将实现产值2亿元 。 银杏树沟人不仅获得了实实在在的利润 , 建设和生产期间 , 先后有100余名当地村民在这里轮训轮岗 , 学习铲车、叉车驾驶技术 , 学习现代企业管理 。
作为“前任”第一书记 , 张拓当然清楚 , 银杏树沟村山高谷深 , 交通不便 , 土地少 , 更少资源 。 所以 , 王涛和村“两委”一班人把跟银杏树沟村集体相关的产业放到了远离银杏树沟的仓房镇、金河镇 , 甚至延伸到了100公里之外的镇平县 。
车子驶进环保建材厂 , 不用进车间 , 听声音 , 王涛就知道制砖流水线车间已经复工生产 。 看着一摞摞、一捆捆打包好的环保砖 , 王涛刚刚舒缓的眉头又皱了一下 。
一个帅气的小伙子从车间里跑过来 , 跟王涛打招呼:“咋这么快就到了?”
王涛抚摸着环保砖包 , 看了他一眼 , 也不解释自己正好路过:“明园 , 外地还是没有订单?”
方明园是银杏树沟村派驻企业党小组组长兼副总经理 , 原来在县城一家餐馆打工 , 是跟着王涛创业的28名“元老”之一 。 他知道王涛为销路着急 , 自己也上火:“年前买咱们砖的湖北十堰市、丹江口市和陕西西安市的几个老客户都说 , 受疫情影响 , 不再订货了 。 ”
王涛知道方明园说的是实情 , 也知道芈月山牌环保砖抗压系数高 , 更知道他们为啥不用 , 因为切了某些人的“蛋糕” 。 但他还是心平气和地引用法国小说家巴尔扎克的话劝方明园:“人生并非充满了玫瑰花 , 倒是有时路上的荆棘刺痛了你 。 你说的这些我大致也清楚 , 你和几个副总继续想办法 , 尽快把市场打开 , 毕竟疫情已经平稳 。 ”
走出办公室 , 一行人刚进厂区 , 王涛认识 , 是淅川中公永新环保公司的负责人尚玉臣陪同河南省煤田地质局的王天顺局长 , 前来参观废弃矿山生态植被修复项目 。 王涛显得很兴奋 , 他牵头创办的又一家扶贫企业专门从事生态植被修复工程 , 拥有10多项专利技术 , “专治大自然的牛皮癣” 。
从栽树到种花:如果是玫瑰 , 它总会开花的
出了环保建材厂 , 前行25公里就可以到毛堂乡政府所在地 。 从毛堂到银杏树沟的12.5公里山路正在拓宽大修——这是省里扶持的一条扶贫公路 。
张拓说:“咱们还得绕道 , 这两天几处路段都在爆破施工 。 ”
王涛看了下手机:“先去洞河村看看刘芳 。 刚才春勇把生病玫瑰的照片发来了 , 还发了视频 , 请他抓紧处置下 , 应该不打紧 。 ”
35岁的刘芳原来也是县编办驻银杏树沟工作队的队员 。 因为工作能力突出 , 她被派往毛堂乡洞河村担任第一书记 。 洞河村紧邻裰落墓村 , 洞是九女洞 , 河是鹳河的支流锁河 。 传说九仙女下凡到锁河里沐浴 , 看中了农家小伙裰落 , 结为夫妻 , 就住在九女洞 。 王母娘娘得知九仙女下凡不归 , 派雷公电母、天兵天将来抓九仙女 , 裰落奋力抵抗 , 被雷公击杀 , 埋骨之处就叫裰落墓 。
清明节前 , 王涛到刘芳走之前在银杏树沟的帮扶对象贾全娃家走访时 , 68岁的贾全娃大爷还问他 , 咋不见刘芳闺女了 。 当得知刘芳调到洞河村的时候 , 贾全娃说:“那闺女真是好得很啊!”回忆起刘芳对他和同样身患糖尿病的老伴的各种好 , 贾全娃眼里闪着泪花 。
王涛打了个电话 , 刘芳说她不在村里 , 跟着县乡领导在毛堂乡里巡回督查复核脱贫攻坚工作 , 让他直接到乡里 。
几十号人从乡政府大院出来 , 走在前面的是淅川县委书记卢捍卫 。
王涛看到卢捍卫的时候 , 卢捍卫也看到了他 。 卢捍卫对随行的人说:“王涛和县委、县政府的心思是一样的 , 瞄准的是从根本上实现乡村振兴 , 以银杏树沟为圆心 , 带动芈月山周边的9个村集中发展薄壳核桃、玫瑰、油牡丹等高效生态产业 , 探索整体实现产业兴旺、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新路子 。 ”
王涛远远挥了挥手 。 银杏树沟村的帮扶单位负责人、县编办主任韩德润 , 县编办驻银杏树沟村扶贫工作队队长程建德走过来 , 跟王涛打招呼 。 人群中的刘芳也跑过来 , 亲热地叫了一声王书记:“正想找你呢 , 可巧!”
王涛半开玩笑地说:“你这个九仙女干得咋样啊?”
“等你给支招哩!”刘芳说 , 她这次跟着县里的脱贫攻坚督察复核小组看了几个村 , 很有感触 , 想围绕裰落和九仙女的故事规划乡村旅游 。
卢捍卫快步走过来 , 对刘芳说:“放着现成的老师 , 你可要好好请教 。 ”
正聊着 , 停在路边的大巴按响了喇叭 , 人们纷纷上车 , 韩德润、程建德、刘芳也跟王涛道别 。 王涛握着卢捍卫的手:“让建德跟我回银杏树沟吧 , 我还有些事儿跟他商量 。 ”
卢捍卫一口答应:“不用给我说 , 都是你的人 。 ”说得大家都笑了 , 程建德的脸上更是挂满憨厚的笑容:“玫瑰快开花了 , 事儿多 。 ”
卢捍卫说:“如果是玫瑰 , 它总会开花的 。 这次就不去你们银杏树沟村看了 , 免检!”
因为修路 , 回银杏树沟村只能绕道走 , 经黄家堰、庙沟 , 到银杏沟 , 要多走20多公里 。 这是一条简易公路 , 仅能容一车通过 。 遇到会车 , 都需要另一辆车避让 。 山路一会儿在谷底河边蜿蜒 , 一会儿又爬上半山 , 悬挂在悬崖边 。
这条路 , 王涛坎坎坷坷走了快三年了 。
卢捍卫的一句“免检” , 是缘于他曾多次到银杏树沟村调研 , 也缘于他对王涛、对扶贫工作队和村“两委” , 以及包含银杏树沟及其周边的庙沟等九个村组成的芈月山区党总支的信任 。 王涛不仅是银杏树沟的第一书记 , 还兼着芈月山区党总支书记 。 他心里有数 , 知道银杏树沟、庙沟等九个村都还有“小尾巴” 。 他问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程建德:“你说说 , 咱们还有多少贫困人口?”
程建德掰着指头算:“你知道 , 咱们银杏树沟只剩2户4人 。 党院村2户5人 , 铁江沟村2户6人 , 大泉沟村2户8人 , 马沟村3户3人 , 朱家营村3户9人 , 庙沟村6户15人 , 石门观村6户16人 , 刘芳所在的洞河村也还有6户12人 。 合计是32户78人 。 ”
王涛嗯了一声:“咱们任务不轻啊 , 还得抓紧!扑下身子帮他们 , 确保清零!”
过了庙沟 , 就进入银杏树沟地界 。
山道两旁 , 前年栽植的银杏树已经成活 , 在春风里摇曳着碧绿的嫩叶 。 银杏树沟名副其实了 。
三年前的银杏树沟不仅没有银杏树 , 也没有像样的路 , 没有自来水 , 村里无村部 , 手机无信号 。
王涛至今记得 , 进村的第二天 , 他召集党员干部商讨脱贫路子 , 竟然发现村“两委”班子长期不健全 , 开会都叫不齐人 。
他指着村边的小臭水沟对方长建说:“知道咱村里这条臭水沟叫什么?它是锁河的源头啊 。 我们不能再让锁河把银杏树沟锁住了 , 要赶紧找到开锁的金钥匙 。 ”方长建吭哧半晌 , 脸红着接不上话 。
王涛挨家挨户走访群众 , 看望老党员 , 了解群众呼声 , 郑重承诺:“大家盼的事儿 , 再难咱都得办好 , 马上通信号 , 打井 , 修路 。 ”
【王涛|银杏树沟开玫瑰】有人说风凉话:“城里来的书生就会吹牛!”但一周后 , 县里来人在芈月山上安装了信号塔 , 乡亲们手里的手机不再只是摆设了 。 一个多月后 , 三眼机井打好了 , 全村人吃上了自来水 。 两个月后 , 村“两委”班子配齐了 , 还成立了村务监督委员会 。 建立了“党干群联席会议”制度 , 每个项目动工前 , 都要先上党干群联席会 。 第一书记、村干部、党员、群众代表共同商议村企发展、回应群众诉求、解决村内事务 。 产业和项目建设到哪里 , 党的建设就延伸到哪里 。
半年后 , 组与组之间的水泥路也修通了 。 事实胜于雄辩 , 当初说风凉话的人服气了 , 见了王涛 , 一口一个王书记 。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 王涛下决心改变村容村貌 。 路边栽银杏 , 田间栽核桃 , 门前栽月季 。 他又协调了资金 , 对危房险房按照民宿旅游的标准进行改造 。
车拐了个弯 , 已经可以看见村头的白墙灰瓦徽派民居了 。
王涛按下窗玻璃 , 让张拓停车:“你们看 , 长建摩托车后面坐的是不是吴中耀?”
程建德说:“咋不是哩!他俩又在忙啥哩?”方长建刹住了摩托车 , 喊了一声:“书记回来了!”
王涛下了车 , 上前搭话:“竹子栽得咋样了?”方长建说:“村部附近你安排的那几片荒坡都种过了 。 这几天雨水多 , 我拉着中耀到肖庄组 , 沿路看了看 , 看哪些地方还能种 。 那个什么苏东坡说过 , 宁可食无肉 , 不可居无竹 。 ”
王涛扭头对程德建说:“你听听 , 现在的长建可不是三年前的长建了 , 能说会道 , 还有格局和情怀 。 ”
方长建不好意思地笑了:“都是跟你学的 。 ”程建德给吴中耀递了一支烟:“吴老板 , 能包活吗?”
“正搞着 , 包活!”吴中耀的话音里带着浓重的信阳腔 , “还是老规矩 , 活了再结账 , 不活不要钱!”从为银杏树沟村栽植1900多棵银杏树 , 到田间套种一万多棵薄皮核桃树 , 到现在栽的6000多株竹子 , 大多是潢川县花木公司的吴中耀经理负责提供苗木 , 并包种包活 。
王涛说:“你的技术没说的 , 我可要看结果啊 。 ”
“放心!”吴中耀说 , “都是按照你的要求搞的 , 种的刚竹、黄皮竹、冬瓜皮竹 , 随种随浇水 。 ”
王涛、方长建、程建德他们走到村部——“银杏树沟村党群服务中心”的时候 , 张金柱和刘春勇迎了上来 。
张金柱是银杏树沟村务监督委员会委员、四组组长、芈月山生态农业开发公司副总经理 , 还是村里的护林员 。 和现在开着农家乐餐馆的方建朝、负责芈月山玫瑰茶坊(生产车间)的魏周、在芈月山生态工程公司做总经理的马士博一样 , 都是王涛反复打电话请回来的“能人” 。 他们不是在外省外县打工 , 就是领着一班人搞装修、做买卖的小老板 。
新建成的二层楼灰瓦白墙 , 飞檐翘角 , 迎面的山墙上书写着红色的《第一书记承诺》:“做一个负责任的党员 , 建一个负责任的班子 , 留一个负责任的摊子 。 ”这是王涛的承诺和实践 。
“走 , 咱们去地里看看!”王涛带着几个人从村部门前的文化广场往玫瑰谷走 , 看见魏周正在芈月山玫瑰茶坊的院子里打扫卫生 。
“魏周真勤快啊!”王涛喊着魏周的名字 , “花还没开哩 。 ”
魏周直起腰 , 笑眯眯地说:“也有着急的 , 开了 , 我刚从地里回来 , 看见几趟叶子发黄了 。 ”她指了指刘春勇 , “春勇部长上午就看了 。 ”
他们走进靠近芈月山玫瑰茶坊的玫瑰地里 , 弯腰察看 , 多数玫瑰都含苞待放 , 真有几行玫瑰的叶子泛黄 。 刘春勇打开手机 , 让王涛看:“我把视频和照片发给你的同时 , 也发给县农业局的技术员看了 , 说是浓度高所致 , 问题不大 。 ”
王涛没有说话 , 其他人看着王涛凝重的脸色也不说话 , 张金柱说:“下午就组织人进地管护了 , 这会儿还在忙活哩 。 ”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 张金柱知道 , 这500多亩玫瑰凝聚着王涛的心血 。 2017年9月决定流转土地 , 种植玫瑰的时候 , 可没少费劲儿 。 土地流转 , 一亩地一年给500元 , 还有人不愿意干 。 方长建、张金柱挨家挨户去做工作 , 总算把土地流转到位 。 玫瑰苗都是王涛联系县林业局从山东平阴县引进的 。 银杏树沟人祖祖辈辈都是在人均不足一亩地的沟坡地里种庄稼 , 哪种过这娇贵的玫瑰 。 2018年2月 , 在聘请的技术员指导下 , 大家种苗、施肥、除草、浇水 , 悉心呵护 , 500多亩玫瑰得以存活 。 2019年“五一”前后 , 玫瑰开花 , 香飘芈月山上下 , 引来无数游人观赏 。 乡亲们采摘、冷藏、烘干、送入流水线 , 当年就实现了盈利 。
一行人接着往上走 , 下到县编办驻银杏树沟扶贫工作队队部门外的玫瑰地里 。 王涛指着一丛玫瑰说:“粗放管理要不得 , 不懂技术要不得!玫瑰花为啥要在凌晨两点到五点戴着矿灯采摘?那个时间段的玫瑰花欲开未开 , 包含天地精华 , 最适宜做玫瑰花产品 。 马上就要进入盛花季节 , 咱们的玫瑰茶坊又要开工生产了 , 可不敢再出任何闪失 。 咱们设在镇平的玫瑰基地就没出这样的问题 。 我晚上就打电话 , 让张鋆明天来一趟 , 让他再给大家上一课!”
从玫瑰谷到玫瑰小镇:折得玫瑰花一朵 , 凭君簪向凤凰钗
送人玫瑰 , 手留余香 。 晚饭后 , 王涛在村里散步 , 听到乡亲们也和黄建成一样在悄悄议论 , 可不能让王涛书记走 , 最好再留个一年两年;有人说 , 咱能留得住吗?已经脱贫的张新会说:“就是走 , 咱得敲锣打鼓欢送 , 我自己出钱 , 请响器班子!”
当然 , 更多的担忧来自村干部们 , 他们担心这两年多搞起的产业 , 办起的公司 , 会不会因为王涛一走停滞不前 。 王涛知道大家舍不得他 , 但如何确保人走精神留 , 班子不散 , 公司不倒 , 产业不断 , 芈月山品牌常青 , 确实值得思考 。
他拨通了张鋆的号码:“张总啊 , 你明天来一趟银杏树沟 , 给村里群众讲讲玫瑰田间管护 , 顺便商量商量打造万亩玫瑰小镇的事儿 。 ”
张鋆 , 一个从河南省镇平县杨营镇程庙村成长起来的农民企业家 , 1986年出生 , 比王涛小三岁 。
一大早 , 王涛被房前屋后的鸟鸣叫醒 , 不用看 , 他都能分清是黄鹂 , 是斑鸠 , 还是布谷的叫声 。 洗刷罢 , 他走出院子 , 沿着玫瑰谷往上走 。 碧绿的玫瑰叶上带着晶莹的露珠 , 似乎还闪烁着昨夜的月光 。
早饭后 , 电视连续剧《乡村第一书记》剧组来银杏树沟取景 , 乡亲们围着看稀奇 。 蓝天白云之下 , 一架无人机在航拍银杏树沟 。 镜头里 , 三条沟谷在村部文化广场交汇 , 恰像一个“人”字 。
王涛心想 , 这是银杏树沟干部群众共同书写在天地之间的大写的人啊!
“鋆” , 是金子的意思 。 王涛记得他和张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 还给张鋆开过玩笑:“是金子总要发光 , 现在到了你发更大的光的时候了 。 ”
张鋆显得有些腼腆:“名字只是个符号 , 关键还得干!”
王涛说:“那就说说你是咋干的 。 ”
张鋆说 , 2000年 , 年仅14岁的他竟然辍学了 , 要去邻村石匠庄当学徒 , 学玉石雕刻 。
南阳市北郊的独山自古产独玉 , 与新疆和田玉、辽宁岫玉、陕西蓝田玉并称中国四大名玉 。 与南阳毗邻的镇平虽不产玉 , 却拥有石佛寺、贾宋、杨营、晁陂等以玉雕产业为龙头的商贸古镇 , 琢玉、卖玉是传统 。
张鋆来到石匠庄 , 拜师学艺 。 玉不琢不成器 。 4年后 , 张鋆学徒毕业 , 并到广州、深圳、苏州进修 , 在石佛寺创办了好运玉业工作室 , 开始自立门户 , 开门店、招学徒 。
听着张鋆的介绍 , 王涛知道 , 他找对了人:“就没遇到过困难?”张鋆说:“咋没有呢?”
2012年 , 针对大学生就业难、创业难 , 张鋆涉足网络平台创业 , 到武汉大学、南阳师院等高校推介自己的创业理念:一台电脑可在家致富 , 一部手机就可以创业 。 很快 , 一批大学生成为受益者 。 但推广费用投入过大 , 缺乏后续资金 , 只好在全额退掉押金之后下马 。
2014年 , 张鋆创办了好运玉业连锁有限公司 , 让更多的人创业致富 。 最高峰时 , 加盟店有200多家 , 员工有200多人 。 但好景不长 , 2016年初 , 受市场大环境影响 , 玉器产业经营举步维艰 , 张鋆陷入苦闷彷徨 , 不知路在何方 。 忽然接到一个新疆朋友的电话邀约 , 请他到南疆看看 , 散散心 。 并且告诉他 , 位于塔里木盆地西部的新疆喀什市麦盖提县 , 浩瀚沙漠中间有一个小镇 , 小镇旁边的天鹅湖特别美丽 , 很适合旅游开发 。
张鋆如约来到天鹅湖畔 , 和朋友一起投资旅游产业 , 建起了宾馆和餐饮、水上娱乐项目 , 但游客稀少 , 入不敷出 。 意外的一次生病让张鋆结识了小镇诊所的一位维吾尔族医生大哥 。 几次交谈下来 , 两人成了莫逆之交 。 维吾尔族大哥不仅送自制的玫瑰酱让他服用祛病 , 还无偿提供了祖传的秘方 。 张鋆所能回报的只有真挚的感谢和一块从老家带来的独玉 。
原来当地种植和加工玫瑰产品历史悠久 。 张鋆后来才知道 , 中国玫瑰种植和加工地主要在山东平阴县 , 占比60%;云南、新疆、甘肃的一些市县也有玫瑰产业 。 张鋆就在天鹅湖畔规划了一片花海 , 种了些玫瑰 , 并依据维吾尔族大哥的秘方生产出了玫瑰酱、玫瑰醋 。
天鹅湖畔多飞沙 , 老家镇平有的是大片的土地 。 2017年底 , 张鋆带着玫瑰苗回到了镇平县杨营镇程庙村 , 流转了1000亩土地开始种植玫瑰 , 酝酿开发玫瑰系列产品 , 但由于经验不足 , 玫瑰大面积死亡 。 2018年3月 , 张鋆第二次种植玫瑰获得成功 。 从“五一”前夕到十月上旬 , 每天凌晨三点到五点 , 村里的父老乡亲都头戴矿灯 , 在玫瑰园里摘下一朵一朵带露的玫瑰花 。
王涛说:“我已经在银杏树沟开始种植玫瑰 , 就是面积小些 , 只有几百亩 。 但已经投资建了玫瑰产品加工车间 , 还注册了‘芈月山’商标 。 你有基地 , 我有品牌 , 咱们正好合作 。 ”
发展玫瑰产业和绿色扶贫产业 , 助推贫困山村脱贫的共同志向 , 让两个“80后”青年相见恨晚 。 一番畅谈之后 , 王涛提出 , 整合银杏树沟村和程庙村玫瑰资源 , 共同投资 , 共同建立芈月山玫瑰基地 , 打响玫瑰品牌 , 深耕绿色循环经济 。 并决定 , 聘请张鋆为银杏树沟村芈月山生态农业开发公司总经理 。
张鋆一口答应 。
为了产品研发和开拓市场 , 王涛带着张鋆等人北上北京、山东 , 南下广州、深圳 , 到各类玫瑰种植、加工基地和化妆品企业对接洽谈 , 增长了见识 , 开阔了视野 。 通过艰苦努力 , “芈月山”品牌已先后开发了玫瑰花冠王茶、玫瑰花蕾、玫瑰纯露、玫瑰酱、玫瑰醋、玫瑰酒、玫瑰精油等系列产品 , 正在通过河南问地电子商务平台和淘宝、快手、抖音等载体 , 进一步拓展市场 。
上午11点 , 张鋆到了 。
张鋆和王涛对坐在文化广场的凉亭里 , 刚喝了一口玫瑰茶 , 张鋆的第一句话不是什么时间给群众上课 , 而是怎么打造玫瑰小镇 。 王涛说:“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 ”
“咱银杏树沟这儿叫玫瑰谷 , 我那1000亩规模还是有点儿小 , 这几天正想着要再流转周围村子的9000亩土地 , 搞个万亩玫瑰小镇 , 一方面做大做强现有的玫瑰系列产品 , 一方面开发乡村玫瑰线路游……”文静的张鋆说起心中的规划 , 语速加快 , 显得坚定而执着 。 他轻轻旋转着玻璃茶杯 , 让玫瑰花在杯中旋舞 , “土地流转问题不大 , 关键是玫瑰酒店、赏花栈道、产品直播间建设需要更多的投资 。 ”
“下来需要多少资金呢?”
“我匡算了下 , 土地流转金之外 , 至少还得5000万元 。 ”
王涛知道他和张鋆又想到了一起 , 对他的预算也基本认可 , 他盯着张鋆的眼睛:“你清楚 , 现在银杏树沟几个项目都靠合资 , 有的还正在建设 , 真正能赚钱的环保砖厂又因为疫情滞销 。 还是老办法 , 咱们双方共同出资一部分 , 我再想办法引点儿资 。 ”
听见最后一句 , 张鋆点点头 , 心里有底了 。 王涛接着说:“思路可以再宽点儿 , 既要考虑把镇平的玫瑰基地和银杏树沟的玫瑰谷串联到一起 , 也要考虑利用好丹江、鹳河和芈月山的自然风光、历史文化资源 , 拉长链条 , 打造一个集游、购、食、宿为一体的文旅综合体 。 ”
张鋆还是一个字:“中!”
王涛带张鋆上山看新立的芈月塑像 , 要穿过玫瑰谷 。 张鋆俯身察看玫瑰的时候 , 听到王涛在吟诵:
“折得玫瑰花一朵 , 凭君簪向凤凰钗 。 如果芈月再世 , 也会簪花起舞 , 为银杏树沟欢呼雀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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